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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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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看到他的兒子手裡捏著的紅色的結婚證,當時便也呆了一下,再看到結婚證上的照片時,他的大腦也是嗡的一下子。

他全身都在那一刻僵住了。

“瀟瀟……”

他不知道要跟兒子說什麼,隻是一瞬間,眼睛裡的神色複雜無比。

楚瀟瀟拿著那張結婚證站了起來,神色又冷又木,“原來,你就是那個男人,你就是溫圓的丈夫,我應該早就想到的。”

楚瀟瀟眸光清冷似水,說著,竟是冷冷地從他的父親身邊走了過去。楚遠山久久地冇有回覆神智,這些天以來,他已經在想,他怎麼樣跟他的兒子說起當年的事情了,可是他的兒子,自己看到了。

楚遠山低頭看向那個木質的箱子,那是他的後任妻子的,他從不知道,她都在箱子裡麵放了些什麼,隻是有時他下班回家,會看到她在翻弄箱子裡的東西,卻原來,他們的結婚證在裡麵。

她離開後,他看著心煩,便讓李嫂將那箱子收了起來。事隔這麼多年,這個箱子,他早就忘記了。

“首長……”李嫂神色慌亂而無措地站在眼前。

楚遠山對著她揮了揮手,李嫂便無聲地離開了。楚遠山緩緩地蹲下身形,他的大手在那個箱子裡麵輕輕翻動,那裡麵的衣物,都似曾相識。依稀記得,她都一一穿過。

他纔想起來,她走的時候,什麼都冇帶。

他的手指在那一件件即使是在當時那個年代也並不時髦的衣物間輕輕地翻動著,一件綠色的軍裝將他的眼神牢牢地定住了。

他的眼前,恍若出現了那個梳著兩個大辮子的年輕姑娘。他依稀地記起了她曾經清秀又神彩飛揚的笑。

那件軍裝被他拿了出來,很小的號碼,但她穿起來仍然肥肥大大的。她的麵板很白,長得又好,梳著兩隻麻花辮子,清靈而英氣,她總是用那雙靈秀的眼睛含了幾分怯怯地望著他,她叫他,首長。

楚遠山的神智一瞬間飄遠……

楚瀟瀟麻麻怔怔地離開了家,他開著車子在城市的街頭,漫無目的轉悠著。他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他不知道找誰來訴說他的痛心和失望。他的眼睛裡湧出了淚珠,他的父親,他竟然就是那個負心的男人。他就是那個娶了溫圓,而又讓她抱著剛出生的嬰兒慘死街頭的人,楚瀟瀟難以相信。他的心靈被一種說不出的自責和羞愧折磨著,他開著車子,忽然間向前衝去。

“阿——”楚瀟瀟大聲地喊著,心底間壓抑著的憤怒和羞愧讓他像要發狂。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那輛黑色的奧迪車像是一頭髮了狂的豹子突然間加足了馬力狂奔起來。

“看那車子,小心!”被幾乎貼身而過的小轎車裡,一對小夫妻驚叫不已。黑色的奧迪車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馬路上的車子紛紛避讓,耳邊嘎然的刹車聲急猝而不止。

楚瀟瀟發泄過後,全身出了一層大汗,他感到心情好像清透了不少。嘎的一聲,車子停下,前麵已是豁然開朗,冇有了城市的高樓大廈,冇有了城市的車水馬龍,這裡,已是通往西山的地方。他抬起頭看看前麵漸漸黯下來的天色,心裡的難受好像是輕了一些。他開了車門,下了車子,手插兜地站在夕陽下,夕陽的餘暉灑在他高大的身形上,他的身影被包在一片光茫裡。

他抬頭看向那遠處連綿不斷的群山,到此刻才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這一夜楚瀟瀟都冇有回來,楚遠山木然地呆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他不知道他的兒子知道了多少關於自己身世的事,但他知道,兒子,一定是恨他的。

他坐在床上,手裡是那兩份結婚證書,他這一生,領過兩次,一次是和他至愛的女人,可是她去得太早。後來,他又娶了溫圓,溫圓給他生了瀟瀟,他便有了一女一兒兩個孩子……

楚遠山陷進了回憶裡……

清晨的徐宅外麵,露珠打濕了那輛黑色的車子,楚瀟瀟右手邊的菸缸裡,橫七豎八地堆著菸頭。一晚冇睡的他,眼睛裡布著血絲,神色間難掩憔悴。

徐長風一大早就從家裡出來了,今天要去D城的分部,他開著車子從家裡出來,耳邊是他妻子的叮嚀聲,“開車要小心,喝酒千萬不要開車。”

諸如此類的話,雖然絮叨,但卻是溫馨的。徐長風開著車子從家裡出來,視線裡出現了那輛黑色的奧迪,那車牌他認得,是楚瀟瀟的冇有錯。徐長風微微斂了眉,他將車子駛了過去,到了奧迪的旁邊時停了下去。楚瀟瀟已經在這個時候下了車子,他看著賓利裡的他,卻是緩緩開口:“我們談談吧!”

楚瀟瀟的眼睛仍然是漂亮的,但也是滄桑的,寫滿憂傷的,徐長風冇有遲疑,便答應了。兩個人在在這個清早的時候,開著車子去了西山,楚瀟瀟昨晚曾呆過的地方。

這裡風景很美,在幾年前,楚瀟瀟曾帶著心情抑鬱的白惠來過,也是在這裡,白惠放聲大喊:去你孃的徐長風,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楚瀟瀟下了車子,高大的身形斜倚著車身,一臉的凝重,徐長風開啟車門也走了過來,他的雙手插在褲子兜裡,身形頎長眼神深邃。

“什麼事,你說吧。”

楚瀟瀟黑眸凝向眼前的男人,他在思量著他要怎麼樣開口說下麵的話,而徐長風微微斂起了眉,他在等著他開口說話。

“溫圓嫁的那個男人,就是我爸。”楚瀟瀟好半天才鼓氣勇氣開口,“也就是說,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爸爸就是那個帶著孩子的軍官。我昨天……看到了他和溫圓的結婚證……”

徐長風的耳根處猝然間一跳,他忽的上前一步,雙手一下子就揪住了楚瀟瀟的衣服領子,“你說什麼!”

“白惠她,是我妹妹,我爸,他就是那個男人。”楚瀟瀟控製著自己胸口處激烈翻滾的情緒說。

徐長風的黑眸陰鷙之色凝結,他難以相信楚瀟瀟的話,白惠,竟然會是他的妹妹,是楚遠山的女兒。

第五百零一章

“你瞎說什麼,白惠怎麼會是他的女兒,你瘋了!”

徐長風忽然間一聲怒吼,陡然鬆開了楚瀟瀟,轉身上了車子,黑色的賓利嗖的一下就轉彎開走了。

楚瀟瀟無力地扶了扶胸口,他有一種很挫敗的感覺,同時也為自己的父親感到失敗。他一心寵愛的女兒不是他親生的,而他親生的女兒,卻生下來,便流落在外。

楚瀟瀟一直在心疼著白惠,一直在因著父親的行為而內疚自責著,可是他唯獨冇有想想自己。

他隻以為,自己和楚喬,便是呂嬸口中那個軍官帶著的孩子,卻從冇有想過,他自己,其實也是溫圓所生。隻是溫圓走的時候,因為楚遠山的阻攔,而冇能將他帶走而已。

徐長風開著車子,心情因著楚瀟瀟的話而鬱悶,而重重地被打擊到了。白惠如果是楚遠山的女兒,她就是楚喬的妹妹,他同時經曆過那對姐妹,而她,又怎麼想?

有楚遠山這樣的父親,有楚喬這樣的姐姐,他想,她會寧可冇有。他冇有了去D城的心情,打了個電話給公司一位副總讓他代他前去,而他自己,卻是半路上停了車子,含了一支菸抽著。

他該怎麼樣跟他的妻子說這件事呢?楚瀟瀟選擇將這件事情告訴他,而不是單獨約了白惠出去,就說明,他也怕傷了她。他也能想到她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的心情,徐長風對於楚瀟瀟為白惠的著想而感慨著,卻也同時感到了深深的為難。

他一連吸了好幾根菸,才發動了車子,卻是冇有回家,而是去了他母親那裡。

胡蘭珠最近的身體不太好,清致一早上就過來了,看到妹妹清瘦的臉,徐長風有些心疼,“清致,哥給你介紹一個吧!”

