顧昀辭離開回到車裏,看著窗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去見陸深陽之前,他很有把握,可就在剛剛,他看到陸深陽臉上一晃而過的審慎,突然又沒那麼把握了。
秦征見男人劍眉緊蹙,慌得不行,“總裁,我們要不還是親自去找孟小姐吧,畢竟這種公益捐贈,不見得她會推辭。”
男人沉吟,很快搖頭。
“我就算低聲下氣的求她,她也不會見我。”
這是最合理、最無法拒絕的方式,隻有這樣,才能把她拉到麵前。
顧昀辭離開後,陸深陽看著桌上的疑似捐贈清單發了一會兒呆。
最後起身來到衣架前,在伸手拿上班時穿來的風衣時手頓了一下,略微思忖,穿上行政夾克,又拿起風衣出了門。
他來到晚星閣。
陳曼看到他過來笑著起身,“陸部長,疏棠不在,她去了醫院,得一會兒回來。”
陳曼以為他會去醫院找她,哪知道,他在旁邊的茶歇區坐下,“我等她。”
她多看了他一眼,當看到他風衣裏麵的行政夾克,當下給他倒了茶水。
又坐回前台,給孟疏棠打了電話,話語裏暗示陸深陽這次過來,是談正事。
半個小時後,孟疏棠過來。
陸深陽見她進來,似平時一般,起身幫她拎包,還幫她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
“陸部長,有事?”
孟疏棠打趣。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孟疏棠在他麵前一般都是喊“深陽哥”,隻有公開正式場合,才彼此職務相稱。
“是要給你說件事。”
說著,他從包裡掏出一份清單遞給孟疏棠,“顧昀辭剛找我,說要給故宮博物院捐贈一批文物。
但點名,要讓你做文物修復和文物鑒定。”
孟疏棠簡略瀏覽一眼,笑著放到桌上。
她還一直擔心,他又拿著文物修復過來麻煩她。
沒想到,人家竟然藉著捐贈文物,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工作”。
“你不用理他,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個自私且卑劣的人。”
四年前,他利用她報復顧晉行。
現在,借公事之名,行見她之實。
這種手段,很顧昀辭!
“我不這麼覺得,”陸深陽重新拿起清單,淡淡到。
“他捐贈的這幾件,有官窯瓷器、有翡翠朝珠、綠鬆石朝珠,還有戰國蜻蜓眼琉璃,這些文物是故宮博物院沒有的,剛好補全了博物院品類不足的問題。
我沒記錯的話,二十年前,張潮院長在任之時,為了這些文物,曾親自去見顧夜衡,希望他能為博物院捐贈一批。
畢竟作為華國最大的博物院,館藏品類足對文化傳承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但顧夜衡沒同意。
我還以為這些文物已經另做他用,沒想到,一直在儲物室,連藏品展都沒有上過。”
孟疏棠手微頓。
她做過藏品展會講解,當然知道這些事。
當時還可惜這些古珠,想著它們要是進了博物院,一定是鎮館之寶的存在。
但待在儲物室,身上隻會落滿灰塵。
“過來之前,我在辦公室認真思考過人選,我也覺得,你是最合適的。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文物捐獻,容不得一點兒紕漏。”
陸深陽看著孟疏棠,認真到。
他眉眼清正,氣質溫雅卻自帶風骨,說出來的話,沉穩有力,一字一句都叫人信服。
但她是真的不想和顧昀辭有任何羈絆了。
四年前他對她的傷害歷歷在目,她希望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他。
“陸部長,容我思考一下可以嗎?”
陸深陽點頭,“嗯。”
頓了一頓,“阿姨那邊,今晚我過去吧!”
不說顧昀辭了,孟疏棠心情瞬間好起來,“不用了,我今天剛過去看過她。”
陸深陽離開之後,陳曼坐在辦公室,腦子裏全是前幾天顧昀辭冒著大雨看孟疏棠的畫麵。
那一天,她沒有給他遞把傘。
這份愧疚一直在,短暫思忖一會兒,她起身來到孟疏棠辦公室。
“顧昀辭之所以不親自過來找你,就是覺得你會拒絕。
才會通過你青梅竹馬的哥哥過來說和。”
孟疏棠沒抬眼,“怎麼,你也過來勸我?”
