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白惠再一次醒過來,淚濕滿臉。王嫂將頭靠了過去,“白惠,彆說話了,好好休息。”
“不,王嫂。”白惠的眼睛裡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她的額頭細細的汗珠明顯,聲音虛弱到極致,但仍然顫顫地攥住了王嫂的手,“王嫂,我跟你說……”
太平間裡,那個女醫生將手裡的繈褓交到看守老人的手裡說了一句:“把她擱那些死嬰一起吧。”就轉身匆匆走了。
看守老人兩隻粗糙的手接過了那粉色的繈褓,向著冷藏櫃那邊走。醫院裡,定期都會處理一些死嬰,多是未婚生育,打下來的胎兒,這個孩子想必也是。老人搖頭歎息,現在的人,真的不拿孩子的生命當回事!打個胎就像是吐口唾沫那麼隨便。
他一隻手臂抱著那個嬰兒往冷櫃那邊走,無意間地低頭瞧了一眼,這一眼,卻是讓他的心顫了一下。
清晨的D城,冬日的氣息已經漸漸來臨,天氣陰巴巴地冷, 一輛黑色樣子沉穩大氣的小轎車駛向了林氏的停車場。林若中年沉穩的身形從車子上下來,大步走向公司大廈。今天公司有美國的客戶過來,那是十分重要的客戶,他比每天來得都要早。
員工們已經陸續地來上班了,有人在叫他林總,他點頭。公司大廈的門口處聚攏著好幾個員工,低低的議論聲陣陣傳來,林若疑惑地走了過去,但見大廈門前的台階子上放著一個粉色的包裹。有嬰兒的哭聲傳來,低低微弱。
“這孩子是誰放在這兒的?”
“哎呀,誰這麼狠心呢!”員工們紛紛議論著。
林若身形向前,他看到那粉色的小被子裡,敞開的地方,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很小很小的一張臉。那是一個閉著眼睛,臉色發紫的小嬰兒。
他的雙眉一緊,不由彎下身去,修長的手指探到了那孩子的鼻子下麵,一探之下,便立即將那小繈褓抱了起來,“快,去開車!”
他對著身後而來的助理王賓喊了一聲。
幾十米開外的地方,一箇中年的女人雙手合十,連唸了好幾聲的阿彌陀佛。她伸手在眼睛處連抹了好幾下,這才匆匆轉身走了。
白惠處於斷續的發燒中,嚴重失血的她,時而會醒過來,時而又是昏迷過去。楚瀟瀟的手緊緊地扣著她慘白如紙的手,血漿被緩緩送入她的血管,她的口唇泛白,不時地會發出一聲輕呤。
那是極度的疼痛。
失去孩子的強烈悲傷和身體上的疼讓她無力睜開眼睛。氣息微弱。
王嫂從外麵進來了,風塵樸樸,白惠微微地張開了眼睛,那眼神似是問詢,王嫂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病房的門再次被人開啟,一道男人的身形出現在病房裡。
徐長風的神色憔悴不已,額頭碎髮遮掩著片片的青紫,他看到楚瀟瀟時,眉心陰了一下,眸光又急切地望向病床上的女人,“白惠!”
突然而來的聲音,熟悉而急切,劃過了白惠迷朦的神智,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視線裡,男人的身形高大,夾帶了風塵。
白惠的手顫顫地抬了起來,眼中冰涼的寒意迸現,咬緊牙關吐出一個字:“滾!”
她慘白慘白的臉上隱隱地突出一條條的青筋,眼睛裡噴射著青慘慘的火光
徐長風當時就呆了一下。
“白惠……”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躺在那裡,看起來那麼虛弱,說話都接不上勁兒。他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眸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向著她的肚子處望過去。
一看之下,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惠,我們的孩子呢?”他的心絃突然間收緊了,一股子強烈的不安再次湧上來,撞擊著他的大腦,令他的眼睛裡現出了驚惶緊張的神色。
白惠的眼睛裡清涼涼的淚流下來,“都死了。徐長風他們都死了,你滿意了。”身體的極度虛弱讓她連說話的時候都一陣陣的無力。她喘息著,巨大的傷慟湧上來,她的眼前白光一閃,撐起的頭又落了下去。
“徐先生,他們都死了,連白惠都在鬼門關裡轉了一圈了!”王嫂對著徐長風怒目而視。楚喬所說的一切,讓她噁心的同時,也想起了徐長風那些日子對白惠的溫柔嗬護,誰能想到竟然都是假的,王嫂中年紋路明顯的臉上,充滿了說不出的憤慨。
如果說白惠的話讓徐長風驚疑,難以置信,而王嫂的話則猶如一記悶棍敲在徐長風的頭頂,他的眼前猝然間一黑,高大的身形傾刻間如大樹倒下。
砰的一聲,那樣的昂藏之軀就那樣一頭栽倒在了白惠的病房裡。
白惠微微地睜了眼,那砰然的一聲響,讓她的心臟突然間一陣緊縮。她的手指不由緊緊地摳住了床單。而小北已經衝了過來。
“老闆!”他看到暈倒在地上的徐長風,又看了看白惠的方向,眼睛裡都是緊張和焦灼。
“來人呢!”
外麵腳步聲匆匆,黃俠隨後而來。
徐長風微微地睜了眼,一手扶了額,被黃俠和小北扶了起來。
他的黑眸深邃又傷痛的看向白惠,那一眼裡的傷那麼明顯,就那麼地望進了白惠的眼睛。他已經被小北白惠扶出去了,白惠才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淚珠簌然滾落。
徐長風的身形在離開白惠病房的那一刻才一下子倒了下去。那日的賓利一下子衝下了高架護欄,雖然有安全氣囊地保護,他仍然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就在醫院裡,身上受傷並不明顯,但卻有腦震盪的跡象。不時嘔吐,頭暈,連床都下不了。
他不敢告訴父親自己受傷的事,因為母親的傷已經讓父親心力交悴。他隻通知了小北。小北在醫院裡忙前忙後,一直照顧著他。直到後來黃俠也來了。
他在醫院裡躺了兩天,腦震盪的跡象減輕了一些,他便不顧醫囑讓小北開車過來了。
可是他得到的,是雙胞胎雙雙死亡的訊息,還有他的妻子憤怒的一聲滾。
“馬上去給我查,倒底怎麼回事?孩子怎麼會死!”他清醒過來對著小北吼。
小北忙出去了。而他的話說完,又是一陣頭暈,人便無力地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