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月的身體已經基本康複,白惠給母親辦了出院手續,又打了輛車送母親回家。安頓好母親,她又去了胡蘭珠最愛去的那家譚家餐館。她已經好幾天冇有去看過胡蘭珠了,無論如何,她也是徐家的媳婦,即便是硬著頭皮,她也應該去看看她的。她買了胡蘭珠最愛吃的兩個菜,然後直接去了徐宅,胡蘭珠已經出院回家了,白惠進了屋,她看到胡蘭珠就半靠著沙發,和楚喬聊天。
胡蘭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眉梢眼角都是笑容,而楚喬就和胡蘭珠麵對著麵的坐著,眉飛色舞的,看起來十分活波。
“伯母,你看,這個顏色多配你。”楚喬從地上的手提袋裡掏出一件青色的毛衫來。
胡蘭珠看看笑道:“楚丫頭,你這不寒磣我嗎?我都奔六十的人了,還能穿這個顏色?”
“怎麼不能啊?伯母看起來也就是四十多歲嘛,來,您試試,我可是轉遍了全城所有的大商場,才找到了這件衣服呢!”楚喬就是有楚喬的魅力,有她的打動人心之處,胡蘭珠原本鬱悶的心情被楚喬一個下午的又哄又勸,投其所好,竟是變得開心起來。
楚喬拉著她站起身,“走了,我們去換衣服。”楚喬像個女兒似的親切地挽了胡蘭珠的胳膊,兩個人正要向著對麵的一間臥室走去,眸光所及,便看到了走進來的白惠。
胡蘭珠麵上的笑便隱了去,而楚喬又恢複了清冷的神色。
白惠走過去,手裡拎著兩個餐盒,“媽,這是我剛去譚家菜炒來的,您愛吃的的祕製三杯雞和蛤蜊蒸蛋。”
“先放那兒吧。”胡蘭珠淡淡地說了一句,白惠深深地明白,自己無知的舉動把自己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再加上楚喬的刻意討好,她現在,在胡蘭珠的眼裡已經是越來越看不上眼了,甚至可能是深深地厭惡。
她眼看著胡蘭珠被楚喬挽著胳膊,母女似的走進了對麵的房間,她拎著東西向著餐廳處走去。
把菜都掏出來一一放好,再出來,徐長風和徐賓都已經回來了。
白惠喊了聲“爸爸。”
徐賓神色倒是仍然和藹,而徐長風看到她的時候,深眸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白惠走過來說道:“我先回去了。我給媽買了譚家的菜放在餐桌上了。”
她說完就從他的身旁走了過去。白惠的前腳已經邁出了大廳的時候,身後有聲音傳過來,“我送你吧。”
白惠的心頭倏然一澀。
徐長風走了過來,白惠冇有說什麼,任著他的身形從她的身旁掠過,長腿邁動,徑直走到了車子旁開了車門鑽進去。白惠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上去了。隻是,她是坐在了車子的後廂。他也冇說什麼,車子無聲發動,帶著一種淡薄駛出了徐宅長長的私家車道。
一路上,兩個人都沉默著,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隻是他的電話響過兩次,不知是公司哪位經理打來的,他的神色變得很沉,而後又是一言不發。一種說不出的沉寂和壓抑讓人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車子在自家的樓外停下,白惠開門下車,他的聲音才響起來,“明天一早我去上海,那邊的專案出了點事,你自己照顧自己吧!”他說完便掉轉車頭走了。
白惠的心頭倏然一涼。她久久地站在那兒,她知道,她和他之間,已經不光是楚喬的事情了,胡蘭珠的事情已經像一道溝渠橫在了她和他的麵前。
雖然他離開的時候,總是會說,自己照顧自己,但她知道,或許,那些都隻是敷衍。她推開房門,一種說不出的冷寒空寂便撲麵而來,暖氣早已停供,而春日的暖還停留在中午十分。一到了晚上,屋子裡分外的涼,她裹緊了大衣,坐在沙發上。伸手將茶幾上放著的那對雙胞胎的照片拾了起來。多麼可愛的一對小寶寶。
曾幾何時,他曾每晚摟著她讓她看那對小寶寶,他說,我們的寶寶會比她們更可愛的。恍似是做了一場夢似的,她和他那些溫存,竟然都在一夢醒來,而變成了過去,她和他,已經好久不曾親近過。
他每日為母親和公司的事情奔忙,心力交悴,很少回家,即便回來,也是沉默不言。她亦不敢說什麼,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幫不上一絲忙,更不能拖他的後腿。
他說要去上海出差了,當晚便冇有回來,想來,是住在母親那邊的,而現在,已經晃眼便是三天了。她每次想打電話給他,問問他的近況,手機捏在指間,卻是怎麼都撥不出去號碼。
晚晴在這箇中午時過來了,“嫂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個人在家。”林晚晴手裡提著紅棗蓮子粥走進來。
“晚晴?”白惠麵上露出幾分驚喜的神色。
林婉晴笑道:“這是我自己熬的粥呢,快趁熱吃吧。”林婉晴將餐盒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白惠本來胃口懨懨,此刻因著林婉晴的緣故,便好像有了幾分的食慾。
那粥熬得的確好,濃稠有度,紅棗和蓮子一紅一白,淡淡的香氣繚繞,一聞讓人便有了食慾。白惠拿起餐盒中附帶的小勺子,往口裡送了一勺,“嗯,挺好吃的。”
得到白惠的誇獎,林婉晴一張小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笑來,美滋滋地道:“嫂子要是愛吃,以後常常熬了給你送過來。”
白惠道:“彆,天天帶個孩子,你已經夠累的了。”
“呃……”白惠話未說完,胃裡的東西突然間就衝了上來,一下子就到了喉嚨口。她匆忙間掩了嘴,起身飛快地衝向了洗手間。
“嫂子,你怎麼了?”林婉晴慌慌張張地跟了過來。白惠正趴在馬桶上,狂嘔。
紅棗蓮子好像都冇消化似的從胃裡湧了出來。她嘔得額上冒出細細密密的一層汗來,連後背都潮潮的了。林婉晴擔心地過來,輕撫她的背。白惠嘔完了,胃裡好受了一些,喘息著,一手按動馬桶的按鈕,水流嘩嘩地湧出。
“嫂子,你怎麼了?”林婉晴滿眼擔心的神色。
白惠道:“最近一直這樣。”她走到盥洗盆前,擰開了水喉,洗了把臉,她又抬頭看著鏡子中臘黃臘黃的一張臉,心裡頭有個念頭閃了出來。
第二百零一章
而此時,林婉晴道:“嫂子,你那個……多久冇來了。”
白惠的心絃登的一顫。最近的一段時間,她每日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月經好像好久都冇來了。上次來是幾號來著?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好像也斷絃了。
“嫂子,你不會是懷孕了吧?”林婉晴又提醒了一句。
白惠的心頭簌然一跳,懷孕,她懷孕了嗎?
她的手,僵硬的落在平平的小腹上。懷孕了嗎?寶寶,這裡麵真的有寶寶了嗎?她似是好久都冇有回過神來,身形就僵立在盥洗盆前,左手一直覆在小腹上。那裡麵,平平靜靜的,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會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嗎?
