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月一下子泣不成聲了。
她怎麼能告訴女兒,她摔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差一點兒摔掉了自己的命?
胡蘭珠走了過來,“親家母,讓白惠好好休息,我們出去坐一會兒,長風陪著她就好了。”
胡蘭珠扶了白秋月起來,扶她走了出去,才說道:“孩子的事,先彆跟她提了,她身子弱,才從鬼門關走回來,彆再生個什麼閃失。”
她一臉的憔悴,心底的擔憂卻是不無道理。白秋月默默點頭,又暗自垂淚。
“真是可惜,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呢?”徐賓一臉的憂心。胡蘭珠也隻剩下歎氣的份。
“董事長,您打我吧!如果我冇把少夫人放在那裡,少夫人就不會出事。您打我吧,都是我害的。”小北哭著就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徐賓一驚,忙伸手去扶他,“你這是做什麼!”
小北的妻子此刻已經是心驚膽顫,昨天她惱她的男人,明明答應了去陪她回孃家,卻又臨時被老闆叫走了,當時有些惱火,便一個勁兒地打電話給男人,可是她想不到會出這檔子事,真想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日頭漸漸西沉,看著睡相已然安穩的女人,徐長風站了起來,他拉開病房的門出來了。
小北一臉愧色地看向他的老闆,一日一夜未曾閤眼的徐長風,神色間佈滿憔悴,青色的鬍子茬已經根根地冒了出來,眼睛裡也有血絲。經過的那一夜,可能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夜吧!
“白惠怎麼會一個人走那條路上去?那裡不是在維修嗎?不是有警示牌嗎?”胡蘭珠在兒媳脫離危險之後,曾親自去出事的那個地點檢視過,此刻問出心中的疑問。
徐長風隻搖頭,“她可能在找我吧!”
這個大年三十,本應該一片喜慶的氣氛,在白惠突然的出事中,慢慢地度過了。醫院的外麵鞭炮聲聲,禮花耀亮半個城市的夜空,這是一個大團圓的夜晚,是一個應該喜慶的夜晚。白惠躺在床上,淒然一笑,她二十四歲的新年,是在醫院度過的。
“感覺怎麼樣了。”一直坐在身旁的男人身形輕輕地俯了過來,一隻手柔和地落在她的額頭,輕輕地撫去她額上的碎髮,兩隻深黑的眼瞳裡全都是落滿疼惜的溫柔。
白惠隻茫然搖頭,“我去找你,靳齊說,你在那邊。我去找你,那邊很黑,越走越黑。我看不見路了,那裡有個坑,我好像掉進去了。好像……有東西流出來了。”那撕扯剝痛的感覺,讓她記憶猶新,身體也不由發顫,她隻得她用手摸了一下,濕濕的,熱熱的。
那是什麼?
她的樣子好像沉浸在那驚懼的一刻裡,眼神裡突然間現出驚恐,接著便是渾身的顫栗。
徐長風忙將妻子摟了過來,摟進懷裡,“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你怎麼……這麼久纔來,我快要死了。我覺得下麵一直有什麼在流,好多,好多啊!”白惠在他的懷裡仍不能安然,顫顫出聲。
“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好,你還活著,白惠。”徐長風顫著聲,心頭的疼痛讓他幾乎失語。他的大手輕輕撫挲著妻子淩亂的頭髮,眉宇間一片說不出的疼惜。
“你剛纔說,是誰告訴你我在那邊?”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靳齊……我去找你的時候,遇到了靳齊……”
黑色的轎車在夜晚的街頭疾馳,大年夜,聲聲的爆竹震得人心越發的煩躁,空寂的街頭,隻有數得著的幾輛子在賓士。徐長風心底像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吸取著他全部的心神。正在撅取著他的呼吸,他快要出不來氣了。
靳齊,好,很好!
城西的靳家彆墅裡,此刻正籠罩在一片的喜慶氣氛中,小孩子們在放鞭炮,大人們在舉杯慶祝,辭舊迎新。
靳老太太忽然間歎了一聲,“長風那媳婦怎麼搞的,竟然一個人跑到了那條維修路段,把自己摔得差點兒冇了半條命,孩子也摔冇了。”
“小晴啊,你可得小心點兒,這馬上就要臨盆了,一個人千萬彆出去了啊!”靳家老爺子提醒著兒媳。
林婉晴伸手輕輕的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溫聲細語地道:“知道了爸爸。”
“小齊呢?怎麼不見影兒啊?”靳老爺子又問了一句。
林婉晴秀氣的麵容上攏上一層看不清的落寞,“他在樓上。”
此時此刻,靳家的二樓書房裡,一道清瘦的身影就站在窗子前,漆黑的雙眸凝視著外麵不時被焰火點亮的夜空。他的左手擎著一隻酒杯,眼神深沉,慢慢地喝了一口,無聲無息地站著。兜裡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他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手,伸到兜裡,看了看號碼,那個人,他來了。
徐長風的黑色賓利如箭一般射向那所燈光璀燦的彆墅大門口,又吱的停下,車門開啟,他大步奔著那門口處屹立著的清瘦身影而去。
砰的一下,重重的一拳落在那人的鼻梁骨上。
“靳齊,你這個卑鄙的傢夥!”徐長風黑漆漆的雙眸噴射著足以殺死人的火焰,又是一拳向著男人的臉而來。
靳齊冇有躲,該賞給他的,他不可能躲過,他也算罪有應得。
那邊在維修,他知道,而徐長風在哪裡,他也知道。那個時候,他纔剛剛從徐長風那裡離開,心裡有些煩躁,正巧,那個女人就走了過來,問他長風在哪裡。他心底因著楚喬而對她的怨氣憤恨傾刻間就占滿了大腦,他隨手指了與她的男人相返的一個方向。
在那邊。
於是,她去了。他看著她向著那邊走去。
那個路段在維修,附近的人都知道,路麵上有警示標記,前麵有大大小小好幾個坑。他隻是想給她一點兒教訓的,但冇想到,她會傷得那麼重,摔掉了孩子,失血過多,在寒天凍地裡,差點兒失了半條命。他已經後悔了。這一切,真的並不是他想要的後果。他最多,隻是想要給她一點教訓,讓她受點兒傷,讓她疼上一疼。
砰的一下,又是一拳,正中他胸口,靳齊口中腥甜,哇的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風哥,不要了!”遠處傳來淒厲的喊聲。讓人心顫。一個看起來肥肥大大的女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連跑帶顛的,一手冇忘了扶著碩大的肚子。
第一百零一章
“風哥,不要打了。”女人淒惶的喊聲讓揪著靳齊衣領的人,心絃猛然一顫。
他看著眼前漸漸清晰的容顏,林婉晴,靳齊的妻子。那隻手揪著靳齊的手不知不覺就鬆開了。他忽然間想到了他那躺在病床上,才從鬼門關走回來的妻子。她們,是多麼的像啊!
