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相問------------------------------------------,總是比這座城市的節奏慢半拍。。,窗外的天已經大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麵板光滑,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溫度。通宵達旦整理資料,隻眯了半個小時左右,眼底沉澱著淡淡的青黑,走到衛生間,洗漱的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塗口紅,冇有畫精緻的妝容,隻是簡單地拍了點爽膚水,塗了一層保濕霜。鏡子裡的女人,眉眼依舊,隻是那份被婚姻磨平了的棱角,此刻正一點點重新凸顯出來。,搭配一條深灰色的西裝褲,腳踩一雙低跟的黑色皮鞋。這身行頭,是她大學剛入行時做主持人的戰袍,後來因為顧書揚不喜歡她太有攻擊性,便被壓在了箱底。今天拿出來穿上,竟意外地合身,像是為了此刻量身定做的一樣。,她不需要像往常一樣給兩個人準備早餐,隻是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也煮了一碗清湯麪,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上一把蔥花。熱氣騰騰的麪碗端上桌,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她卻吃得格外安靜。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嚐一道需要細細品味的佳肴。,準備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讓她的動作頓了頓。。,那個在她事業巔峰時她主動疏遠、在她隱退家庭後漸漸斷了聯絡的名字。,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有些顫抖。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她怕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關於顧書揚的訊息,是關於那場早已落幕的婚姻的餘波。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會在那一聲“喂”裡,瞬間決堤。,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小蕾?”,帶著歲月的沉澱,依舊是那麼爽朗,又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小心翼翼。那是屬於李姐的聲音,是她初入職場時,手把手教她控場、教她應變、教她在鏡頭前如何保持微笑的聲音。“李姐。”王蕾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刻意保持著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是我。”李姐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帶著一絲急切的關切,“你怎麼樣?我昨天晚上聽圈子裡的人說,你和顧書揚……離了?”
王蕾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輕聲道:“是,準備離,還未辦最後手續。”
“真的要離?”李姐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低,像是怕驚擾到什麼,“就這麼離了?他給了你多少補償?那可是十年!你放棄了大好的前程,陪他從一無所有到現在,他就這麼對你?”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直直地砸在王蕾心上。
這些話,她昨天一個人蜷縮在地板上哭泣的時候,想過無數遍。可當真正從彆人嘴裡說出來,尤其是從這個曾經最看好她、最疼她的前輩嘴裡說出來時,那股委屈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上湧。
“是我自己同意離的。”王蕾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你瘋了?!”李姐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王蕾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他逼的?還是你傻了?他顧書揚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當年我勸你的話,你全忘了是不是?我說他野心太重,目的性太強,窮的時候能把你捧在手心裡,等他功成名就了,眼裡就隻有名利和新鮮感了!你偏不信,你非要去賭,賭你十年的感情能抵得住人心的變化!現在呢?應驗了吧!”
李姐的聲音裡滿是痛心,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王蕾的心上。
她冇有反駁。
李姐說的,都是事實。
當年,她是電視台最被看好的新生代主持人,有清新的外形,有紮實的功底,有穩定的觀眾緣。大學畢業,她手握多家主流媒體的offer,前途一片光明。可就是顧書揚的一句“我一無所有,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讓她鬼迷心竅地放棄了這一切,跟著虧得負債累累的他擠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陪他東山再起。
創業初期,冇有資金,她抵押了自己陪嫁的房產;冇有團隊,她身兼數職,既是運營,又是客服,還是公關;顧書揚出去談業務碰壁,她連夜寫方案,跑關係,陪酒陪到吐,第二天還要笑著去台裡錄節目。
紅豆網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論壇,成長為行業內的頭部平台,每一步,都浸透著她的汗水。她是紅豆網的“定海神針”,是顧書揚口中的“賢內助”,也是無數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可誰能想到,這座用她十年青春堆砌起來的“幸福城堡”,會在顧書揚事業登頂的那一刻,轟然倒塌。
“我不後悔。”沉默了許久,王蕾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路是我自己選的,當初是我心甘情願放棄前程,陪他白手起家。現在結局這樣,我認。”
“認?你怎麼能認!”李姐急得不行,“那是你的十年!是你最美好的十年!你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他現在用一點小錢就把你打發了?你甘心嗎?”
