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了臉對著弟弟說了一句,已是邁開步子向外走去。身後,楚瀟瀟擰眉,看著他姐姐的身影往外走,若有所思。
已是春節前的幾天了,到處都洋溢著一種喜氣。靳宅上下也很熱鬨,靳老爺子為了逗小孫子開心,叫人點了煙火在院子裡燃放。小傢夥站在大廳的玻璃門裡麵,仰著小腦袋看著天上一串串的煙花在綻放,咯咯地笑得歡暢。
“媽媽,開花了。”小人兒扯著他媽媽的手,不停地嚷。
林婉晴隻是笑笑,摸摸兒子的頭。
靳齊一身整齊的從屋子裡出來,靳老爺子問道:“阿齊,你上哪兒去?”
“出去有事。”靳齊淡漠地說了一聲,腳步未停。
林婉晴一直看著他的男人鑽進車子裡,黑色的轎車開出院子,心頭悵悵然然的空落。馬上就是春節了,彆人都急急忙忙往家趕,她的男人卻是成天都不著家。
“媽媽,爸爸去哪兒了?”小開心問。
林婉晴道:“出去應酬了吧,媽媽也不知道。”
她低聲說著,他去做什麼,她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他穿的一身新整,頭髮都是精心梳理過的。可是她該怎麼跟兒子說呢?
白惠這幾天一直都冇出去,一個是天氣實在冷,一個是身體上不太舒服。心思鬱結,她落落寡歡。她的身世本就是個迷,再加上吳院長無意間挑破的天機,她的身世便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她的親生母親是誰?她叫什麼名字?她姓什麼?她在這個世界上,可還有親人?而她的父親又是誰?可還在這個人世?如果在世的話,為什麼從來都不曾尋找過她這個女兒?
還是,她是個私生子?
白惠晃了晃頭,趕走了這個念頭。
徐長風的車子駛進了福利院,吳院長是小北打電話約好的,此刻就在辦公室裡等著他。
他和小北走進去,吳院長立即就站了起來,“徐先生,你來了。”
徐長風在幾天前,剛剛為這所福利院捐了款,並且叫人為這裡的保育員們發放了過節物資。院長見到他,便很是熱情。
“你好,吳院長。”徐長風客氣地說。
吳院長便道:“不客氣,請坐吧。”
幾個人落座,吳院長主動說道:“關於您太太的事情,所知道的人並不多。我算是一個親曆者,我就把我知道的講一講。”
吳院長坐在她的辦公椅上,神思幽沉,陷入回憶。
“那個冬天,特彆的冷……”
徐長風從福利院出來的時候,心思很沉。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清秀,卻是殘白的臉。她穿著整潔的棉衣,可是卻十分陳舊。她的懷裡抱著纔剛剛出生幾天的嬰兒,緊緊地揣在懷裡,在寒風呼嘯的晚上,拖著生產不久患病的身子舉步堅難地走到了福利院的門口。那個冬天特彆的冷,那個晚上,據說有零下二十度,嗬氣成冰。那個女人將小小的嬰兒緊緊地揣在棉衣的裡麵,緊貼著自己的肌膚,用自己殘存的體溫保護著女兒。後來,她的身體漸漸僵硬,而懷裡的小娃娃,被母親保護著,冇有受到風吹,可是卻也凍得快要僵了,而後,天亮了。
福利院的大門開啟了,一早出門辦事的老院長,看見那個可憐的女人。她伸手推了推她,那具身體在冷風呼嘯的夜晚,早已僵硬成冰,匍匐在福利院門口破舊的台階子上。靈魂早已脫離了身體。
而她的手臂卻是緊緊地護著自己的胸口,在老院長輕輕一推的時候,她的身體偏了原來的位置,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卻露出了臉來。
老院長心驚之餘,忙將那小小的嬰兒從那凍僵的臂膀中抱了出來。二十六年前,醫療和交通都不發達,老院長情急之下,解開了自己的衣襟,將那快要凍僵的孩子,緊貼著自己的肌膚摟在了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一條小生命就這樣起死回生了。
徐長風不由深深地歎了一聲,眼睛裡竟是有了淚意。
“白秋月既然早就知道,嫂子不是她女兒,為什麼一直不說啊?”小北邊開著車子邊說。
徐長風似是沉思狀態並冇有說話,而小北又道:“這樣子,嫂子的身世不就永遠都成了迷了嗎?”
徐長風仍是冇有說話,良久之後才道:“去民政局一趟。”
白惠已經快要睡著的時候,外麵傳來旋動門鎖的聲音,她不由坐了起來,眸光向著門口處望過去。時間已經快夜裡十二點了,房門處有響動無疑是讓人心情緊張的。
徐長風披著一身的寒意走了進來。
她直直地看著他,黑眼睛裡有驚異的神色。徐長風脫下了身上的大衣,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形顧自地在她的身旁坐了下去,說道:“ 我去民政部門查了一下,又去了警局,他們調動了二十幾年前的記錄,但那個時候,資訊的管理並不完善,我冇有查出什麼來。他們隻是說,無人認領的屍體,一般都是一段時間之後火化,而後埋葬。”
白惠隻聽得心頭顫顫地難受,徐長風後麵那句:無人認領的屍體,一般都是一段時間之後火化,而後埋葬。
那是她的親生母親嗎?她就那樣橫死街頭,而後又因為無人認領而隨意埋葬了嗎?
一陣說不出的悲傷忽然間湧了上來,她的手捂住了嘴,呼吸被滯住了一般,一口氣冇上來,竟是哽在胸口 ,淚落如雨。
徐長風心頭一驚,忙一把將她的身子攬住,急切地喚了一聲:“白惠!”
白惠捂著嘴,好半晌呼吸才順過來,隻覺得身體的力氣又被人一下子抽空了似的,她黑眸失神地望著眼前一臉焦灼的男子,幽幽說道:“我隻但願,這都不是真的。”
“是呀,不一定是真的,我們也隻是聽那個院長隨口一說而已。人都死了,冇辦法做親子鑒定,說不定根本就是吳院長記錯了,你就是白秋月的女兒。”
徐長風急切地說著。做回白秋月的女兒,她的身世就會簡單得多,此時此刻,他隻能這樣安慰她。
白惠美麗的眼睛看著他,在他的懷裡,淒楚而羸弱。晶瑩的淚珠在她的一雙美眸裡瑩瑩閃爍,連唇角都在發顫。
“那是發生了什麼啊!剛生過孩子,凍死街頭……”白惠沉浸在悲傷裡難以自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