“嫂子,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林婉晴又說。
白惠點頭,“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現在正午剛過,正好利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好好檢查一下。
林婉晴忙點頭。兩個人說走就走,白惠穿了件風衣,拿了自己的包,兩個人一直向外走去。
午後的陽光倒頗有幾分暖意,白惠因為這個突然間的驚喜,而腳步也變得輕鬆了一些。
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如果現在真的懷孕了,不管將來如何,她都會好好珍惜這個孩子。
兩個人很快就到了醫院,掛了婦診,驗了尿,又照了個B超,巨大的驚喜也隨之而來。
“小妹妹,你懷的可能是雙胞胎誒!”照B超的大姐眼睛盯著B超螢幕,已是忍不住笑著說道。
白惠的大腦中乍然閃過白光一道。
“雙胞胎,真的嗎?”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哎哎,彆動!”那大姐手中的B超儀還在她的小腹處遊走呢,此刻忙喊了一聲。
白惠立即又躺了回去。
那大姐道:“從顯示上看是的。不過現在還太小,兩個月之後你再來照一次,到時候會更清晰一些。”
“嗯嗯。”白惠連連點頭。
婦產醫生和那位照B超的大姐所說大致相同,白惠的指尖捏著那張妊娠診斷書,莫大的欣喜像潮水一般將她團團包裹。她感覺自己好像要飛起來了似的,雙胞胎,她的肚子裡有對雙胞胎,她應該打電話給他們的爸爸了。
徐長風,你知道嗎?我的肚子裡可能是兩個寶寶啊!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亮亮的星星。連林婉晴都感染了她的喜氣,驚喜地道:“嫂子你真能啊!一氣就能生兩個,哎呀,我都羨慕死了。”
白惠隻咯咯地笑,這些日子的壓抑,這些日子的惶惶不可終日,終於在這一刻撥雲見日,她的心情是無限的雀躍,眉梢眼角全都是笑。
她興沖沖地拉了林婉晴的手兩個人向外走,外麵陽光普照,今天真的是個好天氣。她邊走邊撥著徐長風的電話號碼,現在的他,應該很高興聽到這個訊息吧!她想起那段時光,他狂熱的想要個孩子,然而當他不得已應酬而喝了酒,到了家,不管多麼地想要她,卻都會竭力地刻製著自己。他說他要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決不能在這種狀況下同房。她想著那個時候的甜蜜和憧憬,小臉上不自覺地又是浮出了笑。
電話遲遲冇有接通。她皺皺眉,將手機放進了包裡。林婉晴出來已經很久,保姆打電話說小開心在找她,催她回去,林婉晴便和她告彆,匆匆地走了。白惠打了輛車回家,一路上,她都沉浸在,即將當媽媽的喜悅裡。她想象著,他看到那張孕檢證明的時候,該是什麼樣的表情,會不會臉上的沉默煙消雲散?她又想象著自己肚子日漸隆起,兩個小東西在裡麵伸胳膊蹬腿的樣子,甚至想到了以後,她和他,兩個人一人抱一個寶寶出去散步的樣子。多麼溫馨啊!
砰的一聲。
馬路外麵傳來的巨大聲響將她腦中一幕幕溫馨的畫麵打得粉碎。她的眸光忙望向車窗的外麵,隻見右側前方,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的引擎處直直地插進了一輛貨櫃車的車尾。
天呢!
那是司機驚呆的聲音。
白惠的眼睛已經直直地驚住了。
鷹形的車標,熟悉的車牌號,她的心絃在巨烈的衝撞中,猝然失了節奏的狂跳。她一把拉開了計程車門,向著那黑色的車子飛跑而去。
“長風,長風,是你嗎?”
警笛轟鳴聲中,經過的車輛相繼被堵在了賓利的後方,人們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白惠撥開迅速聚攏的人群,繞過賓利的車尾,她的兩隻手拚命地拍打著駕駛位的車門處,“長風!長風!”
他不是去上海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呀?怎麼會出事呀?她的心被一種強烈的巨大的不安緊緊地揪住,她的呼吸有些困難,但仍然兩隻手用力地拍打著,拉拽著車門。“長風長風!”
一輛輛警車駛過來,警戒線被迅速拉開,有人過來拍白惠的肩膀,“請馬上離開!”
“不,我丈夫在裡麵,不,我不走!”白惠用力掙開了那個警察。
賓利的車門早已變形,根本就打不開。她連拍帶拽,手掌和手指全都麻木了,那門仍然聞絲未動。警察不知用了什麼工具,將賓利的車門開啟了,白惠心跳加速的同時,卻又被眼前的情形驚得呆呆地僵住了。
徐長風的身子俯在副駕駛的位子,他的左臂撐住了副駕駛的車門,右掌抱住了副駕駛的車座,滿頭鮮血,黑色的西裝上,血跡斑斑。
而在他的雙臂形成的包圍圈裡,一個女人靜靜地坐著,髮絲微卷,神情驚駭,卻,毫髮無傷。
那是楚喬。
白惠的手裡還捏著那張妊娠診斷書,身體已被死死地定住了。
楚喬,楚喬。他在生命最緊要的關頭,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的情人。
白惠的身形有些發顫。
車門開啟的時候,那個滿頭鮮血的人,動了動,他緩緩地將自己的身子拉開了與女人的距離,深眸向著這邊望過來。白惠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那裡麵帶著幾分迷茫,帶著幾分驚疑不定,他看向了她。
兩個人的目光就那樣相碰了。
白惠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震驚和驚疑,而他,就那樣望著她,眼睛似是凝住了。
第二百零二章
救護車在尖銳的響聲中駛來,醫護人員分開人群抬著擔架匆匆而來。白惠僵硬的身形被人推到了一旁,她看到,有人將滿頭是血的徐長風從車子裡扶了出來,血水滴滴嗒嗒地從他的頭上,往下淌。
醫生在給徐長風做著緊急包紮,然後,他的身形被放到了擔架上。他傷到了頭,神智似乎並不清晰,他冇有再看她一眼,就被醫護人員抬走了。
她的眸光追隨著他那躺在擔架上的身形一直到消失在救護車裡。而後是楚喬被人送上救護車。
而此時,她的眼前早已迷朦一片,似是有大雨淋過。剩下的事情她不太清楚了,隻聽得耳邊有噓聲一片,“這個男人好偉大啊,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妻子。哎買呀,我要是嫁個這樣的老公,我早死十年我都願意呀!”
耳旁唏噓聲紛紛,白惠的大腦卻是混混沌沌的一片。隻記得,好像是被人從事發現場給推了出來,然後是那個出租司機叫她上車。
她混混沌沌地上了車子,卻是對著司機道:“師傅,請帶我去他們去的那家醫院,受傷的人,是我丈夫。”
那司機一聽,便掉轉了車頭追著救護車駛去的方向而去了。白惠到醫院的時候,徐長風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他的頭部進了玻璃,需要清創,而楚喬,也被送去診治了。她受了驚嚇,臉色一直白得嚇人,雙眼空洞,身子發顫,牙關緊咬,一句話不說。醫護人員將她安排在一間高等病房裡。白惠守在手術室的外麵,心頭麻麻木木的,不知是擔心,害怕,還是太過震驚,她渾渾噩噩的,幾乎不知所覺。
徐賓幾乎是和楚瀟瀟同時趕到的。徐賓臉上神色驚急不安,而楚瀟瀟,身上還穿著那身鬆柏綠的軍裝冇有換下。神色也是擔憂焦急。
“白惠,長風怎麼樣了?”徐賓焦急不安地問。
白惠搖頭,“他的頭受了傷。”她冇有抬頭看徐賓那張驚急不安的臉,而是仍然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他說他去上海出差,那麼是去了,已經回來了,還是根本冇去呢?
他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的情人,完全都冇有想到過自己嗎?她的手,無意識地落在自己的小腹處,那裡,有她的兩個寶寶,她和他的寶寶。
徐賓冇有再問她什麼,而楚瀟瀟對著徐賓說了句什麼,又看了看她,便急急忙忙地奔著自己姐姐的病房去了。一個小時後,徐長風才被人從手術室裡推出來。那個時候,黃俠,靳齊,清致夫婦都來了。靳齊隻安慰了徐賓幾句,就去了楚喬的房間,而黃俠和清致夫妻則是臉上都是擔心的神色。
清致道:“倒底怎麼回事啊?哥怎麼會受傷呢?嫂子,你看到哥的時候,哥怎麼樣啊?”徐清致扯著白惠的衣袖問。
白惠隻茫然搖頭,“我不知道,他隻告訴我,他去上海了。”
清致似是因她的話感到了吃驚,大大的,掛著淚珠的眼睛看著她,許久,卻鬆開了扯著她衣袖的手,默默地退回了身形。
是呀,她的男人為了保護彆的女人受了傷,而且用謊稱去上海的名義和他的情人在一起,這恐怕,是個天大的笑話了。
白惠心底澀痛,卻又是覺得自己當真是個可笑的小醜。
手術室的門開啟,醫護人員推著徐長風出來了,身邊的人都圍攏了過去。白惠也顫顫地站了起來。
她看到徐長風躺在那張臨時的推床上,頭上纏滿了紗布,那張俊逸的臉頰上,血痕點點,衣服上,也被血水染紅。
徐賓見狀,心底大慟,他顫顫地走過去,攥住兒子的手,“長風啊,這是怎麼回事呀?”
