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傑!單子傑,是你嗎?”
“單子傑,是你嗎?單子傑!”手指處傳來清晰的疼痛,她顧不得,隻是用力地扒拉那些石塊,“單子傑!”她喊著,眼睛裡好像流出了血。
“白惠!”徐長風一把攥了她不停舞動的胳膊,“白惠你清醒一點,先離開這裡。”
“不,不!”白惠執拗地掙開徐長風的束縛,兩隻已被石頭碰破的手流著血又伸進了深深的泥砂裡。
救援工作已經展開,據說山體滑坡出現的時候,這裡剛剛上課。因為大雨,學生不多,但課程還是照樣進行了。那些學生的家長們已經急得瘋了一般。哭天搶地的聲音呼嘯過耳。
白惠的理智早已在看到眼前的滿目瘡痍時失去,她哭著,掙開徐長風的束縛,拚命地用她柔弱的手當工具用力地挖著那些砂泥。
那角藍色越來越清晰,一隻男性的手臂露了出來,蒼白的、帶著血痕的,五指蜷曲,緊緊地扣進手下的砂泥。白惠啊的一聲大叫,眼前登時陷入徹底的黑暗。
“白惠!白惠!”徐長風一把抱起了趴在地上的妻子,她的臉上慘白如紙,身子像是一片飄落的樹葉一般,冇有重量。
單子傑被人從泥砂裡挖了出來,他的一隻手扣進泥砂,一隻手伸著,在他的不遠處,又相繼挖出了三個孩子。各個衣衫裹滿泥砂
現場當時天昏地暗。
白惠醒來的時候,外麵大雨如注。滴嗒的雨聲敲打著冰冷的窗棱,她已經置身於徐長風租來的住所。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她看著外麵沉沉的夜幕,她想起昨天,單子傑還來過。他給她燒火,她炒蘑菇,末了,他們又一起出去吃飯,後來,他騎著車了回學校,可是這竟然成了永彆。
白惠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子傑……”
單子傑的葬禮就在三天之後,因為他父母雙亡,冇有親人。參加葬禮的隻有白惠,高燕和李一飛,還有徐長風及其屬下,鎮上幾個乾部,教育局的一些人。
白惠冇有看到單子傑被挖出來後的模樣,她的心已經在滴血了,她冇有那份勇氣,也冇有那麼堅強,能夠麵對那張毫無生氣的,甚至是變了形的臉。
單子傑爽朗的笑聲,乾淨的容顏,一直以來對她的照顧和關愛,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裡。她摘下了自己的腕錶,顫抖著戴在單子傑的手腕上。
“子傑,讓它來替我陪著你吧。”白惠的眼淚不停地掉。簌簌地掉在單子傑慘白慘白的手腕上。高燕站在單子傑的身旁,一直冇有吭聲,直到下葬的那一刻,高燕才哭出來。
“子傑,你怎麼可以這樣就走了!”
單子傑被葬在了學校對麵的一處山坡上,一張照片記錄著他年輕的容顏。白惠親手把那張照片嵌在了墓碑上。她站在墓碑前,眼淚乾涸,而高燕卻是哭著抱住了單子傑的墓碑。
楚瀟瀟也來了,身上穿著乾淨整潔的軍裝,將手裡一大束白菊放在了單子傑的墳前,“請安息吧。”他神色沉肅地說。
那之後,白惠就被她的丈夫帶離了那個小鎮,趙一飛在幾個月之後回了城,而高燕,永遠的留在了那裡。她說,單子傑活著的時候,她一直都愛著他,可是從來不敢說出來。現在,他走了,她便留在這裡陪著他吧,用自己的青春永遠地陪在他的身邊。
“你嫂子還燒嗎?”徐長風從外麵進來,問一直守在白惠床邊的小北。
小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吃過藥,有點兒退了。”
“嗯,我在這兒,你去休息吧。”徐長風鬆了鬆領帶,向著妻子的床走過去。
這裡是安徽省的黃山市,中國三山五嶽中,三山之一黃山的所在地。白惠一直斷斷續續的發燒,是以,他許給她的黃山之行,還冇有真正開始。
他走到妻子的床邊,她睡著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傷心過度,纏綿病中。單子傑和她有過一百多個日日夜夜的相守,不是情人,卻比情人親近,不是姐弟,卻又比姐弟情深。單子傑突然間如流星隕落,帶給她的打擊是巨大的,是難以承受的。
徐長風能夠理解。雖然他也會吃味單子傑在她心裡的那份美好,可是他又怎麼能真的去妒忌一個已經亡去的人呢?
他伸手輕探了探妻子的額,果真不似他離開時那般熱。他帶了筆電找了個安定的茶吧,在包間裡遠端開了個視訊會議。會議一結束,他就匆忙回來了。他在妻子的床邊坐下,她卻在這時醒來了,一隻纖白的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回來了。”
白惠欠了欠身子,想坐起來,徐長風的手臂按住了她。“彆起了,躺著吧。”
“對不起,我耽誤了你的行程。”白惠的聲音透著虛弱。
徐長風的眼神很溫柔,他對著她笑了,“對不起什麼,夫妻之間,用不著這個。”
夫妻之間,是呀,她和他是夫妻呀!白惠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楚喬一聲不響地在她和徐長風離開的時候,和她的弟弟也離開了那個小鎮。
她,放棄了嗎?
從此都不再糾纏這個男人了嗎?
“你知道嗎?這幾天以來,我一直都在想,單子傑是死了,可是死得很值。最起碼,他留在了你的心裡。你心裡有一個角落恐怕會永遠留給他。我有時候,真的羨慕他。”徐長風的大手輕裹了白惠的手放在鼻端,又蹭過臉頰,神色十分複雜而感慨。白惠的指尖緊了緊。
“我希望所有的人,都是好好的。”她說。
白惠的身體在一個星期後康複了。這些日子以來,她和徐長風一直是共睡一張床,但彼此並冇有肌膚之親。雖然心底渴望,但他也懂得刻製,她夜夜睡在他的懷裡,安靜地蜷縮著,像一隻貓兒。他便不忍心打破這份平靜,隻是摟著她。
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徐長風和他的妻子,兩個人登上了黃山。白惠記得小學時語文書上有一篇描寫黃山的課文,她記得黃山的雲海、怪石,和奇鬆,那是一副十分秀絕的景色。
她站在天都峰上,放眼遠處雲海滄茫,心情飄飄忽忽,十分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