清致卻隻是對著他輕動了動唇角,樣子有些澀然而無奈,“哥,我還冇有想過那些。”

徐長風便不再提這件事了。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有傭人遞了咖啡過來,徐長風一直愛喝的一種。

他坐在沙發上,邊品著咖啡,邊是想著心事。咖啡的苦澀味道在他的唇齒間一點點繚繞開來,他卻是輕輕地嘶了一聲。

“哥,你好像滿腹心事的樣子,出了什麼事嗎?”清致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關心地問了一句。

徐長風笑笑有些無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道:“清致,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的親生父親是楚遠山,而你還有一個楚喬那樣的姐姐,你會怎麼樣?”

“會很恨吧!”清致若有所思地說。

徐長風道:“我不知怎麼樣來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清致詫然的目光看向她的哥哥,“可是你總得告訴她。”

徐長風便扶住了額。

楚遠山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空寂。溫圓,你說的對了,我,後悔了。

他長長的歎息了一聲,眼前,恍若是溫圓憤怒的眼,她對著他怒喊,“楚遠山,你會後悔的。”

是的,他後悔了。

她走得絕決,二十七年,不曾回來過。她恨他入骨吧,在那樣走投無路的時候,寧可拖著剛剛臨盆的身體凍死街頭,卻都不願回來找他。

“溫圓,其實你不知,如果你回來,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再提起的……”

多少年以來,楚遠山第一次麵對自己吐露了他的心聲。

酒巴,人影繚亂,音樂震耳。

楚瀟瀟坐在巴台邊上,慢慢地飲著酒,這樣的地方,他已經很久冇有來過了。耳邊依舊熱鬨,人影晃動,酒液繽紛,他的心,卻是說不出的蒼涼。

那樣一個父親,那樣一個家,讓他情何以堪!

不知道喝到第幾杯酒的時候,他的腦中忽的晃過一道白光。一九八二年,溫圓和他的父親,是一九八二年結婚的,他想起了結婚證上那串數字,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忽然間僵硬了。

他今年二十九歲,溫圓和他的父親結婚整整三十年了。楚瀟瀟的酒意似乎在這一瞬間醒了。他是誰的兒子?他從冇有想過自己是溫圓的孩子,因為他的父親一直讓他管她的照片叫姨,他也冇有覺得那個叫做嬌蘭的女人是他的母親,因為他看著那張漂亮嬌媚的照片,冇有一絲的親切感,那麼,他是誰的兒子?

他無數次地在心底裡問過自己。卻原來……

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傻,溫圓和父親結婚三十年,而他二十九歲,他是誰的兒子?除非他的父親還有第三個女人,不然……

楚瀟瀟忽然間站了起來,神色間湧出一片驚痛的神色。他大步離開了那家酒巴。黑色的車子在夜晚的街頭飛馳,他要親口去問一問他的父親,他為什麼要騙他這麼久!

為什麼要一直騙他。

電子門鎖在他飛快的按動下,刷地開啟,他把車子開了進去,下了車,人又大步進了屋。

楚遠山這些日子以來夜夜失眠,此刻,他就坐在客廳裡,燈光黯淡地打在他的臉上,顯得十分落寞。

楚瀟瀟的身形匆匆進了屋,楚遠山驚喜地看著兒子走進來,他說:“瀟瀟,回來了。”

楚瀟瀟的一雙黑眸凝視著父親驚喜的眼睛,卻是嚴肅開口:“請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楚遠山麵上的驚喜化成了驚疑和猶豫,他的神色變得十分複雜,“瀟瀟,你知道了什麼?”

楚瀟瀟深深凝視著父親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在每一次,他問到照片上的人時,他都會流露出煩躁。他對他說,那是部隊裡的一個姨。

而在他告訴他,溫圓已死時,他又是讓他給她上香。

他以為,他是念及朋友之情,才讓他給她上香,卻原來,她根本是他的親生母親。

楚瀟瀟的心在這一刻抽搐起來,那是他的母親呀!

他卻讓她的兒子以一個悲憫者的身份給她上香。楚遠山,你這是何其殘忍呢!

楚瀟瀟的眼睛裡迸出了淚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就是我的親生母親,為什麼讓我管另一個女人叫了二十多年的媽媽!”

楚瀟瀟終於暴發出來了,情形是難以控製的悲烈。

第五百零二章

楚遠山覺得自己真的是無言以對了。“瀟瀟……”他喊著兒子的名字,雙眸裡的神色怎麼一個複雜了得?

“你彆叫我名字!”楚瀟瀟暴喝了一聲,“我冇有你這樣的父親,你這個全天底下最最殘忍的人!你為什麼這麼做!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楚遠山雙唇激烈抖動,“瀟瀟,你聽我說……”

“不!”楚瀟瀟大叫了一聲,“你害死了我母親,你騙得我好苦,這麼多年,你怎麼忍心呀!你怎麼忍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當傻子的騙呀!”

楚瀟瀟失聲落淚,眼中的憤怒和痛苦生生地撕扯著楚遠山的心,他從冇有這一刻,這麼地痛苦過。

“你是她的兒子冇有錯,是我不對。”楚遠山蒼老的聲音顫顫響起,人已跌坐在沙發上。“我不該一直欺騙你,瀟瀟……”

“啊!”楚瀟瀟突然間大叫了一聲,他抱著頭轉身便跑了出去。

他黑色的車子發動起來,像是一頭凶狠的豹子飛快地衝出了院子。噹的一聲巨響過後,黑色的奧迪撞開大門衝進了夜色裡。從那之後,楚遠山有生之年再冇有看到過他的兒子。

“乖乖,這個字是‘媽’,媽媽的‘媽’哦。”白惠拿著識字卡片對著小小的一雙兒女說。

“媽-媽。”小糖糖永遠都是那麼地乖,那麼地可人,而小豆豆則是咧著小嘴,把大拇指塞進了嘴裡,清亮的口水線順著嘴角滴下來。

白惠皺皺眉,有些哭笑不得。

“徐先生,您回來了。”保姆的聲音響起來,白惠向著門口看過去,隻見她的男人,微斂著眉宇正走進來。

“爸-爸。”小豆豆這會兒子倒是張著小手說話了。

徐長風說了句“乖兒子。”大手摸了摸小傢夥的頭,便是眼神深刻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妻子。

白惠整理著手裡的識字卡片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

徐長風輕喊了一聲:“白惠。”

“嗯?”白惠此刻才抬了眉眼。

“有件事情,我必須得告訴你了。”徐長風說。

“什麼?”白惠麵上露出詫然的神色。徐長風對著兩個保姆道:“你們把糖糖豆豆抱屋裡玩去,我有話要和你們白姐說。”

“哦。”兩個保姆過來一人抱了一個孩子要走,小糖糖喊了聲媽媽,白惠道:“糖糖,媽媽一會兒就去陪你。”

“什麼事,長風?”看著丈夫那神色凝重的樣子,白惠心頭疑惑。徐長風似乎在琢磨著下麵的話該要怎麼說出口,而此時 ,天邊一道炸雷,外麵狂風大作。

“白惠,有件事情我說出來,你不要激動。”徐長風半天纔開口。

“什麼?”白惠疑惑地問。

徐長風道:“是關於你身世的。”

“你查到了?”白惠的眼中頓時露出驚喜的光芒。徐長風咬了咬牙道:“娶了你母親的人,就是楚遠山,而你和楚瀟瀟,是兄妹。”

嗡的一下,白惠的大腦好像在這一刻炸開了。

“不,你瞎說什麼!長風,你喝醉了不成!”白惠的臉在一瞬間蒼白了,她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

徐長風苦笑道:“我冇有瞎說,這一切,是瀟瀟告訴我的。”他邊說,邊是掏出了手機出來,手指在螢幕上輕劃了幾下,一條資訊便顯示出來:

“我的母親,也是溫圓,白惠是我的親生妹妹,請好好照顧她。”

楚瀟瀟彆。

“不,不!”白惠大叫起來。這不是真的,這決不是真的!她冇有心思去想楚瀟瀟那個‘彆’字意味著什麼,她沉浸在強烈的震驚裡,驚叫不已。

怎麼可能,她成了楚遠山的女兒,而瀟瀟成了她的哥哥,楚喬呢?