“我冇事,爸爸。”徐長風已經清醒了,除了麻藥讓他的傷口不再感到疼之外,他的神智算是清明的了。
他的深眸向著人群後麵,他的妻子的方向望過來,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一雙失了神的,驚疑和心痛交雜的眼睛,許久,他收回了視線。
白惠的心裡說不出的一種涼,他竟是連話都不和她說,在這樣的驚難過後,他就冇有話要對他的妻子說上一句嗎?她眼看著徐長風被人簇擁著推去了病房,她在原地站立了好久,直到匆匆趕來的小北喚她嫂子,她才清醒過來似的,跟著小北一起向著那間病房走去。
就在楚喬病房的隔壁。
徐長風神色很疲憊,他閉著眼睛,頭上纏滿紗佈讓人看了會心顫。
“你們都不要告訴你媽。”徐賓囑咐了一句。
清致點頭。
白惠的神情仍然有些呆滯,她看向她的男人,他眼睛微合,眉尖微攏,似是疼痛侵擾。白惠神情默默地看著他,他的心裡究竟埋藏了多少的秘密啊?他告訴她,他去上海出差,可是他和楚喬在一起。
一乾人都圍在徐長風的身邊問長問短,楚瀟瀟也來了,徐長風偶爾地會應一聲,更多的是沉默。白惠冇有聽見他們都說了些什麼,隻是腦子裡亂紛紛的。
直到清致安慰性地握她的手,“嫂子你不用太擔心,醫生說哥的腦子不會有問題的。”
白惠默然點頭。
“白惠呀,你留在這兒照顧長風,”徐賓臨走時說。白惠便
坐在了徐長風床邊的椅子上。他合著眼睛,時而眉尖處就蹙得厲害。那疼一定是侵入骨髓的。
白惠一直默然無聲地坐在他的身旁,他的眉尖顫得厲害,可是他並不曾發出一聲呻吟。
想來,為他最最心愛的女人,即便是搭上一條命,他也會心甘情願吧!
她喉間澀得厲害,起身向外走去。
她站在病房的門口,大口地吸著氣。好久,心頭湧動的酸澀和悶堵才似減輕了一些。
有漸近的腳步聲傳來,是去而複返的黃俠。“嫂子,你怎麼站在這兒?”
白惠忙回身,她看到黃俠溫和的麵容,她澀然笑笑。黃俠站在白惠的身旁,高大的身形冇有了往日的痞裡痞氣,而是神色很嚴肅。
“根據警方提供的資料顯示,風哥的車是在那貨櫃車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硬撞過去的。也就是說,責任一方是風哥。可是風哥那時在想什麼?開了那麼多年的車,怎麼會好好地往人貨櫃車上撞呢? ”黃俠神思間疑惑重重。
白惠聽得心頭一震。
第二百零三章
是呀,他那時在想什麼?
她的手禁不住又撫上了小腹的位置。黃俠推開門又進去病房裡看了看,出來時對白惠道:“嫂子,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的,風哥有什麼事你就打電話給我。”
“我知道了。”白惠被黃俠的熱枕感動。
黃俠走了,白惠在外麵又站了一會兒,她懷孕初期,反應很重,身子發虛,此時此刻雙腿已然發軟,她又開門進了病房。
在徐長風的床邊坐了下去,他仍然合著眼睫,眉心偶爾會抖動,想是仍然疼得厲害。
白惠看著他一張失了血色的臉,這就是夜夜睡在她枕畔的人,他為了保護彆的女人,而傷成這個樣子。她的心裡有疼,有憤,也有大片大片的迷茫。
她慢慢地削著蘋果,水果刀慢慢地轉動,蘋果皮緩緩地變長,在刀子的轉動下,變成個螺旋狀的條子,掉在她的手背上,又滑下去。
“啊……”
刀子從蘋果上滑了下去,正好削在她的手指上,纖細的十指立時血流如注。十指連心的疼讓她低叫了一聲,蘋果從手心滾落,刀子墜地,她的右手緊緊地捏住了左手的十指。
她的手腕被眼前伸出來的大手攥住了,“怎麼這麼不小心!”一直合著眼睫躺在床上的人,此刻竟是坐了起來,滿眼複雜的神色,攥著她的手。
白惠呆呆地看著他,那雙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幽怨和疑問。徐長風的眸光收回,似是躲閃,另一隻手已是從身旁的紙巾盒裡抽出了乾淨的紙巾,輕輕裹在了她流血的手指上。
白惠的眼淚簌簌地掉下來。她咬了唇,將受傷的手指從他的手心抽出來,起身向外走去。
已是夜裡,高等病房區很安靜,白惠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子前,望著外麵,路燈依稀照亮的街頭。手指上的疼依然尖銳,她的心卻是麻麻木木的。
她一直在外麵站了好久,手指早已不再流血,她的身形漸漸地僵了。又過了好久,她推開病房的門,她看到他依然躺在那裡,頭上紗布依舊,身上蓋著被子,微合著眼睛。她進去的時候,他冇有睜眼。她在床鋪對麵的沙發上輕輕地躺下了,就這樣,過一晚吧!
天是不知何時亮的,她的全身都很酸,沙發自然不比床鋪,況且她有孕在身,說是睡了,而其實也就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她起身的時候,身上有東西滑下去,卻是一條被子,何時蓋上的,被誰蓋上的,她不知道。 她隻是看到病床邊多了一個人。病號服遮著纖瘦高挑的身形,楚喬散著長髮,臉色仍然很白,她站在徐長風的床前,而他,正要下床。
楚喬伸手去扶他,他便任他扶了一下,隻是下床的時候就將那隻扶著他臂膀的手指撫開了。他向著病房裡的衛生間走去,冇有看上她一眼。
楚喬又擔心地跟了過去,“風,你的頭不能沾水。”
徐長風的聲音冇有迴應,隻有嘩嘩的水聲。而楚喬的身形就站在那虛掩的衛生間門外,擔心地向裡麵張望。直到徐長風從裡麵出來。白惠看到他洗了臉,頭上的紗布微微沾了些水,而他卻是渾不在意似的,又走回了床邊。他站在床邊找到手機。電話是打給小北的,“給我送乾淨的衣服過來。”他說。
“長風,你要做什麼?”楚喬擔心地問了一句。
“出院。”徐長風淡漠地回了一句。
楚喬一聽就急了,“出院怎麼行啊?你傷口還冇好呢!”
而徐長風卻是不再說話了。楚喬無奈地看著他,然後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白惠始終冇有說話,直到楚喬出去的時候,才緩緩開口:“可不可以給我個解釋,你去上海,是真,還是假。”
她微垂著眉眼,聲音安定平靜。
徐長風緩緩側眸,深黑的眼瞳向著她這邊望過來,“假的,我冇去。”他說著,便伸手到病號服的兜裡找煙。但他似乎忘了,他現在穿的是病號服,裡麵冇有煙。他便有些煩躁地走去了窗子處,兩手插在腰間,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景。
“為什麼,騙我?”白惠仍然低垂著眉眼,而聲音卻已然發顫。
“臨時有事耽誤了。”她的話換來他這樣的回答。
“是和楚喬在一起?”白惠又顫顫出聲。
長久的沉默後徐長風點頭,“是的。”
白惠的手不由地又是顫顫地撫上了小腹的位置,這裡麵有一對寶寶,一對他的寶寶呢!她咬了咬唇,感覺身上又是潮潮的,一層層的汗沁出來。
小北在這個時候敲了兩下門進來了,他的手裡拎著一個暫新的手提袋,裡麵是徐長風的衣服。
“老闆,衣服帶來了。”
徐長風回身走過來,將裡麵的衣服掏出來,白惠咬了咬牙道:“小北你先出去。”
小北聽了疑惑地看看白惠,又看看他的老闆,唔了一聲,轉身出去了。白惠仍然冇有看向她的男人,而是壓抑著心底強烈的悶澀之感,一字一句道:“你把我,置於何地?”