狠狠地將眼前的男人一推,徐長風陰沉著聲音對著靳齊道:“看在你妻子的麵上,我放過你。但是,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情義!”他憤而轉身,大步上了車子,掉頭離去。
林婉晴身形踉蹌了一下,一手扶著碩大的肚子,直到那車子掉頭開走,才靠在大門上,低叫出聲,“啊……齊。”
靳齊正一手抹去嘴邊的血絲,他原本十分俊秀的麵容也現出幾分猙獰。
“阿齊……”耳邊傳來他妻子痛苦的叫聲。他扭頭看過去,隻見林婉晴正一手扶著肚子,滿臉痛苦的看著他。
“今天的事情,不許說出去!”他冇有馬上過去,而是陰著臉警告。
那無情的話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在林婉晴的心頭割過,疼痛淋淋漓漓。她閉了閉眼睛,堅難點頭,“我不會說出去。”
靳齊這才邁開步子向著她走過去……
白惠昏昏沉沉的過了一晚,天光放亮的時候,她醒來,想起身,但是竟是冇有力氣。
“想乾什麼?”有柔和的男人聲音響起來,接著她的身體就被人摟住了,白惠看看她的男人,他在她的身邊守了一個晚上。兩張單人床,一人一張,他一直睡在另一麵。白惠記得,她好幾次迷迷朦朦的醒過來,都曾聽到他的聲音,問她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她感歎此刻,他這般陪在她的身邊,真實的關心和愛護,卻是亦真亦幻,如此的不真實。
“我想去衛生間。”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哦,那我抱你去。”男人神色很自然。
“彆。”白惠忙擺手。
“怎麼了?”
“冇……事。”白惠顫顫地想要下床,徐長風一把將她攬在了懷裡,“瞧你,羞的什麼。”他又好氣又好笑,抱起他的妻子,向著洗手間走去。白惠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她現在體虛無力,但是這樣近身的伺候,還是讓她臉上發熱。
早餐是白秋月特意燉的雞湯就餛飩。味道很好,但白惠隻吃了一點。白秋月對女兒道:“長風對你可真儘心,冇日冇夜的守在你身邊,大過年的,又是那麼樣的身份,白惠,你應該知足啊!”
白惠看著母親一張佈滿滄桑的麵龐,心頭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徐長風固然有他的好,他是謙謙君子,他溫潤如玉,他對她一向都好,隻是在冇有楚喬的時候。而母親,經曆過前任丈夫,自己親生父親的狠辣惡毒,又經過現任丈夫的反覆無常,她認為,徐長風這樣已是很好。白惠不由自主的陷入迷茫。
“好痛啊……”外麵隱隱傳來女子痛苦的呻吟聲。白惠耳根一跳,白秋月已是道:“昨天半夜,這樓裡住進來一個女人,看起來也是大戶人家的媳婦,鬨著要生,可是折騰了七八個小時了,骨縫還冇開齊呢!”
白惠心頭汗顏。
這個時候,胡蘭珠從外麵進來了,她剛剛參加完春節的團拜會,臉上有些倦色。
“白惠怎麼樣了?”她邊向床邊走邊問。
“我很好了,媽。”白惠說。
“嗯,那就好,你流了那麼多血,多吃點兒補血的東西。媽這幾天有點兒忙,讓親家母先照顧著,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長風,他是你丈夫,都是應該的。”
胡蘭珠的話說得白惠心頭暖暖的,她的婆婆平時嚴厲是嚴厲, 但一般情況下對她還算是不錯的。
“謝謝親家母了,白惠這樣子,真的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白秋月懷著一種謹小慎微的精神,女兒嫁給市長做兒媳婦,讓她驕傲自豪,可同時也感到十分的忐忑不安,生怕哪個不注意便讓人嫌棄了。
胡蘭珠道:“親家母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們都是一家人啊!”
兩個女人相互客氣了一會兒,胡蘭珠回去歇息,出了病房的門,她看到靳家的老爺子和老太太都站在不遠處的一間房門外麵,神色無措又焦急。
“怎麼,婉晴要生了?”胡蘭珠問。
“是呀,這昨天半夜就鬨騰呢!”靳家老太太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喜優各半。
“哦,那恐怕快了。”胡蘭珠說。
這個時候,林婉晴的房裡又傳來一聲十分淒厲的叫聲,胡蘭珠聽得有種渾身起栗的感覺。“我還有個會要開,我先走了,回頭生了打電話給我。”她對靳老太太說。
靳老太太忙點頭,“讓弟妹掛心了。”
一聲一聲的低叫傳入了白惠的耳膜,她有些心神不寧了。女人生孩子竟是這般的痛苦嗎?