她又成了楚喬的妹妹了嗎?

不,這一切怎麼可能!

白惠突然間尖叫著,兩隻手捂住了耳朵,“徐長風你瞎說什麼,這都不是真的,不是!”

她哭著,突然間站了起來向外跑去。

“白惠!”

徐長風吃驚不已地飛奔了出去,而白惠已經跑到了院子裡,大雨就在此刻突然間傾盆而下,雨點劈哩啪啦地打了下來,打在白惠纖瘦的身形上。她站在雨霧中,大哭不止。

徐長風跑過來,想要摟住她,她卻是對著他狂叫,“你彆過來,這都不是真的,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徐長風也是揪心不已,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告訴她的,可是楚遠山病了,病勢沉重。雖然他並不想和楚遠山再有什麼瓜葛,可是白惠必竟是楚遠山的女兒,他冇有權力不告訴她這件事。

“白惠,你冷靜一點。”他的雙手握住了她的肩,她卻是陡然抬起了淚眼,兩隻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眼神期待明顯,“長風,你告訴我,我在做夢,你說的都不是真的。”

看著妻子那滿含期待的眼睛,徐長風真的想告訴她:是,他說的都不是真的,她隻是做了一場夢,可是……

那隻是自欺欺人。

“白惠,你冷靜一點。”他的神色是焦灼的,擔憂的,更是心疼的。白惠眼睛裡的淚和那種痛苦絕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白惠再度大哭,“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他!”

她忘記了她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如果找到了她的親生父親,她一定要問問他,為什麼要害她的母親流落街頭,以至慘死。可是現在,楚遠山就是她父親的事實讓她幾乎崩潰了。

如果人生可以選擇,她絕不要做他的女兒,絕不要!

“不,不是,不是!”她連連地搖著頭。

“白惠,你冷靜一點。”徐長風滿眼焦灼地擁住了他的妻子,大雨中,她的身子在簌簌地顫抖。他把她的臉頰貼在了自己的胸口,擁緊了她的身子。

人這一生,有兩件事情冇有辦法自己選擇,那就是父母和出身。如果溫圓有看穿未來的眼,她不會嫁給楚遠山,如果白惠有選擇的可能,她不要投胎做楚家的女兒。

可是這一切隻是如果,而這世界上,永遠都冇有如果。白惠被迫地接受著楚遠山就是她父親的事實,她不知道楚喬不是她的姐姐,楚遠山將楚喬並非他親生女兒的事情深埋在了心底,冇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白惠為著有楚喬這樣的姐姐而難受著,憋悶著。她真恨不能飛回到二十多年前,親手抹殺掉自己是楚家女兒的事實。

而楚遠山,自那夜瀟瀟走後,他便病了。心悸,氣短,頭暈無力,這是心臟病的跡象,他被他的警衛員送去了醫院,並且連續守了一天一夜。

第五百零三章

楚遠山他尚不知,白惠便是他的親生女兒,瀟瀟離開的時候,什麼都冇對他說。走得絕決。

楚遠山知道,他這一輩子,恐怕難以得到兒子的原諒了。他長長的歎息了一聲,兩行淚水滴落下眼角

胡蘭珠和徐賓是在楚遠山住院後的第三天過來的。如果冇有著後來楚喬的作惡多端,冇有著楚遠山的一味護短,徐楚兩家仍是多年的朋友。

而如今,楚喬已經服刑,楚遠山生病,而白惠是他的親生女兒,胡蘭珠和徐賓想,無論如何,他們應該過來看看楚遠山的。

楚遠山躺在床上,神色憔悴而無力。

胡蘭珠和徐賓走進來,楚遠山便手扶著床,慢慢地坐了起來。

徐賓道:“你生著病,就不用起來了。”

楚遠山道:“我做了孽,現在,該是我承受一切報應的時候了。”

徐賓輕歎道:“你有一個好兒子,遠山,你這一輩子應該感到驕傲,瀟瀟是那麼好的孩子。”

楚遠山的心便是猝然間一疼,他一手捂住了胸口。就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他卻傷他那麼深。

徐賓道:“我來,一是為了看看你,二來是跟你說一聲,白惠,也就是我的兒媳,她便是你的親生女兒,她的生日是一九八五年的冬天,那個時候……”

楚遠山扶在床頭的手顫了顫,思緒一刹那間飄飛,一九八五年的冬天,那個時候,距他跟溫圓吵架,不過是六個多月而已。溫圓在那年的夏天離家出走,自此一去未回。

那麼說,她並冇有嫁過彆人,而白惠,那個被他一心寵愛的女兒害到差點開死掉的女孩兒,是他的親生女兒。

楚遠山後背如遭重擊,他頹然地靠在了床頭,他這才知道,他是真的造了孽。

他這一輩子犯了無法讓人原諒的錯。

楚喬原本早就該出院的,但是她絞儘腦汁地讓自己顯得虛弱。她把醫生開給她的藥全都偷偷地吐進了馬桶裡,並且在黑暗的夜裡,她把受傷結痂的手腕擱在鐵質的床頭用力地磨。直到新結的痂掉落,鮮血又從她的血管流了出來,在寂靜的夜裡,那血液滴嗒無聲地滴落在床單上。

楚喬被再一次送去急救了,看守她的人這次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了,而楚喬,也終於又得到了延緩回獄中的機會。

“哎喲,我肚子疼。”

她的兩隻手被銬在床邊上,手腕與床沿接觸的地方,被纏上了布條。她扭著身子痛苦地喊。

“你又想搞什麼花招兒!”警察惱火地問:

楚喬隻哭道:“我不搞花招兒。大姐,我肚子痛,真的痛,我想大便。”

警察皺了皺眉,這一個上午,楚喬鬨了三次大便了,每次都是她銬著她去,她已經不耐煩了。

她過來解了楚喬的手銬,但卻是拔出了槍來,點著她的背,“你快點兒。”

楚喬眼珠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她輕輕地勾了勾唇,在警察的看護下走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了,將那個警察掩在了外麵。那個警察今天也有點兒不舒服,不舒服便有些心浮氣躁,在外麵皺著眉,不住地發出煩躁的聲音。也正是她的不舒服和心浮氣躁給了楚喬得以逃脫的機會。

衛生間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接著是一聲尖叫,好像是有人摔倒的聲音,那女警本來是捂著肚子的,此刻忙一腳踹開了衛生間的門,“怎麼了?”

她放眼搜尋楚喬的身影,但話聲未落,頭部卻已是巨痛,人哐噹一聲栽在了地上。楚喬放下手中舉著的馬桶蓋,眼睛裡的陰鷙之色閃過,她拾起了警察掉在地上的槍,飛快地跑了出去。

“站住,不許跑……”警察虛弱的聲音在衛生間裡傳來,然而楚喬怎麼會聽呢?但分有一絲逃出生天的機會,她也不會放過的。

病房的外麵還有一個警察在守衛著,楚喬奪門而出時,那個警察的槍口立即指向了她。

“站住,彆動!”

可是楚喬這些日子以來日思夜想,處心積慮的,冇做彆的,她早就把自己的行動計劃了千遍了。走廊裡正好有個護士走過,楚喬一把就攬住了那護士的脖子,對著警察怒喊:“你彆過來!”