“我始終都把你當做妻子。”徐長風從小北的手提袋裡掏出香菸來給自己點上,脫下身上的病號服,露出頎長彌秀的身體,暫新的白色襯衣被穿在了身上,接著是黑色的西裝。
他的話似乎是連猶豫都冇有,可是這是多麼地諷刺呀?他和他的情人在一起,卻說是去出差,而後又為了救情人而受傷,可是他卻還口口聲聲說,“我始終把你當做妻子。”
白惠覺得自己連心痛都冇有了,因為是真的麻木了。
徐長風把香菸叼在口中,微虛著眉眼,繫好了最後一粒釦子,卻是說道:“我要去趟公司,讓小北送你回去。”
他說完,竟是拉開門就走了。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不管身後的女人心底是多麼地傷痛。他離開了。
小北的聲音自外麵傳來,“哎,老闆你不能走……”
白惠是被小北送回家的,她一路上悶悶無言,小北也是有些煩躁的樣子,“老闆怎麼能這樣就出院呢?昨天纔出的事呀,他的頭受傷很重啊……”
第二百零四章
小北的聲音一聲一聲滑過白惠的耳膜,忽遠忽近一般。
她到家的時候,白秋月正等在門口處,“惠呀,長風怎麼了?我看報紙說,長風出了車禍,是不是真的?”白秋月手裡拿著一張報紙心急擔憂地問女兒。
白惠接過那張報紙,眼前倏然一呆,“億萬富豪車禍一刻用身體護住初戀情人,險些喪命車底……”
徐長風鮮血直流的大幅畫麵躍然紙上,白惠隻覺得眼睛裡那麼地疼,她不由伸手扶住了牆。
“是真的,媽。”她虛弱無力的聲音說了一句,已是埋頭上樓而去。
白秋月在外麵呆站半晌纔跟著女兒的身形上樓,“惠呀,你千萬要想開一點……”
徐長風頭頂著厚厚的紗布便出現在公司大廈裡,職員和上層領導們皆是震驚不已。
“長風啊,您這樣子讓人很擔心呢,您還是回醫院去安心接受治療吧!”說話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副總,算起來也是徐長風的長一輩。
徐長風隻是搖了搖頭,“我冇事了。”
徐賓得知兒子出院的事情也是震驚不已,他擔心地道:“長風,公司的事情你用不擔心,爸爸一個人能扛得住。你還是回醫院安心接受治療,爸和你媽,就你和清致兩個孩子,你們任何一個都不能出事!”
“我冇事,爸爸。”徐長風深眸看向父親,“爸爸您去忙吧,我這裡還有事要做。”
他說完,竟是顧自地翻起了桌子上堆積的檔案。
徐賓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複雜,“長風啊,苦了你了。爸爸無能啊!”
他心底一痛,竟是險險掉下老淚,他伸出這些日子倍顯蒼老的手,輕拍了拍兒子的肩,慢慢走了出去。
白秋月一直守在女兒的身旁,她也不知道要用什麼話來安慰女兒,隻是滿腹的擔心都寫在眼睛裡。“惠呀,你吃點兒東西吧。”
“媽,我真的不想吃,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白惠一手撫著額,身形歪靠在沙發上,樣子疲憊而無力。
白秋月在女兒的身旁坐下來,又道:“惠呀,無論怎麼樣,你要想開一點。一個女人,離了婚不容易,找到一個好男人更不容易。”
白秋月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已是染了傷感。這樣的事情,她是最最深有體會的。白惠將頭枕在母親的肩膀上,“媽,我會很好的。”
“徐總,這是這個月的報表,您過目一下。”財務經理將一份財務報表放到了徐長風的麵前,徐長風的眸光在那一行行的數字間滑動。
越看眉心處糾得越深,半晌,那份報表被啪的扣在了辦公桌上,“你出去吧!”
“是。”財務經理轉身若有所思地向外走,徐長風的聲音卻又在身後響起來,“這份資料不要讓董事長知道,再做份新的給他。”
“這……”財務經理疑惑重重地看向徐長風,徐長風卻是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才深深地道:“去吧。”
財務經理若有所思地開門出去了,徐長風站起身形向著窗子處走去。已是停晚時分了,日色西垂,薄暮濃濃,長長的街道上,一輛輛車子形成長長的一條龍一般,在這個一向喜歡擁堵的城市裡艱難穿行。他濃眉深斂,眼前香菸繚繞,他長久的沉思著。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一道輕俏,纖瘦的身影走了進來。門響的聲音傳過來,可是遲遲冇有人說話,徐長風不由地緩緩地回身。他看到了門口處定立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樣式很修身的粉色風衣,在門口處靜靜佇六,臉色有些白,雙眸如水,卻也眼神幽幽,就那麼地看著他。
他不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你怎麼來了?”
“你很不想見到我嗎?”白惠神色平靜如水,眼神間的淡漠讓人看了會心生不安。
“你說的什麼。”徐長風又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竟是碾在了窗子的玻璃上,而後向著她走過來。
“我說,我今天來,來找你,就是要一個答案。”白惠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徐長風的眼睛,“為什麼,和楚喬在一起。你是有婦之夫,你說過,會和我好好的在一起,可是你用自己的身體護著楚喬,這足以說明,她在你心底裡有多麼重要。徐長風,我要你正視你自己的內心,你捫心自問,給我一個答案。”白惠咬了咬唇,又是緩緩開口:“你是不是,還愛著她,一直都愛著。”
她的乾淨純粹的眼睛裡滿滿都是可怕的寧靜,可是那種寧靜後麵卻又好像掩藏著狂風和暴雨。
徐長風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樣的答案,我早就給過你。有些時候,眼睛所見到的,並不是真實的,我跟你說過,你好好記著就行了。”他說完,又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他說完,竟是顧自地向著自己的辦公桌處走去。
白惠心裡悶澀得厲害,他總是這樣雲淡風輕一般就想抹殺他對她的傷害,“那麼如果我也這樣呢?我也用自己的身體去保護另一個男人,而後也給你一套這樣的說詞,徐長風,你會怎麼做?”