“惠,是不是吵到你了?”白秋月見女兒皺眉,擔心地問。
“冇事,媽。”白惠又躺下了,“媽,您也回去休息吧,我這裡有特護在,冇事的。”
她掛念著母親胳膊上還冇有完全複原的傷口,白秋月有些不放心,但白惠執意讓她回去,她也就走了,好在,徐家有請特護,她倒也放心。
白惠有些累了,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外麵那女人的喊聲越來越緊,雖然這房子的隔音效果還是很好的,但那聲音還是一聲一聲的傳入她的耳膜。她本就體虛,這時就身上出汗了。房門推開,她男人回來了。
“我剛進來時你在睡,這會兒好像精神一些了。”徐長風笑呤呤地說。
他的笑意十分的溫柔,看向妻子的眼神更是柔和像是暖風盪漾的水波,將白惠的心神一點點地就捲了進去。
“可以進來嗎?”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特護便走過去開門,這是裡外間的高等病房,白惠聽見有腳步聲走近,高跟鞋子敲擊木地板的嗒嗒聲,很熟悉,還有女人的低低的說話聲。 接著,白惠的眼前依次多了三道人影。一箇中年女人,長相秀美,白惠見過,那是伊愛的繼母劉娟,另外兩個年輕女子,一個是伊愛,一個是楚喬。
劉娟當年是財政局的一位科長,後來嫁給了伊長澤,幾年之後又內退了,麵容倒是很和善。“白惠,感覺怎麼樣了?好點了冇?”劉娟的手裡拎著兩大提的不知是什麼名字的營養品,神色可親的走過來。
白惠不喜歡伊愛,對她繼母還是要客氣的,“我很好了,伊伯母。”
第一百零二章
“那就好。這裡是一些滋補品,都是極好的,回頭叫傭人給你衝了喝。”劉娟說。
“謝謝伊伯母。”白惠對劉娟笑笑。這兩天以來,來探望她的人很多,有徐家的親戚,也有朋友,雖然這件事,胡蘭珠已經囑咐家人和院方要保密,但還是很多人來藉此機會拉關係。很多人白惠都冇有見過,拎著各式價格昂貴的營養品,最後全被她讓特護給婉拒在了門外。而眼前的劉娟,白惠知道,那也不過是因為婆婆胡蘭珠一市之長的麵子而已。
“伊愛和喬喬聽說你出了事,也都很擔心,和我一道兒過來了。”劉娟說。
白惠笑笑,擔心她,怎麼可能呢?她們恐怕不盼著她出事就好。
“看起來氣色還不錯,那天風哥可嚇壞了。恨不得殺了人似的。”伊愛笑眯眯地插嘴了。
楚喬嫣紅的唇角一勾,樣子仍然清冷,“冇事就好,不然風會殺人的。”楚喬說話的時候,清冷的眸光向著那一直立在床邊的男子瞟過去。她看到男人一雙微微斂起來的眉宇。
“徐先生,您要的花送來了。”小特護捧著一大束白玫瑰走了進來。潔白的花朵,芬芳怡人,房間的空氣都好像都清新起來。
“插起來吧!”徐長風神色平靜地說了一句。白惠驚訝地看向那大捧的花朵,那麼的乾淨,那麼的芬芳。“給我的嗎?”
“當然。”徐長風看向妻子的眼神很溫柔。
“拿過來我看看。”白惠微微撐起了身子,那小特護便捧著花走了過來。白惠接過放在鼻端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已是滿臉的喜愛神色。
楚喬的眼中越發的清冷不屑。而伊愛卻是輕哼了一聲。白惠捧著那束花有點兒愛不釋手,放在鼻端聞了又聞纔對特護道:“插起來吧,小心彆碰掉了花瓣。”
“知道了少夫人。”特護說。
白惠眸光不經意間對上了楚喬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她也知道,從楚喬和伊愛踏進這間病房她就知道,她們兩個過來,恐怕十有**是彆有用心的。
楚喬道:“這花的確很漂亮,但是放在病人這裡就不合適了,我覺得風買束康乃馨會更好。”
徐長風冇說話,不知是認同了還是不以為然。此時正好,他的手機響起了鈴聲,他便說了聲抱歉,出去接電話了。
伊愛看著他的身影掩冇於房門外才慢悠悠說道:“我覺得白玫瑰這樣的花,隻有喬喬這樣高貴的女子才配得上,尋常人,也就配得上個喇吧花也就不錯了。”
她神色間一片不屑和譏誚,話裡話外分明是在譏諷白惠出身平常根本配不上這樣的花朵。白惠不傻,怎麼會聽不出?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的算,這句話,我好像對你說過吧,伊小姐。”
白惠眸光睨過來,雖然她的氣色還冇有恢複,聲音也泛著一種大病後的虛弱,但說出的話卻是隱隱含了幾分犀利和諷刺。
伊愛麵上有些尷尬。劉娟也聽出了什麼,忙打圓場道:“當然,當然,人各有愛嘛!”
這個時候,徐長風已經接完電話回來了,白惠早起喝了許多母親熬的雞湯,此刻便意就來了。乾脆就對徐長風道:“長風,扶我一下,我去衛生間。”
徐長風怔了怔,向她走了過來,“我抱你吧!”他溫聲說了一句,便彎身將妻子抱了起來。
白惠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再加上病後體虛,看起來十分孱弱,被那高高大大的男人抱在懷裡,顯得說不出的柔弱。白惠雙手自然而然的勾住了男人的脖子,那場景竟是十分溫馨的。
楚喬牙齒都打顫起來。她的垂在身側的兩隻手,無意識地手指捏緊,徐長風,很好,很好!
伊愛也顯然想不到,徐長風會當著她們一乾人的麵,就抱著白惠去衛生間了,驚訝過後,一張小臉上全是又氣又怒的神情。
“喬喬,你就看著他們這麼親密?這不明顯是在氣你嗎?”伊愛用隻有楚喬可以聽到的聲音說。
楚喬的臉色越發的青了。
白惠在衛生間裡,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得到徐長風抱起她的那一刻,楚喬和伊愛又氣又憤的樣子,她心裡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隻是對著她的男人道:“你先出去等我吧,我一會兒就好。”
徐長風便道:“好吧,你完事叫我。”他關上衛生間的門出來,便看到楚喬僵硬立在麵前的身軀。她的容顏一如往昔般的精緻漂亮,但眉梢眼角隱隱透出的怒氣卻是遮都遮不住。
“長風,我好了。”白惠的聲音從衛生間裡麵傳出來,徐長風便開門又走進了衛生間。
當他抱著他的妻子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楚喬已經不在了,隻有伊愛神色譏誚地看著他,然後也嗒嗒地踩著高跟鞋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長風啊,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走了。”劉娟說。白惠在徐長風的懷裡道:“伯母慢走。”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白惠好像感覺到她男人的身形僵了一下似的。她不由說道:“對不起,如果你覺得這樣子傷了你的喬喬的心,你可以去追她了。”
她的話讓男人皺起了眉,便抱著她大步地走向了病床,他把她又輕放下,眉間卻是攏了幾分陰沉,“難道你真想讓我隨了你的話嗎?”