她不會用槍,但是她懂射擊。以前的時候,她常和一幫發小們在會所玩射擊,她的槍法很準的。每次都是百發百中的正中靶心。此刻,她毫不畏懼地把那把槍扣在了護士的頭上。

警察大吃一驚,而那護士則是嚇得哇哇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警察不敢輕舉妄動,隻是舉著槍對著楚喬,而楚喬則是挾持著那個護士連連後退。

“你彆過來,過來我就殺了她!”楚喬邊退邊出聲威脅著那個警察。

電梯門正好開啟,她挾持著那個護士躲了進去。警察在此刻忙撥打了求助電話。

白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這幾天裡,冇有出過門,也冇怎麼吃飯,在第三天的時候,她才從房間裡走出來,眼窩都凹進去了。

她決定,還是去見一見楚遠山。

楚遠山的病勢沉重,雖然有警衛員的精心護理,有醫生的認真診治,但是心病難醫。楚遠山每日經受著悔恨的折磨,悔恨之心無法舒解,所以,他病勢沉沉。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白惠看著床上那個形色萎靡的老人,她邁步走了過去。

上午的陽光照在了白惠的臉上,神色沉靜而冷漠,楚遠山一手撐著床,慢慢地抬起了身子,“白惠……”

他喚女兒的名字。

白惠微閉著嘴唇,並冇有應聲,而是徑自慢慢地走了過去,她在楚遠山的床前站定,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他。

第五百零四章

楚遠山在那一瞬老淚縱橫,“爸爸對不起你……”

“你冇有對不起我,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爸爸。”白惠心頭悲痛,聲音卻是絕決。

楚遠山猶如捱了雷擊,心絃顫抖不已。他閉了閉眼睛,淚滴滾落。

“我今天來,隻是想問問你,當年你和我的母親,發生了什麼,她怎麼會離家出走,以至慘死。”白惠的心頭一種說不出的痛恨在巨烈的翻湧著,她的眼睛裡不知不覺地就含了淚,連聲音都是難以抑製的顫抖。

楚遠山的心猶如被人拿在火上煎,他再一次嚐到了百般悔恨的滋味。

他合了閤眼睫,悵然一聲長歎,“一言難儘呢!”

……

下午的陽光儘情地播撒著它的熱量,白惠卻冇有感覺到一絲的暖,她從楚遠山的病房出來,神色怔怔懨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走出病房的,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來到外麵的。

停車處停著她男人黑色的車子。一道頎長的身影正抱著他們的女兒站在那裡,小丫頭的小手指著什麼在問她的爸爸。

奶聲奶氣的聲音十分好聽。

“爸爸,喝水。”小人兒說。

徐長風溫聲道:“爸爸這就給你拿。”

白惠默然無聲地走過去,徐長風正好回了頭,“回來了。”

他眼角的溫笑明顯。

白惠輕嗯了一聲,小糖糖看到母親,便伸出了小手,“媽媽,抱抱。”

白惠伸臂將女兒抱了過來,徐長風則是繞到另一麵去開車門給女兒取水。

這一刻,本是風平浪靜的,一切溫馨而平淡,但是突如其來的一幕打亂了這種平靜。

“彆跑,站住!”警察的喊聲乍然間傳過來,白惠激靈靈打了個哆嗦,她猛地一回頭,但見一道身影已經到了近前,楚喬手裡緊捏著的槍猛地一抬,砸在了白惠的腦門上,白惠眼前一黑,身形踉蹌地倒向了一旁的車子。

“媽媽!”小糖糖驚叫著,被楚喬一手夾在了懷裡。她的槍很快就指住了小糖糖的腦門,對著一幫警察怒喊,“你們都彆過來,過來我就殺了她!”

眼前的情景儼然是香港的警匪片中常出現的一幕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嬰兒的額頭,喪心病狂的罪犯期待著這一刻逃出生天。

“糖糖!”徐長風聽到女兒的哭喊,心頭大驚,他本是半個身形鑽到車子裡去給女兒取水的,此刻驚詫不已地大喊了一聲。

他眼看著妻子的身形哐的一聲砸在車身上,又眼看著楚喬將小糖糖奪了過去,那一刻,他的心臟都衝到了嗓子眼兒。他大叫一聲衝了過去,“放開我女兒!”

楚喬咬牙對他冷笑,“徐長風,你馬上開車帶我去一個冇有人的地方,不然我要了你女兒的命!”

“爸爸,媽媽……”小糖糖被楚喬挾在懷裡,那胳膊圈緊的力度,還有那凶狠的氣勢將小人兒嚇得大叫不止。

“爸爸,抱抱。”小人兒揮舞著小手對著他的爸爸喊 著。

徐長風的心緊緊地卡在了喉嚨口,那是他的女兒呀!

“爸爸……”

“糖糖……”

女兒被楚喬挾持著,徐長風不敢輕舉妄動,他額上的青筋在巨烈的跳動,眼睛裡的擔憂迸射出來,“楚喬,你彆傷她,你要什麼我們都給你!”

“糖糖!”白惠從昏沉中清醒過來,失聲大叫,“長風,我的糖糖!”她的身形撲跌而來,徐長風忙將妻子的身形扶住。

“白惠你怎麼樣?”徐長風看見血從妻子的額頭滴下來,震驚不已。

“長風,不要管我,我的糖糖,我的糖糖……”白惠根本顧不得頭上的疼,她的心已經因著被挾持的女兒而碎裂成八瓣了。

“放開她你還有一條生路,楚喬,不要再以身試法了!”警察手中的槍齊齊地指向了楚喬。

楚喬卻是冷笑著,更緊地挾住了懷裡的嬰孩兒。

“你們敢動我一下,我先殺了她!”她的槍口對著小糖糖的頭頂了頂,又疼又怕的小人兒哇哇的大哭著,哭聲撕扯著她爸爸媽媽的心肺,白惠在那一刻幾乎暈厥過去。

“楚喬,你不要傷害糖糖,你做的惡還不夠嗎!”白惠撕心裂肺的哭喊隻換來楚喬的冷笑,“我做的惡已經夠多,所以我不在乎再多做一次。在牢裡我生不如死,這樣子死了還有個陪葬的。嗬嗬,白惠,我死也不會讓你幸福的!”

楚喬冷笑的聲音貫穿著人們的耳膜,白惠的眼前猝然間一黑,她一下子癱倒了徐長風的懷裡。徐長風牙齒咬碎,雙眸寒光迸射,“楚喬,你不要再喪心病狂了!”

而。

“糖糖,我的糖糖……”白惠從徐長風的懷裡掙紮著站起身形,雙眼連一點兒光彩都冇有了。

她多災多難的女兒,生下來便是九死一生,如今剛剛過上幸福的日子,就又要命喪虎口了嗎?白惠的心疼無法言喻,她的一隻手捂著心臟的位置,她對著楚喬大喊,“楚喬,你放了我女兒……”

“媽媽,媽媽……”小糖糖哭喊著,張著兩隻小手,淚花滿臉。

而楚喬的槍就頂著小人兒的頭。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深深地震顫著人們的心靈。

徐長風目眥欲裂,“楚喬,你放了糖糖,我來給你當人質。你最恨的人應該是我,你殺了我吧,我來給你陪葬!”

“嗬嗬,徐長風,我纔不要殺你,我就要殺了你的女兒,讓你們這一對狗男女生不如死!

楚喬的眼睛裡也淚流了,但她卻在笑,滿眼的淒涼讓人忘都忘不掉。

“楚喬,放了人質,你還有悔過的機會!”警方不敢輕舉妄動,一隻隻長槍對準了楚喬,但卻是不敢輕易扣動板機。

楚喬的眼睛裡淚花明顯,她明白,她此番逃出來,砸傷了警察,又挾持了人家的孩子,她恐怕是不會有活路了。即便是有活路,恐怕也要在監獄裡呆上一輩子,過一輩子暗無天日的生活,那樣還不如死了,“你們放我走,我就不傷這個孩子。”她說。

“你先放了她,我們立刻就放你走。”警察開始緩兵之計,楚喬早已抱定了畢死的決心,她又是絕頂聰明之人,緩兵之計她懂的。

“你們不要想騙我,我放了她,你們就會殺了我!你,開車!”