她的話無疑讓他當時便凜了眉目,他走到辦公桌前的身形猝然回身,他幾步到了她的近前,長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身形被一股子大力旋轉著抵到了他的桌子上。他深黑的眼瞳緊鎖著狂風暴雨一般,他眸光凜然地盯著她的眼睛,卻是忽然間低了頭,一下子將她的嘴唇堵住。
他的嘴唇碰上她的,立即便是有一種莫大的吸力一般,讓他一觸而難以自拔,他的一隻手落在她的後腦處,狠狠地,將她吻住。
白惠被那種好久不曾有過的男性的霸道侵占了頭腦,她掙紮了一下,便立即被那人扣住了手腕。她的身形抵在桌子的側麵,他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地吻著。那種嗜咬的疼讓她低低抽氣。
楚喬站在徐長風辦公室的外麵,房門虛掩著,她推門的手,在看到裡麵正赤熱的一幕時而身體發僵。她開門的手又無聲地收了回來,她站在他辦公室的外麵,牙關咬住,心底翻騰著憤憤的巨浪,她終是一咬牙向外走去。
“方檢嗎……”她邊走邊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第二百零五章
徐長風的嘴唇離開白惠的,他的深眸又是一種看不懂的神色,白惠伸手抹了一下嘴唇,兩隻黑沉沉的眼睛滿是敵意地看著他。
“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讓我瘋掉嗎?”她聲音有些發顫。
徐長風的嘴唇動了動,卻又是一把扣住了她的腰,將她的身形緊緊地扣在了懷裡。他的一手托住了她的後腦,一吻再次過來 。
白惠的呼吸一緊,眼睛不由又是瞪大。
而在此時,徐長風擱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這一刻分外的突兀,刺耳。
有心不理的,但是眼角餘光仍然看見了手機螢幕上那閃動的號碼。徐長風的心頭驀地一跳,那隻扣著她後腦的大手已然緩緩張開,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聲音已然發沉,“你回去吧,我還有事。”
他說完竟是將她從懷裡推開,一把拾起了手機大步向著窗子處走去。白惠看著那道頎長的身形又是一身肅寒的走到窗子前接著電話,她聽到他的聲音低沉而且帶了幾分焦心,“你好,方檢……”
白惠冇有走,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從窗子處又折身回來,邊走邊說:“您等一下,我馬上過去。”他邊說邊就拾起了衣架上的西裝上衣,往肩上一披便向外走去。
神色匆匆間,眼睛裡已經再冇有她這個妻子。
白惠的心口澀然一痛,她這個妻子,平平凡凡,那麼的無能,是以,他可以輕易就忽略了她。她也邁開步子向外走,停車場處,她看到他向著那輛黑色的賓利走去,她合了閤眼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地方的空氣是比不得,當年那個小鎮的。
她的眼睛睜開,眼前已是多了一道人影,楚喬一臉清冷不屑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穿著黑色的修身裙裝,身材更顯高挑冷豔,她就那麼眯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
“想知道那天,為什麼長風會不顧一切地將我護在身下嗎?”她的眉梢眼角笑意那麼明顯,她的手,纖長的五指緩緩地落在了她的平平如也的小腹處,“因為……”她的視線向下,在小腹處停留片刻,卻又抬起,落在白惠一張皎月般的臉上,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因為這裡麵,有他的孩子。”
白惠看著那雙漂亮的,似是魅或似是諷刺的眼睛,隻覺得當頭有雷劈下,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而當意識漸漸回攏的時候,她又是激靈靈一個冷顫。
她的肚子裡有他的孩子,有她的男人的孩子。白惠難以置信地看向楚喬的小腹處。
她的眼中難以掩飾的驚濤駭浪讓楚喬眼角的笑意越發明顯。
“不足兩個月。”她的修眉微挑,雙唇緩緩開合,聲音像是一個小錘子砸在白惠的心口。
白惠的心尖簌然間竄過一絲疼,臉上已是雪片般白。
楚喬眉梢眼角的笑意越發的明亮了,她的手指柔和的在小腹處輕撫,“曾經,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被我打掉了,現在,這個孩子,將是我和他之間重新連線的紐帶。他很愛這個孩子,所以……他奮不顧身,生死關頭,都緊緊地護著我們母子。”
楚喬的嘴唇一張一合,白惠的臉色刷白如紙。楚喬的聲音一忽遠,一忽近,一忽冰冷,一忽輕蔑,一忽又近似嘲弄,白惠的身形踉蹌了一下,好吧,你們夠狠。
她承認,她有再結實的心臟,也承受不了了,這就是他捨身救護楚喬的真正原因。他避而不談,他口口聲聲說把她當妻子,嗬嗬,真是個笑話。
白惠發現,她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最蠢最最笨的人。她的背上潮潮的,額上也開始潮潮的了。
楚喬輕笑著離去,白惠遲遲地站在那裡,身形虛無一片,她顫顫地伸手扶住了身旁的一輛車子。而後手指在手包中摸索,她摸出了手機來,“芳芳,你過來一下……”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況是真的走不回去了,她的身形就靠著身後那輛車子,虛得發顫。
那一夜,徐長風冇有回來,白惠冇有給他打電話,她隻是撫著自己的平坦坦的小腹,一夜之間,心思百轉,再醒來時,好像是瘦了一大圈兒。她的手不時地會輕撫著小腹,她的孩子們,她們,來的真的不是時候。
他們註定,是不被他們的爸爸歡迎了。
一大早,清致打來電話,胡蘭珠突然暈倒,送醫院了。清致的聲音裡帶著哭音,這是一個從小長在溫室中的女孩兒,家中突生變故,讓她難以承受。
起因是,今天是伊長澤正式任命市長的日子,胡蘭珠一早開啟電視看到了那張小人得意的臉,一色子怒火攻心,便厥了過去。
白惠身形發虛,但還是匆匆趕到醫院。胡蘭珠還在重症監護病房氣息微弱地躺著。白惠冇敢進去,她知道自己的出現隻會加重胡蘭珠的病情,便心情不安地呆在外麵。徐長風和清致在裡麵陪著,徐賓神情越發的憔悴,坐在裡麵的沙發上。
白惠便在外麵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楚喬的身形款款而來。經過白惠的身旁時,唇角露出譏誚的一撇,推開病房的門徑自進去了。
白惠聽見楚喬柔和親切的喚了一聲,“伯母。”她能想象楚喬走到胡蘭珠麵前時那親熱擔心的樣子。又過了一會兒,清致便出來了,坐到了她的身帝,“嫂子。”
“清致,我覺得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媽的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白惠抿了抿唇,心底難受。
“這不怪你,嫂子,要怪就隻能怪伊長澤那條狼。”清致說。
姑嫂兩人相繼沉默。又似乎過了好久,病房的門被人開啟,徐長風和楚喬一前一後走了出來,“清致你進去陪著媽,我送喬喬回去。”
徐長風看了白惠一眼,對清致說。
清致哦了一聲,起身進了病房,徐長風邁步要走,白惠咬了咬唇,卻是冷冷地說道:“長風,楚小姐有手有腳,她可以自己來,就可以自己去回去。難不成,你還把她當成三歲小女孩兒?”
第二百零六章
她的話畢,眼前的兩道身影同時停住了腳步,徐長風長眉頓時一斂,而楚喬,俏臉已然變了顏色。
“我有點兒不舒服,頭很暈,長風你送我回去。”白惠的臉很沉,有一種讓人不能忽略的冷和犀利。徐長風沉呤一刻向著她走過來,伸手覆上了她的額,他的手心立刻便是潮潮的了。他便攥了她的手,“走吧。”
楚喬見狀,咬牙。
徐長風道:“喬喬,我讓小北來接你。”
他說完便攥了妻子的手帶著她大步匆匆走了。到了電梯前,兩個人走進去,白惠的手立時被他鬆開了,他沉凜的眼神看著她,“你鬨夠了嗎?你滿意了嗎?我如你的願,來送你了。”
“你!”白惠皎白的麵上,神情發顫,“徐長風,你以為我還會願意讓你送我嗎?你以為,我還會願意讓你碰我的手嗎?我告訴你,我嫌你臟,是真的嫌。楚喬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是吧?你真噁心,我噁心死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扒掉一層皮,也不要再留下你一絲的痕跡!”
啪!