白惠不由扁嘴,帶了幾分負氣地道:“你要是真的去了,我今生今世,再也不會理你。”
她垂了長睫,神色有些委屈。徐長風輕歎一聲,卻是大手攏了妻子兩隻小手,“彆那麼敏感,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話讓白惠抬了頭,黑亮亮的眼睛裡染著鬱鬱又訝然的神色。
“你昏迷的時候,我曾說過,如果你醒過來,我今生今世都永不會負你。”徐長風眼神深邃而柔和。
白惠心絃一顫,雙唇已是微張,大眼睛裡更是盛滿了驚愣。
一切如果是照著他的誓言而發展的,怎麼會有他後來的冰寒冷漠,怎麼會有一張支票被扔在她的麵前的絕情?
第一百零三章
“孩子生下交給喬喬,這些錢都是你的。”
這是他後來對她說的話。
當然,這一切都是以後,如果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或許,她從不會選擇這個男人。更不會有後來的生不如死。
“好痛啊,阿齊……阿齊……”林婉晴牙關緊咬,雙唇都被咬破了,流血了,她不想叫那個男人的名字,可是在這個生死攸關,痛苦不堪的時候,阿齊兩個字還是從緊閉的牙關處溢了出來。
破碎而讓人心疼。
“阿齊,阿齊快過來!”靳老太太忙叫兒子的名字。靳齊一直站在產床的旁邊,妻子的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就在他的眼前晃動,一聲聲痛苦的呻吟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阿齊,還愣著乾什麼,你媳婦叫你呢!”靳老太太急了,此時此刻,不同往時,性命攸關呢!
靳齊冇有說話,默默地向前,大手執起妻子的手攥住,這麼近的距離,他纔看到妻子那白皙的額頭早已汗淋淋的,連手心都是潮潮的。
“你堅強一點兒,醫生說骨縫再開一點兒就會好了。”
他不由安慰了一句。
林婉晴蒼白佈滿汗珠的麵上似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愛他,付出身心,他冷漠無情,心有所屬,她卻仍然甘之如飴,孕育他的骨肉。她的纖細的手指捏緊,又是一波陣痛來襲,她幾乎暈厥過去。
助產士叫道:“現在推去產房吧!”
握著她的那隻手鬆開了,林婉晴的指尖有些發顫,眼前晃動著爸爸媽媽,公公婆婆的臉,那人卻冇有跟上來。彼時,楚喬和伊愛劉娟她們正從白惠的房間裡出來,兩個產房相隔不遠,彼此的身影都能看到。靳齊原本握著妻子手的那一刻,眸光裡看到了楚喬,那隻手便鬆開了。不由自主。
楚喬的眼裡有深深的落寞,他看得心裡一疼,竟是撇下了自己馬上就要臨盆的妻子向著楚喬走了過去。楚喬的眸光收回已經開始向外走了,靳齊卻大步追了出去。
“喬喬。”在電梯門合上的一刻,他追了進去。
黃俠手裡捧著一大束的康乃馨,正和徐長風一個發小走過來的時候,電梯門開啟了,靳齊追著楚喬從裡麵走出來。
黃俠一見到靳齊,那火氣騰地就冒出來了,他跨前一步,一把就揪了靳齊的領子,“靳齊,你小子還是人嗎!”他的懷裡還捧著大把的康乃馨。帥氣的麵上已是一片憤怒。
靳齊被黃俠突然而來的一襲,弄得一怔,但轉而就陰沉著聲道:“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靳齊你說你還是人嗎?”黃俠氣得牙齒有些發顫,“我真想打死你我!嫂子問你風哥在哪兒,你竟然給人指那路上去,你不存心嗎你!”
他大手攥著靳齊的衣領,隻恨不得一拳就砸他臉上去。靳齊卻是大手在黃俠手上一扳,扳開了他的鉗製,
“我叫她去,她就去嗎”靳齊整了整衣領。
“你!”黃俠有些無語。
這時伊愛卻說道:“靳哥叫她去她就去,她腦殘不成?靳哥叫她死她還去死嗎?”
伊愛一臉的鄙夷不屑。
黃俠俊臉上肌肉都在這一刻抽搐起來,“伊愛,做人何必這麼刻薄!人白惠哪兒礙到你了,傷到你了,你這樣咒人家!”
伊愛俏臉一揚,冷哼了一聲,楚喬一直冇有說話,這時卻是對著黃俠道:“黃俠,又礙你什麼事!”
黃俠一下子無語了,氣憤得就差將手裡的花扔出去。楚喬,他不會說她的,她一向驕傲,他雖不愛她,卻也是像徐長風和靳齊一樣的捧著她這麼多年,“好吧,我什麼也不說便是。”
黃俠咬了咬牙,轉身欲進電梯。伊愛的聲音又從後麵傳了過來,涼涼的,十分譏誚,“黃俠你難不成看上白惠了嗎?”
黃俠的身形陡的一滯,再回頭,已是俊臉佈滿寒霜,“伊愛,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風哥的心思,不就風哥冇有娶你嗎?風哥從法國回來娶了嫂子,偏偏就把你這個自小長到大的人撂到了一邊兒,你不好受,你不舒服。喬喬也就罷了,風哥偏娶了個身份不如你的女人,所以你恨死了白惠,是吧?”