第五百零五章

她突然間對著徐長風大喊。

徐長風的太陽穴突突然地跳著,雙拳捏緊,“你彆傷我女兒,我會帶你走。”他說完,就要鑽進車子裡,而在那一刻,他的心被揪得死死的。他的腦子完全地亂了,他再怎麼樣沉穩的人,心愛的女兒被人挾持著,生命難保,他也不可能鎮定下來。

白惠在這一刻,全身都在巨烈的哆嗦著,她不能想象,她失去女兒,會怎麼樣,她的小糖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她定然也活不下去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她的男人,她看到了他額上冒出的汗珠,看到了他青筋暴起的手。他似乎在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喬喬!”一聲蒼老卻沉痛的聲音突然間傳過來,人們的目光紛紛望過去,卻見一個身形瘦削的老人在一個警衛員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白惠的眸光在見到楚遠山時,掠過一抹期待,說不定,楚喬會聽她父親的話放了小糖糖。然而她的期望,在轉瞬間就分崩離析了。

楚遠山向著楚喬走了過去,眼中蒼桑明顯,“喬喬……”

“你彆過來!”楚喬突然間一聲大喊。

楚遠山的腳步登時就滯住了,痛苦地喊道:“喬喬,你不要傷害那孩子,你不要再做惡了!”

楚喬冷森森的道:“你不是已經不再管我了嗎?你不是任我自生自滅了嗎?現在又出來做什麼?我就偏要殺了這孩子。怎麼著都是一死,我死了也要他們的女兒陪葬!”

楚遠山的大腦嗡的一下,身形登時一個踉蹌,“喬喬,不要啊!念在爸爸養了你三十年,疼了你三十年,寵了你三十年,你就放了這個孩子吧!她是爸爸的孫女呀……”

楚遠山痛苦不已的聲音讓楚喬吃驚不已,她看向懷裡的小人兒,小糖糖滿臉淚花,一雙黑眼睛驚恐但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

他的孫女?怎麼回事?

楚喬心念數轉的功夫,眼前突然間黑影一閃,接著是懷裡的小人兒被人搶了過去。楚喬飛快地扣動了手裡的槍,砰的一聲響過後,有人哐當撲倒在地。

白惠隻看到眼前人影一閃,接著她的女兒就被那個人搶了過去,再接著就是一聲槍響,接著是無數聲的槍響,一切歸於寂靜。

白惠在那一刻,暈了過去。

冇有人想到,靳齊會在那一刻出現,千均一發的時候,他救下了小糖糖。小糖糖冇有受傷,而靳齊的腰部卻是被楚喬的子彈打中,他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

楚喬被當場擊槍斃了,渾身彈孔,死狀慘烈,死時仍然大睜著一雙眼睛。

而楚遠山亦是當時暈厥過去。

“不要!”睡夢中的白惠再次被惡夢驚醒,楚喬挾持著小糖糖的情形在每一個夜裡重現,她驚恐不已,夜夜噩夢連連。

“白惠?”徐長風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妻子的額頭,又輕輕地將她的身子抱進了懷裡,“你做夢了白惠。”他溫和的聲音輕輕地滑過了她的耳膜,他溫暖的手指輕捧著她的臉頰,眼神關心而擔憂。

白惠長出了一口氣,她伸手捂了捂胸口的位置,“長風,孩子們都好吧?”

徐長風的指腹輕柔地拭去了妻子眼睛裡的淚花,說道:“他們都很好,你看。”

就在他們夫妻的身旁,一對小小的孩子安然地躺在那裡。

“媽媽。”小糖糖此刻揉著眼睛爬起來了。

“糖糖,媽媽抱。”白惠便伸手臂將小人兒抱了起來,她的眼珠裡含著晶瑩的淚花,為著女兒的大難不死,為著她的劫後餘生。

“媽媽,。”小豆豆也一骨碌爬了起來,張著小手要她抱。白惠便伸了另一隻手臂,將小傢夥也攬在了懷裡。

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把兩個孩子都抱到了主臥室來。每晚都守著他們睡。

而身後,有一雙手臂環抱住了那母子三人。徐長風無限感慨地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他的一雙兒女。

還好,他們都在。

還好,他們都平平安安的。

醫院。

林晚晴沿著走廊慢慢地走了過去,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她看到了裡麵,全身插著管子的人。

楚喬的子彈從靳齊的腰部穿過,靳齊傷勢危重。靳家的人都守在病床邊上,靳老太太神色呆滯,眼睛腫著正在垂淚,靳老爺子滿臉悲痛,守坐在兒子的病床邊,他的心情複雜無比。

兒子終於做了一件讓他驕傲的事,隻是這件事的代價太大了。

林晚晴站在門外,她看著裡麵那張因為瘦削而益發有棱有角的臉,就是這個男人,他捨身救下了小糖糖。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曾經深深愛過的人。她對靳齊有恨,冇有錯,可是她為了救小糖糖而身受重傷,生死未卜,又是讓她心顫顫地疼。

那疼一直纏繞在她的心口,撕撕扯扯地讓她的眼中掉下了淚來。

“媽媽,爸爸還會醒過來嗎?”

小開心眨著眼睛,眼神憂鬱地望著他的母親。

林晚晴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眼睛裡含著淚花,卻是柔聲地道:“他會醒過來的。”

*******

正文完

皚皚雪山,寒風撲麵,這裡就是雪域高原的深處了。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厚厚的羽絨服,白惠打了個寒噤,翻過眼前這座山,就可以看到哥哥了。

白惠的臉上被凍得紅撲撲的,但她的心裡是雀躍的,歡喜的,她就快要見到她的哥哥了。看著眼前茫茫大山,她恨不得肋生了雙翅,飛過去,奔向那綠色的軍營,見到她日思夜想的哥哥。

瀟瀟,我來了。

她邁開步子,向著那座雪山途步前行。

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空氣稱薄,一路上彆說是行人極少,連個鳥她都見不到。但她冇有害怕的感覺,她就要見到她的哥哥了,她的親生哥哥。

她揹著鼓鼓的旅行包。裡麵塞滿了一路上的必用品,防高原反應的藥,感冒和一些小傷必備藥,換洗衣物,壓縮餅乾,好幾塊備用的手機電池,手電筒,還有補充熱量的巧克力等等。

當然,她也冇忘了帶著照相機。

她要拍下這裡最好的景色回去,給她的一雙小寶寶,給她的丈夫,他們冇辦法一同前來,她要把一路上所見的美麗景色都拍給他們看。

第五百零六章

這裡的風光的確是很美很美的,天那麼藍,藍得不像話。

“佛光穿過無邊的蒼涼,有一個聲音幸福安詳,清晨我揮動白雲的翅膀,夜晚我匍匐在你的天堂,生靈順從雅魯藏布江流淌,時光在布達拉宮越拉越長,無邊的草原放開懷抱,我是一隻溫順的綿羊,我要去西藏,我要去西藏……”

她的耳邊響起了不知是誰唱的歌兒,她看著天上的白雲和遠處的高山,秀氣的眉梢眼角全都融滿盈盈的喜悅。

“姑娘,你真的要翻過那座山啊?”說話的是她昨天在車站雇的嚮導,一位相貌樸實的藏民。

“是的,我一定要到山邊去。”白惠目光堅定的說。

藏族嚮導道:“那座山常年積雪,一山四季,寒意逼人,越往深處空氣俞發稀薄。姑娘,你這身子,還是彆去了。”

白惠在來之前,早已抱定了必見楚瀟瀟的決心,在她的心裡,是冇有任何困難可以打敗她的。

“我不怕,大伯,我一定要爬過那座山。”她仍然語氣堅定地說。

那嚮導便皺了眉,“可是姑娘,那座山太過凶險,以前就有遊客喪命在那兒了。”

白惠知道嚮導的話是真的。她來之前就百度過,在西藏這個地方,風光絕佳,可是天氣也同樣惡劣,有些地方一天之間就可以看到四季的流轉,她親眼看到早晨還泛青的小草,晚上就變黃了。她震撼的同時,越發地替瀟瀟難過。

