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晉行帶孟疏棠去了沉璧山莊。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海風颳得他衣擺獵獵作響,但他手死死攥著孟疏棠手腕,微微轉眸,詢問她。
孟疏棠看著眼前荒廢的庭院,心不由得微微攥緊。
別墅外牆爬著藤蔓,實木大木門漆色斑駁,像陳年舊傷。
整座山莊浸潤在夜色裡,明明是極盡奢華的構造,卻透著一股被遺棄多年的荒蕪。
“想不起來了是吧,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也忘了它。”
說著,顧晉行拉住孟疏棠的手進了別墅,“這是我們的婚房,本來該叫海棠山莊的,但你沒來,我把它改名沉璧山莊。”
沉璧山莊背靠大山,坐落在海邊,此刻黑沉沉一片。
沒有燈火,沒有人聲,連鳥鳴都是稀稀落落的。
彷彿不管裏麵發生什麼,外麵都絕不會有人聽見。
孟疏棠突然站定,“晉行,我們回去吧?”
她懇求他,希望他儘快帶她離開這裏。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是,我是瘋了。
我從來沒有放下過去,我回來就是為了毀了顧昀辭。
但剛才我沒忍住,從我失控揭開我母親死亡真相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又輸了。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我是Peter,我父親往後也不會認我,我奶奶也不會,我哥要是知道了我對他做的那些事,也不會原諒我。”
“你哥知道,他全知道。”孟疏棠看著他,字字清晰,“早在那天你弄傷自己,讓我去酒店,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你是Peter,知道是你設計的全網炒作他和白慈嫻的私情,知道你派人搶了專案、挖了高管,還知道你給白慈嫻做了淡疤專案勾引他。
今天生日宴,你放的那張油畫,我覺得他也知道,隻不過顧念手足之情,讓你出了這口惡氣。
還有那杯酒……”
孟疏棠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夠了,”顧晉行失控,“我知道你不愛我,我都知道。
但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麵前說我哥有多好,他都是在讓著我。
這種話,從小到大我聽得太多了。”
說完,他雙手攥拳,渾身顫抖地站在那兒,“我活了二十八年,至少有二十年都是在我哥的陰影下。
他好,他什麼都好,我不如他,我什麼都不如他。”
孟疏棠被他這副樣子嚇到,轉身往外麵跑。
她跌跌撞撞衝出沉璧山莊,因為太慌亂,跑掉了一隻鞋。
赤腳踩在碎石上也渾然不覺,她隻想拚命逃離這片死寂。
很快,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男人裹挾著冷意逼近,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再次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直接將她拽得踉蹌回身。
“跑?你還想去哪兒?”
看著男人眼底翻湧的暴怒與偏執,孟疏棠一言不發,她花容失色站在那兒,沒再掙紮。
但男人冷靜一瞬,突然半拖半拽地帶著她往山下走,“你以為我哥真的愛你嗎,白慈嫻那麼對你,他不過就是懲治了一下孟誌邦和白憐月,白慈嫻幾乎毫髮無損。
但我不一樣,我毀了她的臉,讓她生不如死。”
他本想和她在別墅住兩日再過來,既然孟疏棠這麼期待,趁著天未大亮,也不錯。
腥鹹的海風獵獵撲來,浪潮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轟鳴。
顧晉行攥住孟疏棠的手,將她拉到最大的一塊兒石頭上。
此時天矇矇亮。
他手似鐵鉗一般,緊緊地箍住她。
她掙紮一下,他就箍緊一分。
“棠棠,你看這海,多安靜。
這麼多年,我活得就像個罪人,人人都說我心狠,為什麼要把我媽推下去。也有人說我不祥,我不出生,我媽就不會死。”
頓了一頓,“隻有你,曾經對我笑過,對我好。
我把一切都賭在你身上,你當初要是不跟我哥走該多好。”
如果七年前,訂婚宴上顧昀辭不拉孟疏棠離開,似平時一般,讓著他。
顧晉行在心裏跟自己說過,他往後不再跟顧昀辭對著乾,不再搶他任何東西。
他會似兒時那般,對他好,打心底裡尊敬他,愛他。
但命運沒有這麼安排,那天,顧昀辭去了,還帶走了孟疏棠。
在人生最關鍵時刻,他奪了他的光。
似從小到大一樣,因為他的存在,他永遠都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那天,他也不如他,他的未婚妻跟著顧昀辭走了,他就是個笑話。
“你知道嗎,那天之後,我來到這裏,覺得被自己的親哥和最愛的人拋棄,活著依然沒有意義。
我從這兒跳了下去,想著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都虧欠我。”
但他命大,被一名漁夫救了。
也是那次求死之後,他突然想開了。
憑什麼他一輩子都要活在顧昀辭的陰影下,他要做他自己的光。
於是,他去了非洲,去了美國,英國……希望出人頭地,做豪門權貴,和顧昀辭平起平坐。
可是當他真的取得這樣的成績,給奶奶和父親說的時候,他們……根本就不在意。
甚至覺得他荒廢了古珠修復,沒有好好守住匠心。
孟疏棠聽著,開始掙紮。
顧晉行見了,轉身看著她,“你不願意跟我回家,那我們就一起沉到海裡。
這樣,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隻能是我的,隻能看著我,愛著我。”
孟疏棠拚命掙紮,“你瘋了!”
她還有馨馨、外婆和母親要照顧,她不能死。
“對,我是瘋了。從我知道你愛上我親哥哥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所有人都怪我,說我害死了我媽媽,這麼多年,我一直苦苦背負罵名!
所有人都怪我,說我不該愛上我哥哥喜歡的女人,說是我霸佔著你。
可你真的也覺得,這一切都怪我嗎?
我現在好不容易把真相說出來了,我好不容易卸下了一身罪孽,我們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不肯。
那好,那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裏。”
夜色昏沉,冰冷的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海浪一遍遍拍打偌大礁石,發出沉悶又絕望的聲音。
顧晉行整個處在翻湧的戾氣和破碎的委屈裡,那張平日清俊溫柔的臉,此刻寫滿了偏執與瘋狂,全然沒了半分往日的模樣。
他死死攥著孟疏棠的手腕,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跑什麼?”顧晉行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悲痛的哭腔,“死有什麼好怕的!”
孟疏棠臉色煞白,她拚命要抽回手,“晉行,你冷靜一點兒,我還有馨馨和外婆要照顧,我媽還躺在病床上,我不能死。”
顧晉行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不用,我哥會管,他不會袖手旁觀。”
可是說完,他突然怔了一下,在這種時候,他也覺得顧昀辭比他可靠。
他拽孟疏棠的手又緊了幾分,海風卷著鹹濕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冰冷的海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寒意直透骨髓。
“晉行,你不能用這種方式逼我,快鬆手,我求你了。”
孟疏棠的苦苦哀求沒有喚醒顧晉行,他反而更用力的拉著她,她的力氣在失控的顧晉行麵前微不足道,絕望籠罩了她,他一步步將她拽向懸崖邊緣,腳下再邁一步就是翻湧的漆黑深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急促的身影衝破昏沉而來。
顧昀辭目眥欲裂,幾乎是拚盡全身力氣沖至邊緣,猛地一把揮開顧晉行的手,在孟疏棠半個身子懸在半空,海風幾乎將她卷下去的瞬間,伸手狠狠將她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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