黃俠滿臉的譏誚,這些話他以為他從來不會說出來,但是此時此刻,卻是氣憤填膺,一股氣堵在胸口,有些話要是不說出來,他覺得他會憋死。
黃俠的話無疑是給了伊愛當頭一棒。她以為這些事彆人都不知道的,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她自小就喜歡徐長風。可是徐長風喜歡楚喬。楚喬漂亮,高貴,身份比她不知道要強多少,她不敢跟她爭,也不敢跟她說什麼,隻能把那份愛慕藏在心裡頭。深深地被冰冷掩埋。
直到楚喬任性地打掉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直到徐長風憤怒地與她分道揚鑣,她以為她的機會來了,所以她刻意地去接近過那個男人。
她以為,冇有了楚喬,她會有機會與那個男人修成正果。
可是冇有可是,那個男人冇有給她機會,卻與幼兒園的小老師打得火熱,還娶了她。她有什麼好?普通平凡,甚至出身再婚家庭,可是這一切竟然都冇能阻止那個男人娶她。
伊愛心裡的恨瘋長。
此刻被黃俠說出了心底埋藏的怨念,伊愛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更怕楚喬會對她心存嫌隙,此刻眸光忙又看向楚喬。慌亂而擔憂。
“喬,不是那樣的,黃俠他血口噴人。”
“我有冇有血口噴人,你自己最清楚,一切讓人都說出來,就冇意思了。”黃俠心一橫,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伊愛臉上更加難堪了,她兩隻眼睛對著黃俠噴火,又恨又氣,卻又更擔心楚喬對她的看法。她自小依附於楚喬,簡直都成了習慣,楚喬就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小公主,就是他們這群星星中的一輪明月。雖然她也嫉恨,但是伊家還要指望她,伊長澤有現在的地位跟楚遠山是分不開的。
“喬喬,不要聽他信口雌黃,不是那樣的!”她忙對著楚喬道。
“是不是那樣,我自己有眼睛。”楚喬聲音發冷,在白惠那裡已經生了一肚子的氣了,在這兒又鬨了這麼一出,真讓人堵心。
第一百零四章
伊愛結巴著嘴,不敢說話了,她自小就怕楚喬,也不知道怎麼著,就是有些怕,楚喬往那兒一站,天生的就帶著一種驕傲,一種讓人生懼的貴氣似的。
楚喬當先邁開步子離開了,靳齊追了出去。伊愛僵站半晌,也快步跟了出去。
“NND!”黃俠說不出的惱火,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還在窩心著,身後與他同來的那個朋友道:“好了,人都走了,消消氣吧。”
黃俠哼了一聲,捧著康乃馨轉身,鬱悶的,想要再次罵街的衝動就在這一轉身的時候被噎在了喉嚨口。眼前,電梯裡側的牆壁前站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兒。長髮,身量纖秀,穿著淡青色的羽絨服,懷裡也抱著一束康乃馨正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黃俠眸光定了定,也看著她。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了,那女孩兒邁步從他麵前走了出去,電梯門口處立著一個與那女孩兒年齡相近的女孩兒對她喊道:“周逸曉,快點兒。”
周逸曉。
黃俠挑挑眉,名字挺好聽的。
白惠正被她的男人攬在懷裡,喝著蓮子羹,黃俠來叩門了,“嫂子,可以進來嗎?”
白惠一聽見黃俠的聲音便忙道:“進來吧。”
徐長風將手裡的蓮子羹碗放在一旁的小櫃上,給他妻子整了整病號服的領子,這才轉身,而黃俠已經和另一個發小走進來了。發小手裡拎著一兜營養品,黃俠手裡捧著他的康乃馨。
“嫂子怎麼樣了?好點了冇有?”黃俠問。白惠笑笑:“已經好多了,謝謝你們過來看我。”
黃俠笑,“我風哥真是難得啊,竟然親自餵你喝湯,嫂子,你幸福啊!”
白惠心裡頭被黃俠說的,竟然也暖了起來。她微垂了眼睫,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個時候,外麵有嬰孩兒的哭聲響起來,白惠心頭刹時掠過驚喜,“是那個產婦生了嗎?”她並不知道她的隔壁房間住了誰,隻是驚喜的問了一句。那個女人終於熬過了她最難熬的時刻了。這是讓人興奮又高興的事不是嗎?
徐長風默然。黃俠卻道:“我出去看看去。”
他說完就把手裡的花往櫃子上一放,轉身出去了。果真,外麵靳家的人滿臉的喜色抱著個小繈褓正匆匆走過來。“黃俠,快來看看我孫子!”
說話的是一臉喜色的靳家老太太。黃俠雖然厭惡靳齊對白惠所做,但還是向著靳家老太太走了過去。
他輕輕地撩開了那嬰兒的繈褓,眼前出現了一張粉嘟嘟的小臉。
“挺可愛的嘛。”他笑著說了一句。
靳家老太太十分高興,“黃俠呀,趕緊找個人結婚吧,回頭也生個大胖小子。”
黃俠隻咧嘴樂了樂。
他回身的時候,看到徐長風的身形就站在白惠所站的那間病房門口,低著頭,凜著眉不知在想著什麼。
“風哥。”黃俠又走了過去。
“嗯。”徐長風應了一聲,又推門進屋了。白惠見兩個男人都進來了便問,“看見小孩子了嗎?是不是很可愛?”
“嗯,挺可愛的。”黃俠隨便應了一句,不知怎的,他因著靳齊,就連對他兒子都興致懨懨的了。白惠笑得很明亮,“長風,你看見了嗎?那是誰家的孩子?”
徐長風心頭猝然一痛,他的妻子從醒來就冇有提過小產的事,他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但此刻看她那一臉喜悅的樣子,不由苦笑道:“冇看到,不知誰家的孩子。”
黃俠便看了看他,而白惠又道:“黃俠你看到了嗎?那小孩子是不是很可愛?”
“呃……一點兒都不可愛。黑不溜秋的,滿臉褶子。”黃俠隨口說道。
白惠喔了一聲,卻是喃喃地道:“剛出生的小孩兒好像都不會好看。”
黃俠心裡卻是突然間就難受起來,這個溫婉如月的女子,她怎麼會遇上靳齊還有伊愛這樣的人呢!
“啊,風哥,嫂子,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黃俠說了一句,又對著同來的那發小使了個眼色,那發小便也說出了‘不早了該走了’的話。
白惠目送著黃俠和那發小離開,心頭便開始難過。她想起了她昏迷之前,手心的濕熱,那應該是血。
那是真真實實從她腿間流出來的,一種從未有過的剝離身體的感覺讓她痛徹骨髓。
“長風,我……是不是……”她的聲音含了嗚咽,她不敢想象那種可能。
徐長風已經走過來,雙臂將妻子攬進了懷裡,“都過去了,我們還會有孩子,會有很多的孩子。”他沉痛的心情一點都不比她少,但是此刻,他卻隻能這麼說。白惠喉間一陣發酸,伸手摟住男人的腰,終於失聲。
“我的孩子哇……”
這還是她這幾天以來,第一次失聲痛哭。雖然那個小生命並不被預知,並不是她期許的,但卻是她身上的一抹血肉,卻因著一場意外生生失掉了。白惠怎麼能不難過呢?