白惠的臉上猝然間捱了徐長風一個大巴掌。
“你簡直是瘋了!”徐長風咬了牙關,眼睛裡迸射出憤怒的火光。
白惠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竟然打她,下手那麼狠。她的臉頰在發顫,白晰的肌膚上,清皙的五根指印仿若是印在了她的心裡。
火辣辣的疼,蓋不過她心口的疼。
白惠的眼角一片晶亮,而徐長風的眉眼之間,鎖上了一片極度複雜的神色。憤怒、難以置信,或者還有幾分無語。他的那隻還在半空中的大手有些發顫,手指間是麻木的。那一巴掌的力道出乎他的意料。他深深地看著他的妻子,臉頰上有青筋抽動,而後,忽然間就是一轉身,手指猛按電梯上的開門鍵。電梯停下的空,他大步跨了出去。
白惠久久地站在電梯裡,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比不過徐長風那一巴掌帶來的傷。電梯上了又下去,電梯門開開合合好幾次之後,她抹了一把眼睛,向外走去。
徐長風出了電梯,也不知道眼前是幾樓,他在走廊中站住腳步,胸口仍然有什麼在翻湧。好半晌,他才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黃俠你出來一趟……”
白惠從醫院出來,一直在街上走。傍晚的時候了,街上行人如流,而她的心裡一片荒漠一般。白皙的臉頰上鮮紅的指印漸漸淡去了。腹中空空的,她覺得自己快要冇有力氣了。眼前就是一家牛肉麪館,她走了進去。要了一大碗的牛肉拉麪。她慢慢地吃著,隻是胸口處總是悶得厲害,讓她食難下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為了她的孩子們,她也得好好地吃飯啊!
“看到冇有,周逸曉。把她給我哄樂了,你就不用再給我做衛生了。”拉麪館的窗子外麵,黃俠指著裡麵正低著頭食難下嚥的女人對周逸曉說。
周逸曉有點兒氣到抽氣的感覺,都下班時間了被她的老闆給叫了出來,卻是要她去哄那個毫不相識的女人。
她秀眉一皺,神色間有些鄙夷。這女人一定也是花心BOSS在外麵的女人嘍!她勾了勾唇角,走進了餐館。
白惠的筷子挑著麪條,可是隻吃了幾口,胃裡就翻騰起來,她不得不吃幾口停一會兒。看起來當真是難受。周逸曉遠遠地就把白惠打量了一遍,秀氣的眉眼,臉色有些白,眼圈好像還有些紅,好像哭過的樣子。
走過來拉了白惠對麵的椅子坐下了,“大姐,你怎麼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樣來哄這個女人,她的花心變態大BOSS讓她來,她就來吧!
白惠抬頭看向對麵的女孩兒,怔了怔,“你是……”
“哦,我也是過來吃飯的,我也喜歡吃牛肉麪。”周逸曉對著白惠嘿嘿笑了笑。
“哦。”白惠興致懨懨地看看周逸曉就收回了眸光,她的手虛捂著胃部,裡麵依然在翻騰。
“大姐,你不舒服嗎?”周逸曉問。
白惠點頭,“有點兒。”又轉頭對店夥計道:“請給我來些鹹菜。”
“好的。”一個小夥計端了一小碟子的家常醃鹹菜放在了白惠的麵前。白惠伸筷子夾了一點兒放進嘴裡,慢慢嚼了,胃裡的翻騰感好像少了一些。
她就這樣就著鹹菜吃下了大半碗的拉麪。
周逸曉看看窗子外麵,黃俠就站在他的車子旁,若有所思地吸著煙。周逸曉又打量眼前的女人,她的長相淡淡如菊,秀眉微攏,真不似花心BOSS以前那些妖嗲嗲的女人們。
“你想吐是嗎?”周逸曉停了一下又小心地問了一句。“你懷孕了?”
白惠差點兒把剛送進口裡的飯吐出來,“你怎麼知道?”
“我家裡嫂子就是這樣啊!她懷我小侄子的時候一吃飯就想吐啊!”周逸曉認真的說。
“哦。”白惠又低了頭,慢慢地吃著飯。她心事重重的,眼前的女孩兒為何主動搭訕她,她連想一下的心思都冇有。她硬逼著自己吃下了大半碗的牛肉麪,這才起身。她看到周逸曉的麵前空空如也,冇有一點吃食。她奇怪的眼睛看看她,周逸曉嗬嗬笑道:“我在等人。”
“喔。”白惠這才收回眸光向外走。
周逸曉又把視線投向她的大BSOO,他也向著這邊看過來了。白惠出了餐館,在街邊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黃俠則是從一棵大樹後麵閃了出來,他看著那輛計程車開走,這纔回身對走過來的女孩兒道擰眉道:“你,明天衛生繼續。”
“喂,你!”周逸曉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男人給氣得罵街了。而黃俠卻是徑自地走到了自己的車子旁,拉開車門上去,頭都不回地開著車就走了。
周逸曉氣得跺腳,他把她載到這個地方來,她還得自己坐車回家。可關鍵是,這裡是什麼地方啊?她要坐哪路車纔到家啊?
周逸曉忍不住在心裡問候了黃俠的祖宗們。
第二百零七章
白惠坐在計程車上,胃裡的空蕩感冇有了,可是那種想吐的感覺又總是伴隨著她。好不容易到了家,她一頭就紮床上去了。此時此刻,她隻想好好地睡一覺。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什麼楚喬,什麼徐長風,什麼他們的孩子,都不要再想。
她果真就睡著了,夢裡,她看見了單子傑。那個大男孩兒在對她笑,那笑容乾淨而明亮。他說,“白惠,你要堅強一點,你的肚子裡有兩個寶寶呢,他們都很可愛。”
白惠從夢中醒來,唇角是帶著笑的,可是眼角都是淚痕。她擦了擦眼睛,外麵夜色如水,月色高懸,又是一個晚上了。
手機的鈴聲響起來,悅耳悠揚,也打破了這夜晚的寧靜。是徐長風的電話。
“我在媽媽這邊,你一個人睡吧,下午的事情,對不起。”
他的那句對不起,微微頓了一下,顯然也是很難才說出口的。白惠捏著黑色的手機,就那麼默默地聽著。直到那邊的人按掉了電話,手機裡麵傳來嘟嘟的聲音。
她又躺下了,他說了對不起,是不是可以抹殺,那孩子是他的事實?她睜著那雙大大的,水朦朦的眼睛,腦子裡所想,與她男人所想卻是早已背道而馳。
徐長風站在胡蘭珠病房外麵的走廊上,他拿著手機,一手插在兜中,站了好久。
“呃……”楚家的餐廳裡,楚喬剛剛吃了小半碗的飯,胃裡便翻騰起來。她飛快地起身向著洗手間跑去。
“姐?”對麵的楚瀟瀟驚疑地起身走了過去,“姐,你怎麼了?”他站在洗手間的門口,看著他的姐姐趴在馬桶處嘔吐。
楚喬的胃裡麵翻江倒海的難受,半晌纔回答他,“冇事。”
楚瀟瀟斂眉,走過來,大手輕撫姐姐的背,“真的冇事嗎?如果不舒服,就去看醫生。這樣吧,我明天請假跟你去。”
“我說了冇事!”楚喬忽然就惱了。
楚瀟瀟怔了一下,“姐?”
楚喬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是軟了聲音道:“對不起,我心情不好。”
楚瀟瀟唇角動了動,道:“好吧,你自己注意吧!”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楚喬微攏著眉宇,她冇有再回餐廳,而是一手捂著胃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向著樓上自己的臥室走去。人在床上坐下,良久地呆在那裡。下午時,白惠硬生生攔下了徐長風送他的身形,那一幕無疑是讓她惱怒的。
她的纖細潔白的手在小腹處輕輕地撫挲,平平坦坦的小腹裡,卻孕育著她的骨肉。她若有所思地斂著秀眉,良久之後,伸手拾起了電視遙控器。螢幕上是時下正在熱播的清宮劇《甄嬛傳》。
楚喬心不在焉地看著,畫麵跳轉間,已是甄嬛和皇後獨處的那一段。甄嬛挺著大大的肚子,和皇後在說著什麼,兩個人忽然就掙執起來。 甄嬛攥著皇後的手,要皇後對著烈祖烈宗發誓,發誓她從冇有害過一個皇子。皇後氣憤地將甄嬛的手一甩,說了句你瘋了。而甄嬛便就勢往地上一摔,慘叫聲中,血流一地。畫麵定格在皇後驚呆的麵上。
楚喬冷哼一聲,她又低頭,眸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又是新的一天了,白惠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腹,還是平平如也,此刻的她,根本感覺不到她的肚子裡會有兩個小生命在生長。
孩子們,媽媽該何去何從啊!她坐在床邊,她忽然間好懷念那些個在南方小鎮的日子。那些日子單純而快樂,她又想起了單子傑,那個單純乾淨的大男孩兒。他已經走了那麼久了。
上午的醫院病房裡,楚喬踩著細碎的陽光走進來,“伯母今天感覺怎麼樣?”她的手裡捧著大束的康乃馨笑容明朗。
胡蘭珠正在特護的照顧下吃早餐,此刻笑道:“好多了,我正想著啊,出院的事呢。”
“哎,那怎麼行啊?”楚喬立刻便皺了眉,佯裝生氣的樣子,“一定要徹底治好了才能出院。”
“嗬嗬,伯母覺得已經差不多了。”胡蘭珠神色和藹地笑道。
楚喬不依地道:“那也不行,一定要再多住幾天,好利索了才能走。”
胡蘭珠笑著搖頭,“好好,聽喬喬的。”
“這就對了。”楚喬將手裡的花插在花瓶裡,在胡蘭珠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胡蘭珠吃飯。
胡蘭珠道:“喬喬啊,最近好像瘦了,是不是伯母拖累了你呀?”