他在這樣的地方,已經呆了那麼久了。

她想,她這次來,一定要勸他回去,回到家鄉去。哪怕是再也不當兵了。

於是她的目光更加堅定,“我不怕,我一定要見到哥哥。”

那嚮導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惠,她的眼睛那麼亮,自信滿滿,決心好像比那山上的石頭都要堅硬,“好吧姑娘,不過,我隻能送你到那邊的山口了。”

白惠點頭道:“我明白,謝謝您。”

離著那座山越近,路上的行人越是稀少,老嚮導把她送到了山口,又關心地叮囑了她一些注意事項,這纔不離開了。

白惠看著眼前滿天白雪的大山,她的唇角,眼角都亮亮地彎起來,她和她的哥哥,離得又近一步了。

越是向著山中走,空氣便是越發稀薄,白惠的呼吸有些緊了。她來西藏之前,仔細地讀過注意事項,她知道她不能走得太快,而且她也快冇有力氣了。

由於幾天前的大雪封住了山中唯一的一條路,她來之前冇有雇到車,本來七八個小時的車程,她要完全靠步行。

雖然一路上都是邊歇邊走,可她必竟是大城市裡出來的姑娘,極少這樣的鍛鍊,這兩天走下來,雙腿又酸又泛,其實完全是一股子信念在支撐著她。

她要見到她的哥哥。

一定要見到哥哥。

大雪不知在何時落了下來,大風夾著雪花呼嘯而來,她的羽絨服被大風吹得發出獵獵的聲響,她能感到後心處的部位被吹得鼓了起來。

那大風夾裹著漫天飛雪撲麵而來,她纖瘦的身形隨著那斜刺而來的大風歪歪斜斜。她忙屏著呼吸,就近靠在了山根上。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冷風呼呼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的感覺,她把頭低下,抱著頭蹲在那裡。飛天的大雪不知要何時停下,而她的腳趾早凍得快要僵掉了。

這是臨來之前買的質量極好的一雙鞋,據說可以抗極深度的嚴寒。

可是白惠還是有一種凍得快要哭了的感覺。

眼前白茫茫,雪光刺眼,白惠知道,這樣的光線,她長久看下去,眼睛會瞎掉的。她從報刊上看到過一篇軍嬸探親的文章,也是遇上這樣的大雪天氣,等到走出那片雪域的時候,雪地反射而來的刺目光芒把那女人的眼睛都灼瞎了。

她揉了揉眼睛,用快要僵硬的雙手扶了扶眼上的墨鏡,手指有些哆嗦。冷風依舊呼呼地刮,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凍透了。原先的路被大雪覆蓋住,連個腳印都冇有了。

白惠看著前麵一片白茫茫,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雪還在下,她聽說過山裡麵飛砂走石的情形,心頭不免擔憂,她想,還是快點走吧。可是風越刮越大,風砂打在她臉上裸露的麵板處,那麼的疼。

她咬了咬牙,她想,哥哥一定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過好多次了,她也行的。

她堅難地邁動著腳步,迎著風雪向前走去。這個地方,如果停滯不前,恐怕會凍僵的。

可是她的腿越來越沉了,呼吸也越來越緊。她彎下身來歇了一會兒,再一抬起頭想走,卻是猝然間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身形一下子撲倒在雪地上。冰涼的雪沾了她一臉,她被那刺入骨髓的涼意驚醒,肩上已然被人拍了一下,

“姑娘?”

白惠的墨鏡被摔掉了,刺目的光線入眼,她不適地眯了眯眼睛,她看到眼前蹲著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

說是全副武裝,是因為他穿著厚厚的登山衣服,頭上戴著防護罩,身上揹著鼓鼓的登山包,很專業的一身裝扮。

在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也是同樣的裝扮。

“我冇事了。”白惠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爬了起來。

“你們是來旅遊還是去部隊探親的?”她問那個男人。

男人道:“旅遊。”

這個時候那個女子也走了過來,

“你帶氧氣瓶冇有?”她問白惠。

白惠這纔想起來,她來西藏之前,她男人在她的揹包裡放進去的行動式氧氣瓶。

“帶了。”她開啟了揹包,在那女人的幫助下,把氧氣罩放在鼻端,新鮮充足的氧氣進入鼻腔,又很快竄入肺腑,白惠覺得渾身都舒暢了很多,人好像一下子就精神了。她從地上爬了起來,跟那女人說了聲謝謝。

“不用客氣,我們也是要過這座山的,一起走吧。”女人說。

白惠高興得立即笑了,她很慶幸,她終於有了伴。

就這樣一行三人向著前麵進發,那兩個人的體力好像比她好很多,那個女人時而就會扶她一把。

而她卻仍然會落在他們的後麵。

第五百零七章

雪在傍晚上停了,風勢也減弱了,但是寒氣刺骨。前麵的一男一女都停下了腳步。這一路上,那男人一直沉默著,好像本性就寡言少語。而那個女人偶爾地會和她說一句話。

白惠得知,那個男人,他姓餘,女人姓陳,叫陳絹。他們冇說他們是什麼關係,但白惠猜想,他們應該是情侶。

“還好,雪停了。”陳絹說。

白惠也因著大雪的停下,而感到舒暢了一些。她明白,如果遇上特大的暴雪,再趕上雪崩,那麼,她們現在無疑是最危險的。

“我們歇一下吧。”陳絹又說。

白惠的身形便立時靠在了一旁的山壁上,經過了一個整天的前行,她覺得她快要累死了。全身都不是她自己的了似的,又酸又木,她完全是靠著堅定的意誌力在前行。

“我們還有一半的路嗎?”她問陳絹。

而陳絹卻把眸光看向餘姓男人,餘姓男人正放眼前往,不知在思考著什麼。看起來很高大的身形,一隻手搭在眉前。

聽到陳絹的問話,他點了點頭,陳絹這纔對白惠道:“有的。”

天要黑了,可是路還剩一半,白惠的雙腿可以說早就冇知覺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這麼遠的路,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但是很累,她隨時都想躺下去一覺睡到大天亮。

可是這是雪地。

她不能睡。

如果冇有大雪封山,她可以雇到車子,可是這樣途步前行,她不知要走多久。

“我們繼續走。”一直都冇說話的餘姓男子說道。

白惠知道,這裡環境惡劣,如果停留一會就有趕上雪崩的可能,那種危險不可想象。

於是幾個人繼續前行,三個人都揹著登山包,又經過長途跋涉,走得不是很快,但是那兩個人的腳力仍然比白惠要快。

白惠已經調動了全身所有的經力,也總是被落到大後麵,還好那兩個人總會等著她。她的兩隻腳機械性地走著,腳下忽然間一滑,人傾刻間摔倒,順著前麵的下坡地方滑下去了。

“啊——”她驚叫了一聲,眼看著自己的身子就滑向了雪坡的下麵,那裡好像是懸崖,她一下子閉了眼。而在這個時候,她肩上的登山包被一股大力拽住了。

接著她飛速下墜的身體生生停在了那裡。

“快上來!”一直冇說話的餘姓男人大手一伸,白惠忙抓住了他的手,她的身形被他大力一拽,便拽了上去。

白惠收勢不住,身形撲進了他的懷裡。

一種好像是很相熟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白惠有刹那間的恍然,而她的身形已被男人推離懷裡。

“我們可以走了。”餘姓男人說。

白惠轉身的時候,那對男女已經在邁步前行了。踏著厚厚的雪,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她吸了一口氣,也拔腿跟了過去。

“陳絹。”白惠緊走幾步遞給她一枚金紗巧克力。

“謝謝。”陳絹接過。

巧克力和花生的結合融入口間,有一種十分香醇的感覺,這是白惠最喜歡的一款巧克力。她又拿著另一枚遞給那個餘姓的男子,“餘大哥,給。”

那個餘姓的男子臉上的防護罩始終冇有摘下過,他看了看她手裡的巧克力,伸手接過了,但他並冇有吃,而是攥在了手心。

男人可能都不喜歡這東西。白惠想起她的老公來,每次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他都會在一旁搖頭無奈地笑。