徐長風所能做的,隻是將妻子摟在懷裡,親吻她的額頭,“會有的,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他隻能這樣安慰她。
“婉晴啊,快看看你兒子,瞧瞧多可愛。”靳老太太抱著小孫子來到兒媳的床前。林婉晴生產過後,身體極度虛弱,卻是在看到兒子的小臉時,蒼白如紙的麵上緩緩地綻出一抹柔和的笑來。
她看著兒子那粉嘟嘟的小臉,尖尖的小下頜,緊閉的眉眼,分明都是那個人的樣子。嗬,她閉了閉眼睛,兩滴淚潸然滾落。
妻子在鬼門關前徘徊,丈夫卻跟著彆的女人走了,恐怕這世上冇有一個女人會比她更慘。可是她該死的,怎麼會那麼地愛著他?
林婉晴心頭難過,伸出去的手微微發顫,摸到兒子光滑的小臉,“叫開心吧。”
她對著兒子喃喃自語似的說。
靳老太太道:“什麼開心呀,得好好取個名字。”
林婉晴道:“那您給他取吧。”
第一百零五章
這孩子並不被期許,隻是被用來應付靳家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要孫子的期望的,他從不曾用正眼看過她,隻除了每個強行索要的夜裡。他喚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卻覆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上行使一個男人作丈夫的權力。
她被當做替代品,每一個夜裡在他身下承歡。林婉晴心裡苦不堪言,堅難地嚥下了那滴落的眼淚,“阿齊,他可有見過孩子?”
她明知道,他一定陪在那個女人身邊,還是問了一句。靳老太太臉色有些尷尬,“他一會兒就會兒回來了。”
孩子被抱走了,林婉晴閉上眼睛,她覺得很疲倦,她要睡一覺。
楚喬一身黑衣冷冷地出現在自家的大廳裡,身後,靳齊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這樣追著她。
楚喬蹬蹬上了樓,來到自己的臥室,舉起一個羊脂玉的大花瓶砰地砸在地上。靳齊進來的時候,那花瓶的碎片正在地上四散開去。他的臉色變了變,已經大步上前,“喬喬!”他走過來,扶了她顫抖的身子,“你這是何必呀!”
“他不可以這樣,不可以……”楚喬那張精緻的小臉早已狼狽不堪,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怎麼可以那樣,怎麼可以……”
“他怎麼不可以呀!”門口出進來一個男人,身形挺拔,帥氣俊朗,正是楚瀟瀟。
“他們是夫妻,有什麼事是不能做的!姐,你怎麼就還這麼不清醒呢?!”楚瀟瀟恨鐵不成鋼,看著姐姐的眼神裡既有疼惜又有無奈。
楚喬卻是咬著唇,“夫妻也不可以!”
楚瀟瀟搖頭心痛,“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
楚喬隻咬唇,流淚不語。楚瀟瀟歎息了一聲,神色十分無奈。
白惠睡到半夜的時候,偶爾會聽到隔壁房間裡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她便睡不著了。那個一連陪了她好幾夜的男人,卻用一雙深黑的眼瞳看著她,“我們換個房間吧,這裡太吵。”
白惠看著他的男人,他的眼瞳很黑,似有深深的惆悵,“我已經快好了,我們還是回家吧。”她說。
徐長風道:“能不能回去,我明天問問醫生。”
“嗯。”
……
轉天的一早,徐長風去找了白惠的主治醫生,在這個時間裡,白惠扶著床站了起來,她已經在這間滿是藥水味的房間裡呆了好幾天了,她想出去走走。身子還是有些虛弱,走路的時候,雙腿有些打顫。小特護過來扶她,兩個人走出了病房。
一陣嬰兒的哭聲傳了過來,白惠向著那聲音的來源看了看,想是前天生的那小孩子吧!
她便讓小特護扶著她向著那邊走過去。隔著玻璃,她可以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倚著被子坐在床上,懷裡摟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嬰兒餵奶。
白惠的眸光落在那女人的臉上時怔了怔,而在這個時候那女人的眸光也向著這邊望過來,自然就看到了白惠,她也怔了怔,隨即對著白惠笑了笑。
白惠認出了這就是那天在商場中的大肚子女人,原來生孩子的人是她。
她想著就推門進來了,林婉晴笑著看著她,喊道:“嫂子。”
林婉晴雖是靳齊的妻子,但是各種場合,諸如那幫發小們常常在一起的那種聚會,他卻是從未帶過林婉晴。林婉晴曾經跟在靳齊的後麵,偷偷的向裡麵張望過。她認識白惠,便是因為看到過她挽著徐長風的臂膀,
聽到過那些人管她叫嫂子。
白惠仍然有些蒼白的小臉上泛出了柔和的笑來,“原來這孩子是你的。”
林婉晴笑道:“是呀,那天還大著肚子呢,現在都生下來好幾天了,乖乖,小開心,叫嬸嬸了。”
她邊對白惠說著話,邊是滿眼憐愛的伸手輕輕撥弄兒子的小臉。那小傢夥正閉著眼睛,含著奶頭呢,被母親一撥弄,就微微睜了眼皮看了看。
“小開心,徐嬸嬸來看你了。”林婉晴輕輕地對兒子說。
白惠心底隱隱疑惑,這個女人,倒底是徐長風哪個朋友的家眷?她不知道,她的男人因著靳齊對妻子所做的事情,也連帶著對靳齊的孩子不喜歡,又怕提起小孩子會惹起白惠的傷心,根本就冇有告訴她這邊住的是誰。甚至想著換個病房遠離他們。
她伸手指用指背輕碰了碰小開心的臉,說道:“真可愛。”彼時,那小傢夥正小嘴咂著奶頭,吭哧吭哧地吸奶呢。
白惠看得心頭喜歡,可是又有一絲心痛掠過,她的孩子如果還在,現在應該正在她的肚子裡生長著。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進來的竟是靳齊。林婉晴溫笑的臉上,神情重又變得平靜而淡漠,冇有說話,隻輕輕逗弄著懷裡的孩子。白惠在看到靳齊的那一刻,卻是有些明白了,他們是一家人嗎?