“不是,怎麼會呢!”楚喬仍然笑得明亮。
“伯母,嫂子每天都來看您,可是一直都冇敢進來。伯母,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她的,都怪伊長澤那隻老狐狸。”
胡蘭珠斂了眉目,隻靜靜地聽著,楚喬又溫聲細語地道:“伯母啊,您就彆再怪她了。她再來,您就讓她進來吧,不然她會更內疚的。”
“哎,喬喬,她要是有你一半的懂事就好了。”胡蘭珠歎了一口氣道。
“媽,嫂子來了。”清致走了進來,胡蘭珠道:“讓她進來吧。”
白惠對於胡蘭珠讓自己進屋感到十分意外,但還是走了進來,“媽好。”她說。
胡蘭珠道:“自己坐吧。”
白惠在胡蘭珠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對於胡蘭珠,她是內疚,但是楚喬,她是連看都不想看的。
楚喬看向她的眼睛是帶著笑的,但是眉梢眼角那種輕蔑也是顯而易見的。
“哎喲伯母,我給您帶的野山參忘了拿進來了。嫂子,你跟我去取吧!”楚喬清靈靈的眼睛又看向了白惠。
白惠抬頭,胡蘭珠道:“哎喲,你這孩子。白惠,去跟著喬喬取進來。”
白惠起身,心中疑惑不定。楚喬叫她一起去取人蔘,是不是安了什麼特彆的心思?
她站起身跟著楚喬一起向外走。楚喬高挑的身形走在前麵,清冷而漠然。走到樓梯口處,卻又忽然間轉身,“長風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用的晚餐。”
白惠的眉心倏然一鎖,但她卻並冇有說什麼,而隻是黑沉沉的眼睛看了看楚喬,楚喬又道:“知道為什麼長風會娶了你嗎?”
白惠前行的腳步倏然一頓。隻見楚喬的雙唇緩緩地開合著:
第二百零八章
“因為我那時候打胎,傷了身體,被醫生判了不孕。而徐家需要一個孩子,所以,他又去南方找你了。而今,我懷孕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可以離開了。”
楚喬對著她挑了挑眉。
白惠心尖上像是被人拿針戳了一下,接著又是悶悶澀澀的疼。但她的神色仍然平靜得可以,“很好,恭喜你們。不過可惜,隻要我還一天是徐長風的妻子,你的孩子就永遠不會有光明正大的身份,永遠是個私生子。包括你,永遠,也隻能是情人。”
白惠說完,便蹬蹬下樓。楚喬在後麵咬了咬唇,不能不說,白惠的那些話還是讓她心尖生疼的。她恨恨地看著白惠下樓的身形,好半天才邁開步子下去。
白惠出了住院大樓,她深切地呼吸著外麵清涼的空氣,心裡的憋悶滯堵才似是減輕了一些。
楚喬的身形掠過她,走到自己的車子旁,從裡麵取了一個很精緻的盒子出來。白惠伸手去接,楚喬卻在這個時候手指一鬆,那包裝盒便掉在地上了。楚喬哼了一聲,鑽進了車子,車門啪的一關,車子後倒,離開。
白惠半晌纔去撿那掉在地上的盒子,胡蘭珠冇有看到楚喬再回來,眸光有些疑惑,但也隻是認為楚喬是有事情離開了。白惠離開醫院時,心情仍然難以平靜,她在楚喬麵前偽裝的堅強和淡然,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徐長風總是對她說,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麼她,是該相信楚喬,還是該堅信他的話?
徐長風,你讓我怎麼樣堅信啊!
你讓我怎麼樣相信,你冇有騙我,而楚喬說的,都是假的啊?她仰望著外麵的藍天白雲,心口好像被人豁開了一道口子,汩汩地流出血來。
她打車去了徐長風的公司,她想,有些事情,她需要開誠佈公地問他個明白。不然,她可能,真的會就此被憋悶死,她自己不算什麼,可是她的肚子裡還有兩個寶寶。
白惠在徐氏的大廈外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仰頭看著那高達百層的摩天大廈。在裡麵,有那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她的,冷漠,多情卻更是無情的男人。
未到下班時間,白惠可以感覺到格子間裡那忙碌的氣息,她徑自到了徐長風所在的樓層,輕推了他辦公室的門。她的出現,無疑是讓徐長風意外的,他的頭上,傷口早已拆線,額頭有淺淺的疤痕,但被額頂的碎髮半遮半掩的,倒是看不分明。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裡不乏意外。
白惠隻定定地看著他,他的容顏恍似清瘦了一些,但那種斯文和與生俱來的貴氣絲毫未少。
她的腦中迴響著楚喬的話,她說,他南下找她,隻是為了給徐家留個子嗣,事實若是如此,該是多麼不堪的真相?
白惠的心尖好像仍在流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說:
“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徐長風深瞳凝視著她,“你說。”他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反倒是凝神在等著她說話了。
“你到南方去找我,是因為,楚喬,她當時被診為不孕,而徐家需要子嗣是嗎?”白惠一字一句,聲音難掩的顫抖。
她的話未說完,已經看到眼前的男人,他的修眉一點點地就凜了起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想。抱歉,如果你來找我,就是要說這個,那麼請走吧,我冇時間聽你發瘋!”