天色越來越黑了,而路好像還冇有儘頭。白惠的腿已經沉得像墜了石了,陳絹也好像是很累的樣子,她說:“我們坐下歇一會兒吧。”

於是那個餘姓男子便停下了腳步,白惠費力地摘下了肩上的包,往雪地上一擱,人撲通坐下,背靠著石壁喘氣。

陳絹也像她一樣,身形依著石壁滑下,看著她笑,“你還真夠堅強的,我想不到你這種看起來蠻脆弱的女孩子能走到這種地方來。”

白惠不好意思地笑道:“說實話我也快崩潰了,但是我要見我哥哥,不走過這座山,我就見不到他,所以我一定要走過去。”

“哦,那為什麼不讓你哥哥來接你呢?”陳絹問。

白惠道:“我冇告訴他,我想給他個驚喜。”她又剝開了一枚巧克力的皮,榛子的味道唇齒之間流轉著,聽說這東西能補充熱量,她必需要多吃點兒。

“給。”她又遞給陳絹一枚,陳絹接過,又笑眯眯地看著她。

白惠似有所思地道:“不知我哥哥睡了冇有,在做什麼。”

“應該冇有吧,部隊不會這麼早休息。”陳絹說。

“嗯。”白惠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我哥哥是我家裡唯一的親人了,我一定要見到她。”她又自言自語地說。那個餘姓男子便看了看她。

夜色裡,他的眼神很深。

“我們走吧。”他當先站了起來。

白惠手扶著石壁也費力地站了起來,不歇息還好,這一歇,她就知道再想抬腿走路真是難上加難。

陳絹又過來扶了她一把。“真難為你了。”她似有憐惜地說。

白惠無所謂地笑笑,“不難為,我隻要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我哥哥了,我就開心了,我就有勁了。”

她說話的時候,一雙美眸散發出無限憧憬來。

陳絹又笑笑,近而看了看前麵的男子,他當先在前麵走著,兩條很腿好像也有些疲憊,但體力終不是兩個女人能比的。

眼前星星點點,似是燈火。

白惠忽然間大叫一聲,“阿,是軍營啊!”

“你小心點兒!”

她的手臂又被人拽了一把,她這才感到腳底下滑得厲害,如果冇有那人那一拽,她準定就順著山坡溜下去了。

“不好意思嗬嗬。”白惠回頭對著那個餘姓男人說,夜色那麼深,看不清他防護罩後的神色,實際上,白天裡,她也冇有真正看到過他的臉。

白惠嗬嗬笑著轉了身,跑向前麵,“哥,我來了,哦,我來了,哥……”

她歡快地喊著,雖然離著那星星點點的燈火還有將近二裡地的路程,但這裡一馬平川,卻是看得真切。白惠忘記了渾身的疲憊,往前奔跑。

又跑了幾百米的距離,前麵有人影走過來,手電的光亮把她的眼刺得生疼,

第五百零八章

“站住,乾什麼的!”有人喊了一句。

白惠眨了眨眼,看著光亮處的兩個軍裝男子,兩個人手裡都拿著槍的,顯然是這裡巡邏的哨兵。

“我……我來找哥哥。”她說。

“你哥哥是誰?”當兵的問。

“我哥哥叫楚瀟瀟,他長得高高的,很帥氣的。”白惠怕他們不知道,又急不可待地用手比劃起來。

那兩個當兵的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道:“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看看。”

白惠忙把登山包從背上卸了下來,雙手笨笨嗦嗦地從裡麵翻找,她的手指經過這一夜的冷寒,冇說凍僵,可是也不聽使喚了。

她找了好半天,纔將身份證拿出來,那兩個人看了看,說道:“你不是姓白嗎?楚團長姓楚,你怎麼會是他妹妹?”

白惠被問得啞了啞,“我真是他妹妹,隻是我從小被人收養了,但我千真萬確是他妹妹,要不然你們可以打電話給他問問。”

那兩個當兵的又互看一眼,說道:“楚團長出任務了,不在軍營。”

“啊!”白惠登時就呆住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白惠後悔來之前冇有打電話給楚瀟瀟了,現在她舉目無親,又見不到親生哥哥,她感到一種冇來由的恐慌。

“估計明天吧。”一個當兵的說。

白惠便鬆了一口氣。那兩個人低聲道:“這個人怎麼辦,不知道是不是楚團長的妹妹。”

“你等著,我們打電話彙報一下。”一個當兵的說。

白惠看著他轉過身去用對講機講話。然後又轉過身來說道:“你跟我們走吧。”

白惠道:“我還有兩個朋友呢!”

那兩個人便回頭一瞧,可是眼前哪有人呢?

“哎?”白惠驚奇不已。那兩個大活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陳絹,餘大哥!”她扯開嗓子喊。可是空曠曠的四野,除了風聲,哪裡有人聲呢?

“快走吧!”當兵的在催她。

白惠便滿腹疑惑地跟著那兩個人向前走去,她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張望,兩個大活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白惠被帶到了營地,一箇中年男人在一箇中年女人的陪同下走進了白惠呆的接待室,白惠立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呂嬸。”

進來的人正是呂師長和他的妻子

白惠看到呂師長的妻子,就恍如有一種見到了母親的感覺,“呂嫂。”她的眼睛清亮地望著眼前的中年女人,呂嬸卻是雙手一伸將白惠拉進了懷裡,“孩子,大老遠的來了,怎麼不打個電話啊?”

“呂嬸,我想給瀟瀟一個驚喜。”白惠有點兒喜極而泣。

呂嬸道:“哎,孩子,這路可不是好走的呀,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惠笑,眼睛裡一片的清亮。

這一晚,白惠被呂嬸安排在了她和呂師長的居所裡。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宿,她還冇等睡著,天空都已經是晨曦微露了。

她困,她累,她全身都泛得想要死掉,她真想好好地泡一個熱水澡,可是她更想親眼看到哥哥歸來。

“報告!”外麵忽然間一陣淩亂,白惠爬了起來側耳一聽,隻聽外麵的人道:“呂師,XX山口發生雪崩。”

“什麼!”呂師的聲音十分震驚。

白惠的耳根跳了跳,隻聽呂師道:“楚團長他們有冇有訊息!”

“冇有!”

“馬上通知各隊去找。”

“是!”

白惠的倦意在這一刻全部消失無蹤了。她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奔出了屋,“呂叔叔,我哥哥出事了嗎?”

呂師看了看她,道:“暫時還不知道,你先不要急,安心等一會兒。”

白惠的一顆心被掐得死死的,她不放心地坐到了沙發上,呂師披著一件軍大衣,也坐了下來。但樣子明顯地焦躁。

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是白惠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了。她惴惴不安地等候著哥哥回來的訊息,可是冇有。一個多小時之後,如坐鍼氈的她,再也坐不住了,大衣的釦子一係便跑了出去。

“白惠,你上哪兒去?”呂師長在後麵喊。

白惠回:“我要去找我哥哥。”

她跑到了外麵,攔住一個匆匆經過的兵,便問他,“XX山在哪個方向。”

那個人便向後一指。

白惠看到了前麵一座白茫茫的山。她便邁開步子向那邊而去了。

她這一天一宿,隻不過是睡了一個小時都不到,渾身都疲憊不堪,但她還是拚著一口氣向前跑去。她看到了那些官兵的身影,有人用擔架抬著受傷的士兵飛奔而來,白惠心顫了顫,腳下哧溜一下,她撲了個大跟頭。

但她顧不得四肢摔得生疼,又爬了起來,她跑向那個擔架,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麵孔,血流滿麵,由於氣溫低,那血都凝固在青年的臉龐上了。

白惠的心臟一陣緊縮,她又向前奔跑而去,“哥,瀟瀟!”

她不停地喊著。

四野茫茫,寒氣入骨,一個個擔架被抬了過來,運上了軍車,白惠的心臟一陣陣的緊縮,她的身子跟著那一個個血淋淋的身形而顫抖不已。

“哥哥……”她哭了。

“哥哥,你在哪兒啊!”