陳曼,“剛才陸部長說,二十年前老館長親自出馬都沒能讓顧夜衡捐贈。
怎麼可能現在,顧氏就突然捐贈了?我覺得,顧昀辭為了這個捐贈,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而且陸部長也不是那種因私廢公的人,他願意開口,一定是真覺得我們晚星閣最合適。”
孟疏棠的手終於停下,她慢悠悠合上電腦,目視前方,但眼神有些空。
這些年,陸深陽一直守在她身邊,給了她親人一般的溫暖。
要不是這件事牽扯顧昀辭,不管什麼事,他開口,她會不假思索的同意。
陳曼拿起清單,看了一眼,“這些文物,一看就知道是顧昀辭精挑細選的。
這些不管對故宮博物院還是你的職業生涯,都有重要意義。
顧昀辭的動機是有真誠底色的,這絕不是‘處心積慮的控製’,我更願意相信,這是‘步步為營’的深情。”
孟疏棠視線落在桌上的清單上,又拿過來看了看,
更覺得頭疼,身為古珠修復協會的會長,其實這種事,她責無旁貸。
隻是……
孟疏棠開始頭疼。
生孩子之前,她從來不頭疼。
但生下馨馨之後,月子沒做好,便留下了這個老毛病。
一著涼或者思考的時候,就會頭疼。
陳曼見了,“要不要給你熱敷一下?”
孟疏棠搖頭,“不用。”
陳曼幫她拿東西,“走,我們去吃好吃的。”
出門之前,孟疏棠戴了帽子。
坐上車,陳曼看著她頭疼的樣子,“外婆和馨馨什麼時候回來?”
“馨馨的比賽還沒結束,怎麼也得十天之後了。”
陳曼感慨,“你閨女真有本事,我兒子比她還大一歲,現在除了看小豬佩奇和叫媽,什麼都不會。”
孟疏棠也是偶然發現馨馨喜歡繪畫的。
在問了她意見的情況下,給她報了一個繪畫班。
上課第一天老師就說馨馨很有天分,讓她好好培養。
孟家一大家子沒有一個會畫畫的,這孩子遺傳了誰?
後來想到楚芙,她愣了一下。
她畢竟是顧昀辭的孩子,像奶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兩個人去了一家火鍋店,點的番茄鍋。
吃飯的時候,孟疏棠問陳曼,“曼曼,你也覺得我應該接下這個專案?”
陳曼點頭,“你不用覺得他是顧昀辭就拒絕,古珠業務是顧氏很大的模組,我們逃不開的。
你就放平心態,你們已經離婚了,別無糾葛。”
孟疏棠點頭,“你說得對,我們已經離婚了,沒那麼熟。”
說完她笑了。
陳曼看著她,微微打趣,“其實陸部長找過來的時候,我不覺得你會拒絕。
誰知道,你這麼糾結,棠棠,你給我說實話,你的心是不是亂了?”
因為這些天,顧昀辭不厭其煩的出現在她麵前,讓她亂了針腳?
孟疏棠笑的一臉清澈,“心亂,怎麼會!”
吃完飯,兩個人回去的路上,“曼曼,我想搬家,你幫我問問你鄰居,幫我找一個大四居,帶兒童房,附近還有幼兒園的。”
吉祥衚衕是老房子,沒有電梯,外婆年紀大了上下樓不方便。
“租還是買?”
“都可以。”
孟疏棠坐到車裏,又叮囑她,“你記得在家裏,不要說馨馨,免得你老公不小心在公司說漏嘴。”
陳曼淡笑,“就他那個職位,四年不挪窩,根本見不到顧昀辭。”
回到家,孟疏棠簡單喝了一杯水,給陸深陽回了電話,“深陽哥,這個專案,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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