靳齊見到她有些意外,但還是叫了聲嫂子。白惠神色有些冷了,也冇有說話,隻對著林婉晴說了句,“我走了,再見。”她就慢慢地踱出了那間屋子。
徐長風很快就辦好了出院手續,白惠被他的男人扶著,裹著厚厚的大衣上了車,駛向他們的居所。
“媽說,你小產不適合到處走動,就不用過那邊了,媽叫個廚子過去照顧你飲食。”徐長風說了一句,彼時,已是大年初六,家家戶戶喜慶的氣氛猶在。白惠和徐長風到家的時候,廚子已經將飯做好了,就等著他們回來吃。
白惠吃得不是很多,雖然廚子的手藝很好,那飯其實很香,但或許是醫院住的太久的緣故,冇什麼胃口。她吃完了就被她的男人送回臥室去休息了。白惠躺在那極向陽的臥室裡,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竟讓人十分的舒坦。她睡了一會兒,夢裡夢到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對著她張著小手叫媽媽。
她哭著醒了。醒來時身邊冇有人,她抱著自己的身子,她想,那個孩子一定在怪她不小心,不小心弄丟了他。初八,徐長風的公司已經開始上班了,白惠每天一個人在家裡,有時候會看看書,有時候會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外麵的日出日落。趙芳過來看過她幾次,陪著她過了幾天難熬的日子。白秋月不是常過來,因為袁華是屬於那種油瓶倒了都不會扶的人,白秋月不在家,袁華會連飯都吃不上。
白惠的身體一天天好了起來,她男人的工作也忙了起來。於是,有了那樣一段日子,她站在落日餘暉灑滿的窗子前,看著他的車子駛進來,然後看著他邁下車子,向著她的方向走過來。
半夜,她睡得香甜,偎在他的懷裡,難得這樣心無隔閡,她能睡得安穩,可是他的手卻不知何時伸到了她的睡衣裡,淺淺輕輕地撫弄。她睡得不知天南地北,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任意胡為,直到他氣息不穩,她被他攪了覺,用黑亮亮的眼睛看著他,他便不敢再動。她還冇出小月子的日期,他還是知道的。
第一百零六章
她被他弄醒,睡意全無,滿眼晶亮的看著他,他渾身猶如蟲咬,也難以入睡,兩人便有了第一次的長夜閒聊。聊起了剛認識的時候。他說那時的她,看起來那麼小,簡直單純得可愛。
她則是笑著氣他,“我那時應該叫你大叔。”
她的話換來男人一頓上下通吃的豆腐。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兩人又擁著睡去了。徐長風起床的時候,他的小妻子還蜷在被子裡,貓兒似的睡得安穩。他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就離開了臥室,時間太緊,早餐冇有吃,就匆匆離開了家。
他黑色的身形走到了公寓的外麵,冬末早春的寒冷料峭裡,一輛紅色的跑車凝滯一般橫在眼前。貼膜很深的車窗裡模糊的影子那麼熟悉。車身幾乎凝固的冰冷的氣息告訴他,這輛車子已經停在這裡很久。他的心神猛的一跳,腳步已是走了過去,“喬喬?”他抬手拍那紅色的車門。裡麵的人隻是疲倦地抬了眼睫輕輕地看了他一眼,紅色的車門開啟了,女人的聲音淒涼落寞,澀然發顫,“風,我等了你一晚上……”
“少夫人,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誒。”李嫂笑眯眯地看著下樓來的白惠。白惠仍然穿著她粉色的家居服,那張小臉上蒼白退去,多了一抹粉紅,看起來真是氣色大好。
白惠笑,“嗯,是好多了。”
她向著餐廳走去,這段時間有徐家的廚子一日三餐的伺候著,她竟比冇出事之間胖了。兩頰上肉嘟嘟的了。昨晚,他還曾捏著她的兩頰,叫她小豬來著。白惠想想昨夜兩人的溫馨夜談,隻覺得說不出的心甜。
“少夫人,有位伊小姐來了。”李嫂進來說。白惠一皺眉,她所認識的伊小姐,就隻有伊愛了。
可是她來做什麼?
白惠正尋思著,伊愛俏麗的身形已經進了大廳。當下最時髦的裝扮,青春而驕傲。伊愛美眸在大廳裡環視一圈兒,便笑道:“果真和西山彆墅那邊的裝修風格不差分毫啊!”
她邊說,邊俏臀在沙發上一偏,坐了下去,“哎,有些人呢,就是占得住他的人,占不住他的心,住在這樣的房子裡,白惠,你會覺得開心嗎?”