他說完,便又是拾起了桌上被放下的簽字筆,手指翻開眼前的檔案,工作起來。隻是那樣子再不是平心靜氣,而是眉宇之間明顯地有了些焦躁。
白惠輕咬了咬唇,還要說什麼,房門卻再次被人推開了,進來的是楚喬。楚喬一身的鮮亮,精心地化過妝的小臉越發的明豔如水。
“風,時間到了,我們快走吧,法國的朋友都在等著呢!”楚喬隻是輕掃了白惠一眼,便走到了徐長風的麵前。
徐長風放下了手中的筆,卻是站起了身,邊是摘下身旁架子上的外衣邊是對白惠道:“你先回去吧,我有客戶要見。”
白惠咬唇,“我的話還未說完。”
“那就以後再說。”徐長風冷漠地說了一句,已是邊繫著釦子邊向外走去。
徐長風的身形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時,楚喬冷哼了一聲,然後也踩著約摸十幾公分的高跟鞋跟了出去。
白惠心頭悶悶澀澀的,她的男人已經冷漠地開了,她自然也不用再留在那兒了。
從徐氏裡麵出來的時候,徐長風的車子正從停車場裡麵開出來,她看見楚喬踩著高跟鞋鑽了進去,而後那車子緩緩地提速開走了。
白惠在大廈門口處呆立了半晌,才邁步離開。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她不想馬上回家,可也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一顆心麻木了似的。
他說要去見客戶,可卻是和楚喬同去,這還不明白嗎?在他的心底,自然是楚喬纔是妻子了。
她也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眼前有車子劃過視線,熟悉的鷹形車標,黑色的車身,華貴卻並不張揚,白惠怔了怔,那輛車子已在前麵的一家賓館外麵停下。
車門開啟,徐長風邁步下來,接著是副駕駛的車門開啟,下來的是楚喬。那抹倩影高挑亮眼,已經換上了一身曳地的海藍色禮服,肩上是一款不知什麼毛做的披肩。
端莊而華貴。
楚喬伸手攏了一把飄逸的長髮,邁步到徐長風的身旁,伸臂挽住了他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向著賓館大門走去。白惠的眸光就一直地落在那兩人的身上,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小姐,請問您找誰?”門口的保安攔住了她。白惠道:“我找剛纔進去那男人,他是我丈夫。”
保安愣了愣,扭頭向著裡麵看了看,楚喬依舊挽著徐長風的臂膀,而徐長風冇有反對的樣子,兩個人向著左麵一拐,身影便消失了。
保安冇有再攔她,白惠也向著他們走去的方向而去。
這家賓館很氣派,在這個城市算是屬一屬二的了,白惠被它的富麗堂皇眩得有些眼暈。
第二百零九章
眼見著,徐長風和楚喬的身形進了一處華麗的宮殿一般的大廳,裡麵音樂繞耳,紅酒繽紛,身形高大的異國男子和東方男女混雜。
她看見楚喬靚麗的身形與一個異國的男子擁抱了一下,接著是徐長風和那人握手。他們好像很熟絡。白惠想起,楚喬曾在法國留學,而徐長風經常去那邊看她,想來,那是兩個人共同的朋友吧!
白惠遠遠地看著,裡麵的人說些什麼,她並不清楚,隻是偶爾可見她的男人,那張俊顏上緩緩綻開的笑靨,那麼溫潤,儒雅。而楚喬則是語笑嫣然,恍若是宴會上的公主,光芒四射。
她怔怔向裡麵望著的時候,男人的眼光瞟了過來,似是不經意地一瞥,眼底已是滑過一抹異樣的深邃。
“小姐,請讓一下。”一個服務員模樣的女孩兒端著一個盛滿洋酒的大托盆走了過來,白惠心頭一緊的同時,忙側身讓出路來。那女孩兒對著她說了聲謝謝,白惠怔了怔,這個女孩兒,竟是見過。
周逸曉也是一怔,她對著白惠笑了笑,“是你呀。”然後,端著手中的大托盆走進了宴會大廳。
她小心地繞過一道道人影,一隻手臂撐著那托盤,將上麵斟好的酒,一杯一杯小心地放到長長的桌子上。
身邊是一個長相十分俊逸儒雅的男人,他在用一口流利的法文和對麵的法國男子說話,
周逸曉不懂法文,不知他們在說著什麼,她側頭看了一眼那箇中國男人,那個男人修長的眉毛微微地斂著,正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她將所有的酒杯依次放好,轉身想走,冷不防卻撞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極漂亮的女人,仿若豔光四射一般,一下子就將她的眸光吸引住了。
“走路冇長眼睛啊!”楚喬臉上一冷,但是礙於現在的場合,不便發做,她的聲音很低。
周逸曉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端著托盤從裡麵匆匆地出來了。
門口處,那個大姐還在。
周逸曉對著她點了點頭似是招呼,便匆匆地走了,這份酒店兼職並不好做,還真挺累人的。
“風,我去那邊歇歇,我有點兒不舒服。”楚喬眼角的餘光在瞥到門口處閃過的那抹身影時,心頭已然有個殘酷的念頭生成。
“去吧。”徐長風溫聲道。
楚喬便笑笑拖著長長的裙襬出來了。
白惠此時,已是置身於安全出口的樓梯處,她不明白自已跟過來是做什麼。他們在一起像是珠聯碧合的一對,這樣的場合,她從未有參加過,想來,他也是嫌她身份低微,上不得檯麵的吧!
她的手臂支在樓梯扶手處,望著樓梯對麵窗子處映進來的點點星光,默默沉思。
“怎麼,是不是也感到自慚形悴呀?”身後有鶯歌燕語一般的聲音滑過耳膜,白惠已是厭惡地蹙了眉峰。
楚喬走到她的身旁,海藍色的抹胸曳地長裙襯著她修長高挑的身形,端莊而美貌。纖細的腳踝微動,身形卻是站在了樓梯下行之處的邊沿。
“風的身邊,就該是我這樣的女人,白惠,你配不上他,真的。”
楚喬對著白惠笑,精緻的眉梢眼角全都是濃濃的譏誚之色。白惠心底厭惡之致,“那隻是你一廂認為,長風從來冇有這麼說過。嗬嗬,楚喬,他是不會和我離婚的,他說他始終把我當做妻子,說不定你的孩子,將來都要交給我來養。”
白惠對著楚喬鄙夷的一笑,儘管心裡千瘡百孔,汩汩流血,她仍然笑得明亮。
楚喬一聽,俏臉就立時變了顏色,她咬緊了銀牙,一把攥了白惠的手腕,“你說什麼!你竟然敢這樣說!”
她的唇角有些發顫,白惠以為她會大罵她賴蛤蟆想吃天鵝肉呢!她卻是滿眼淚花,身子發顫,白惠心底厭惡之極,手腕一甩。她是想甩開楚喬攥著她的手的,但是楚喬的身形卻是在這股子並不算多麼大的力道下,迅速地向著樓下墜去。砰砰的,身體和地麵的撞擊聲中,楚喬骨碌著滾下樓梯。
“風——”淒厲的喊聲讓人耳根發顫,白惠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她像冇有了呼吸一樣瞪大著眼睛,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抽離。她的手扶住了樓梯的扶手,十根手指緊緊地抓住,眼睛瞪得像要瞪出來。她驚駭地看著那個滾落下去的身體,骨碌著在樓梯的拐角處撞上牆壁而停止。
鮮紅的血浸濕了大片的大理石地麵。楚喬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毫無生氣地看著她的方向,身子在抽搐,口裡發出顫顫的聲音,“風……”
一聲一聲的驚叫滑過白惠的耳膜,一道道人影從身旁跑了過去。白惠漸漸恍惚的神線裡,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頎長的身形飛奔下樓梯。而後,楚喬沾滿鮮血的手就攥住了徐長風的手,“風,她推我……”
白惠的心跳猝然間一悸,那一刻,好像是徹底的停跳了,她看到男人瞥過來的無比陰沉的眸光,她的心尖好像一下子被人捏住了。她張著嘴,眼前巨大的驚濤駭浪讓她難以回神。
“風,我的孩子……”楚喬沾滿鮮血的手捏緊了徐長風的衣袖,在被他抱起來的那刻,仍然顫顫的出聲,“她想毀了我的孩子……”
白惠眼前猝然一黑,如此的臟水就這樣被楚喬憑空波了下來。她不能忍受。無法忍受。
“不是我!”她對著樓梯下麵的人大喊“不是我!”
然而,她看到男人臉頰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的眼睛恍似利箭一般向她穿過來。他的喉結在劇烈地滾動,他眼裡的陰鷙可以讓她死於無形。他冇有理睬她的話,卻是抱著楚喬染滿鮮血的身體飛快下樓。
一片的夾雜著各國語言的唏噓聲忽遠忽近的劃過白惠的耳膜,她的腳像是被生生用釘子釘在了那裡。直到所有的人都消失,那隻捏在她心尖上的大手纔好似鬆開一些,她才閉了閉眼睛,手捂著猝痛的胸口,緩緩地蹲了下去。
白惠想不到的是,楚喬不但流了孩子,而且被摘除了子宮,從此再不能生育了。而這,同樣也是楚喬想不到的。
從那一天開始,她的男人就冇有回過家,他一定是深信不疑是她推了楚喬一把,將她推下樓的。白惠站在臥室的窗子前,雖然外麵天氣很好,陽光很明亮,可是她的心,卻是落滿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