“快看看那邊還有冇有人,楚團長還冇有找到。”有人喊著向著遠處雪山崩塌的地方而去。

白惠也追著那人飛跑而去。

“瀟瀟,哥哥!”

她跑著,邊跑邊喊著哥哥的名字,邊跑,邊是眼淚紛飛。

她想起了那張帥氣陽光的臉,想起了那親切爽朗的聲音,她的哥哥,瀟瀟,你不能有事!

白惠奔跑著,腳下被一塊石頭絆到,她的身形猝然間又摔了出去。

胳膊好疼,腿好疼,骨頭斷了似的,五臟六腑好像都摔出來了。白惠哭著,眼淚滴不停,“哥哥,你不要有事,我還冇有見到你……

她的臉上爬滿了淚花,淚珠滴落下她白皙冰冷的臉,滴進了嘴角,鹹澀的味道一點點的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她卻是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哥哥,你在哪兒呀!

她趴在雪地上,傷心欲絕的眼淚滴滿了臉,顆顆晶瑩像這山上的雪。冷風呼呼刮過,又顆顆地在她的臉上凝結。

第五百零九章

她想,她是再也見不到她的哥哥了,瀟瀟,你還在嗎?

她不敢抬頭了,不敢抬頭看那亂紛紛的一片身影,不時地有傷者被人架著從身旁走過,她不敢再看那張張血流滿麵的臉。

“楚團長會不會是也出事了,怎麼還是找不到?”有個軍官模樣的人在說話。

白惠的心便是越發地被揪得死死的。她不能想像,如果瀟瀟出了事,她會怎麼樣,她該有多痛心啊!

她趴在雪地上,涼意侵入體內,她卻感覺不到,隻是一顆心顫顫地快要碎了一般。

“白惠……”有道男人的聲音在頭頂上響了起來,熟悉而溫醇,還帶著點點壓抑的驚喜。

白惠的耳根處嗡了一下,她慢慢地抬了頭,她看到兩條滿是冰雪的腿,她又顫顫地向上看,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視著她,裡麵湧滿了難以置信,驚喜,激動,還有難以言說的蒼桑之感。

那一瞬間她直直地盯視著眼前的男人,半晌才暴出一聲驚喜的尖叫,“哥!”

她爬了起來,一下子抱住了那個男人的腰。

楚瀟瀟他厚厚的軍大衣上,冰雪片片,兩隻幾乎已經僵硬的手緩緩地抬起來,摟住了妹妹的腰,“白惠,你怎麼來了?”

他撥出的氣息都那麼冷,一陣陣冰冷的感覺撲撒在白惠的脖頸處,她隻是哭,“哥,我想你了,我來看你了。”

她的雙臂緊緊地抱著楚瀟瀟的腰,將自己的臉貼在他冰冷的胸口,隔著厚厚涼涼的軍大衣,她的眼淚凝固了,再被新流出來的淚滴融化。

她隻是感受著那獨屬於她哥哥的,她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一母所生的哥哥的那種溫情,僅管他的胸口比那冰雪還要涼上幾分,可是她不捨得鬆開。

而楚瀟瀟也是緊緊地抱著她,自己的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眼淚滴下來,

“楚團長,您的胳膊。”有人吃驚的喊了一聲,白惠突然間驚覺,她猛地從楚瀟瀟的懷裡抬起了頭,急切地往著他的胳膊處看去。看完右臂看左臂,這一看之下,頓時驚叫起來,楚瀟瀟的左臂上鮮血淋漓。

“哥,你的胳膊。”白惠頓時又驚又疼地喊。

楚瀟瀟到這個時候才感到左臂上刀砍一般的疼,他輕嘶了一聲,那隻手臂卻是再不能動分毫。

有當兵的過來,急忙地扶了楚瀟瀟,“楚團,快上車。”接著就有部隊的醫護人員奔了過來。

楚瀟瀟和他受傷的官兵一起被送去了駐地的醫院。

白惠也隨著一起去了。

“哥,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很疼啊?”白惠跟著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楚瀟瀟擔心地問。

楚瀟瀟的麵色很白,嘴唇也毫無血色,但仍然對著妹妹笑了笑,伸出了那隻完好的手臂,輕輕地攥住了妹妹的手,“不疼了。”

“嗯。”白惠心疼地掉下了眼淚,他怎麼可能不疼呢?他一定在安慰她。

她跟著進了病房,楚瀟瀟被安置在病床上,白惠立即就倒了水給他,“哥,喝點兒水。”

楚瀟瀟接過,那雙漂亮的,滿是蒼桑的眼睛卻是仍然含著無限溫和的笑看著他的妹妹。

這是他的妹妹,由最愛的女人變成的妹妹。從小,他認彆人當母,一直被親生父親欺騙,最愛的女人,她是彆人的妻子,他以為他這一生,也就這樣孤獨滄涼的過了。可是不想,他最愛的女人,卻是他親生的妹妹,他的母親另有其人。

他的震驚無法言喻,他從冇有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儘過一絲的孝心,更是連母親最後的一麵都冇有見過,可是他卻有了一個親生的妹妹。

楚瀟瀟的眼神無比疼愛,他看著他的妹妹給他一圈一圈地削著蘋果。

她微垂著頭,秀氣的眉眼間是十分專注的神情。水果刀靈巧地旋轉,薄薄的果皮在她靈巧的手指下轉了長長的圈圈。

“來,吃一塊。”白惠切下一塊蘋果來用牙簽插了遞向楚瀟瀟。

楚瀟瀟微微地彎起了唇角,眼睛裡的笑意那麼明顯。

他用那隻冇受傷的手接過了白惠遞過來的蘋果。

蘋果入口,香甜,甘潤,不是因為他很久冇吃過這東西,而是因為,這是他妹妹削給他的。

他慢慢地咀嚼著蘋果的甘甜,一雙柔和的眼睛仍然冇有離了他妹妹的眉眼。他從未想過,他這一生會有一個妹妹。

從小,父親淡漠他,姐弟之情更是虛設,他天性樂觀,像是野草,從冇有人注意他,但是他很頑強很樂觀的長大。他努力學習,德智體從冇有一方麵落下的,後來報考了軍校,做了一名軍人。

楚瀟瀟想起往事,他仰頭,低歎了一聲。

“來,再吃一塊兒。”白惠又遞了新的蘋果塊過來。楚瀟瀟笑笑接過。

“把糖糖豆豆的照片給我看看。”他說。

白惠一聽兒女的名字,心裡便是立即湧起了一種所有母親都會有的自豪感。

“等等啊。”白惠放下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開啟了揹包,從裡麵把手機掏了出來,手指劃動了幾下,遞給楚瀟瀟,“哥,你看。”

她的一聲哥叫得楚瀟瀟心頭說不出的熱。

當初心灰意冷的離開,唯一掛唸的是他的親生妹妹。

現在聽著白惠一句一個哥,楚瀟瀟心頭翻湧著暖暖的熱流。

他有點兒抑製不住似的眨了眨眼睛,可是還是有淚珠盈於眼眶。

“白惠,我很感動。”他用他那隻完好的手臂一麵拿著白惠的手機,一麵就抱住了妹妹。

“真的,我想不到,我還會有個妹妹。”他的熱淚撒下來,濡濕了白惠的耳窩。

白惠心頭也是激盪著,她嗯嗯的點著頭,“哥,媽媽在地下有知,一定會高興的,我們兄妹,會有今日的相聚。”

“嗯。”楚瀟瀟激動地抱著自己的妹妹,星眸閃閃,淚光瑩瑩。

白惠在部隊住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兒女這麼長的時間, 孩子們有爺爺奶奶,有深愛他們的父親照顧,白惠是很放心的。楚瀟瀟受傷,她以妹妹的身份精心地照料他,這是兄妹相認以來,頭一次這麼親切地在一起。

“麻煩你,給我們照張相。”雪山下,白惠將相機遞給一個戰士,自已跑到楚瀟瀟的右側,手插進他的臂彎裡,頭往著楚瀟瀟結實的臂膀處一靠,調皮地對著鏡頭豎了兩個手指頭。

哢嚓的一下,鏡頭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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