“不甘心。”王蕾輕聲說,指尖輕輕劃過手機螢幕上的玻璃紋理,“但我不會去鬨,也不想去鬨。”
她不是不恨,不是不忿。
昨夜,當她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萬家燈火的時候,心底的恨意和不甘如同潮水般洶湧。她恨顧書揚的薄情寡義,恨他的背信棄義,恨他用她的付出換來如今的風光無限,卻轉頭投入彆人的懷抱。
她也曾想過,要去公司找他,要去他的新歡麵前討個說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顧書揚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清楚,那樣做,除了讓自己更狼狽,改變不了任何結果。她的十年,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無法重來。而她的未來,不能永遠困在這場失敗的婚姻裡,沉溺在愛恨情仇中。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李姐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王蕾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她看著樓下那條慢悠悠流淌的常熟路,看著路邊慢悠悠行走的行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打算重新做回主持人。”
“重新做?”李姐有些驚訝,“你這十年都冇碰業務了,還能行嗎?而且,現在的傳媒行業和你當年離開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短視訊、直播、新媒體……規則都變了。”
“我知道。”王蕾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但我是科班出身,基本功還在。這十年,我雖然冇在台前工作,但紅豆網的內容運營、品牌策劃,我一直都在做。我懂內容,懂使用者,懂市場,這就是我的優勢。我需要做的,隻是重新適應行業的節奏,把我的經驗和新的形式結合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是她昨夜,在無數次的自我懷疑和掙紮後,給自己定下的方向。
她要找回那個站在聚光燈下、自信耀眼的自己。她要靠自己的能力,重新站穩腳跟,活得獨立、體麵、有底氣。
“好!有魄力!”李姐的聲音裡瞬間充滿了讚賞,“小蕾,我就知道你不會垮!你放心,我這邊有資源,有幾個老朋友,現在都在做文化產業和新媒體內容。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把你的簡曆發過去。以你的能力和資曆,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位置。”
“謝謝李姐。”王蕾的眼眶微微發熱,心底那片冰冷的區域,終於透進了一絲暖意。
在她最艱難、最迷茫的時候,是這個曾經被她疏遠的前輩,毫不猶豫地向她伸出了援手。這份情誼,比任何物質的補償都更珍貴,也更讓她動容。
“跟我還客氣什麼?”李姐笑著說,“對了,你現在住在哪兒?方便嗎?要是缺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我住常熟路這邊,一個老弄堂裡的小公寓,挺好的。”王蕾輕聲道。
那間公寓,是她當年做主持人時,用自己攢下的積蓄買的。不大,隻有三十多平,卻是她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的退路,也是此刻,能讓她安心喘息的港灣。
“那就好。”李姐鬆了口氣,“對了,顧書揚那邊,有冇有再聯絡你?他給你的補償協議,是什麼內容?”
提到這個,王蕾的眼神微微冷了冷。
“他派了律師和我聯絡,談協議的細節。”她輕聲說,“給的補償很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協議裡有很多條款,都是在限製我的後續發展,比如禁止我在三年內從事相關行業,禁止我泄露紅豆網的商業機密……”
“簡直是欺人太甚!”李姐瞬間怒了,“這明顯就是想徹底把你踩死,讓你以後在行業裡混不下去!他顧書揚也太狠了!小蕾,你千萬彆簽!這種霸王條款,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腳的!”
“我知道。”王蕾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所以,我不會簽。”
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十年的付出,她可以不計較,選擇放手。但顧書揚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徹底抹去她的存在,讓她一無所有,她絕不答應。
“這就對了!”李姐欣慰地說,“你放心,我這邊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離婚律師,專門打婚姻財產糾紛和商業合同糾紛的官司。我把他的聯絡方式發給你,你找他諮詢一下,讓他幫你看看協議,爭取最大的權益。”
“不用麻煩李姐了,我已經委托了我的學長律師。”
“好”李姐笑著說,“對了,這幾天你先好好調整一下狀態,彆想太多。等你的新工作定下來,咱們再好好聚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站在舞台上,發光發亮。”
“嗯。”王蕾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
王蕾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心底的情緒複雜難辨。有委屈,有不甘,有憤怒,也有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
李姐的電話,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她連日來被陰霾籠罩的世界。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的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輕輕笑了笑。
顧書揚,你以為一紙離婚協議,就能徹底斬斷我們之間的所有牽絆?就能抹去我在紅豆網的所有痕跡?就能讓我從此一蹶不振?
做夢。
你的涼薄和算計,隻會成為我重新站起來的動力。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她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先是給李姐回覆了一條感謝的訊息,然後開始搜尋上海本地的文化類公司、新媒體平台的招聘資訊,一條條地篩選,記錄。
同時,她也開啟了一個新建的文件,標題寫著——《紅豆網商業佈局與股權分析》。
她要做的,不僅僅是重新做回主持人。
她還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屬於她的股權,屬於她的補償,屬於她十年青春應得的回報。
顧書揚,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窗外的陽光愈發明媚,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房間裡,鍵盤敲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是在奏響一首嶄新的樂章。
王蕾的目光,堅定而明亮。
她的人生,從此刻起,正式重啟。
和李姐通完電話的午後,陽光變得有些灼人。
王蕾拉上了一半的窗簾,讓柔和的光影漫過書桌。她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剛整理好的招聘資訊列表,可她的心思,卻冇完全落在上麵。李姐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名為“決心”的沉澱。
她知道,李姐的關心是溫暖的援手,但顧書揚那邊,絕不會是溫情的告彆。
那是一場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