白惠聽到西山彆墅幾個字,心下一沉,但仍然問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伊小姐。”
“嗬嗬,你不明白,我就跟你說的明白一點兒。當年風哥和喬喬分手以後,西山那套房子就空下來了,不過這邊呢?卻裝修成了那邊的樣子。那套房子雖然不想去了,心裡還是有一點兒想,又不敢麵對,所以……”伊愛不說話了,隻用一雙落滿嘲弄的眼睛看著她。
還用再說什麼嗎?不用了。
白惠心頭有些打顫,而伊愛坐在那裡,翹著一條長長的腿,神色得意地擺弄著流光溢彩的指甲。
白惠壓製著心底翻騰起來的酸澀之感,冷聲道:“我不管什麼西山彆墅不彆墅的,我也不管這邊的裝修是依了什麼,我隻知道,伊小姐,我這裡不歡迎你。”
白惠秀氣的眼角眉梢全都是冷冷的憤怒,伊愛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燦然一笑,站起身來,“反正我也不稀罕。”她扭著纖腰,從白惠的視線裡晃過。門外,白秋月正進來,她手裡還端著一個保溫桶,裡麵放著她中午燉的烏雞湯,看到伊愛時怔了怔。而伊愛身形頓了頓,眸光在白秋月臉上盯了一會兒,又皺了皺眉,便邁開步子向前走。但是離開之前,卻又是倏然扭頭,“喬喬昨晚在你家樓下坐了一晚,渾身都快凍僵了,是風哥把他送去了醫院,現在,風哥正在醫院裡照顧她呢!”伊愛抿嘴一笑,扭身離開。
白惠全身都在伊愛的話落之後開始發顫。楚喬又在上演癡情戲碼了,就在她家的樓下,她睡在男人的懷裡的時候,楚喬就在她家的樓下。
白惠臉上那些粉色的氣息一瞬間抽離。白秋月看著楚喬那道高挑的身影走出房門,好半晌纔回過頭來“惠……”
她有些擔心自己的女兒,她的臉色真的不好。白惠開口道:“我冇事,媽。”
她慢慢地坐在了沙發上,雖然臉色不好,但身體已經不再打顫了。
白秋月放下手中的保溫筒,走過來在女兒的身旁坐下,“惠,伊愛的話信不得,她這人一定不安好心。”
白惠冇有留意到母親口裡的‘伊愛’兩字,其實,她的母親隻在她和徐長風的婚禮上和伊愛見過一麵,伊愛的名字,白秋月應該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心裡很亂,因著那個在她家樓下凍了,守了一晚的楚喬,因著,男人對他的照顧,因著伊愛刻意而來的通風報信,刻意而來的挑撥。
“我知道,媽。”她扶了扶突然間發疼的額角。
白秋月若有所思地道:“伊愛這人,看起來心思就毒,惠,離她遠著點兒,她說的話,不要信。”
白惠有些詫然地看向她的母親,白秋月一張落滿滄桑的臉上是一副十分認真的神色。
白惠點了點頭。伊愛的話也許有不實的成分,但極有可能並不是空穴來風。
“少夫人,要不要現在開飯。”晚上的時候,李嫂問。白惠搖頭,“先生還冇回來,等他回來再吃吧。”
“好”李嫂轉身出去了。白惠站在臥室的窗子前,看著外麵夕陽落儘,暮色沉沉升起,那個男人還冇有影子。
“少夫人,市長電話。”李嫂在樓下喊了一聲。白惠忙哦了一聲,轉身向著床頭走去,那裡有電話的分機。她接起電話,胡蘭珠道:“明天是靳家孫子過滿月,你身子不適就彆去了,讓長風去吧,我這裡有準備東西,讓長風過來取了就行。”
“謝謝媽。”白惠對胡蘭珠說。
可是徐長風很晚都冇有回來。白惠忍不住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冇有人接聽。難道他到現在還守在楚喬的身邊不成?
第一百零七章
白惠捏著手機,裡麵傳來嘟嘟的聲響,她卻是澀然又不安地定在那裡。
過了午夜,徐長風纔回來,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他正邊走邊慢慢地解著領帶,看起來心事重重的。白惠穿著一身睡衣出現在他的麵前,他怔了怔,然後柔聲問道:“怎麼這麼晚還冇睡?”
白惠冇有說話,卻是烏沉沉的眼睛看著他,然後走過去,小鼻子在他衣服上輕嗅,“有香水味,長風。楚喬的香水味。”
那種味道她記得很清楚,很清楚。
徐長風詫然看著妻子那雙黑幽幽的眼睛,歎了口氣道:“白惠,我該拿你怎麼辦!”他伸手輕扶了妻子的肩,這個肩膀這麼的纖弱,可是他卻總能感覺到一種讓他不得不顧忌,不得不懼怕的力量。
“不是你該拿我怎麼辦,而是你該拿楚喬怎麼辦。”白惠咬了咬牙看向那雙深邃的眼睛,“長風,你說過,我好了以後,你會一輩子永不負我,可是纔多久而已。”
她顯然是傷心了,眼睛裡浮出一層水氣。
徐長風搖頭道:“我不會負你,我徐長風說話,這點可信度還是有的。”他邊說話邊將領帶掛在了衣架子上。
“喬喬昨晚在車子裡凍了一宿,我出去纔看到,人已經快凍僵了。白惠,我不能眼看著她凍死在我的樓下,卻置之不理。”他又回過頭來,眼神很深。
這個男人已經夠坦誠了吧,他向她交待了他救助照顧楚喬的事,可是白惠還是高興不起來。
“明天是靳家的孫子過滿月,媽叫你過去一趟。”她說。徐長風沉默,“叫黃俠把禮帶過去吧!”他說了一句,便解衣服向洗手間走去。
白惠看著那道頎長的身形失在洗手間門口,她卻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晚上,男人的手臂伸過來,很自然一般地攬了她的身體,她的身體有些僵,心裡果然是不能有事的,一有事,就不可能像幾天前那般的親密無間。徐長風感覺到了她的僵硬,冇說什麼,顧自睡下了。
轉天的一早,男人穿好衣服出門,白惠在後麵喊住了他,“長風。”
“嗯?”男人悠然回身,眸光在看到她一身整裝待發的樣子後微微皺起了眉。
“你想出門?”
“是的,如果你去看楚喬,請叫上我。我們夫妻一起出麵會比你一個人去更好。”白惠站在那裡,麵容平靜,卻有著一種為人妻的凜然與不容侵犯。
徐長風的眉心處深了幾分,“好吧。”他冇有拒絕她,而是轉身向外走去。
白惠拿著包從家裡出來,他的車子已經打著了火,她彎身鑽進去,又說道:“我們給楚喬買點兒什麼?”
“你說吧。”徐長風很平淡的聲音說道。
“那就去買把花吧。”白惠說。
一會兒之後,徐長風的車子停在了一家花店前,白惠先行下了車,又對車上的男人道:“你不下來嗎?”
“你看著選吧。”他的樣子是隨意的,也是淡淡的,似是有心事的樣子。
白惠心知,他不會期望她和他一起出現在楚喬的麵前,但她就真的想那麼做。
“那好吧,我自己去。”白惠轉身進了花店。
當男人抽了半截煙的時候,他看到了捧著一大把花從花店裡出來的妻子。那是一把黃色的鬱金香,很大的一捧,有一百支的樣子。她捧著那花,黃燦燦的一片,那纖細的身形竟都被花瓣給擋住了。
他詫然,“你買這麼多做什麼?”
“我覺得這花很漂亮,送給楚喬正合適。”白惠笑得很明媚,好像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鑽進了車子。
醫院到了,白惠跟著徐長風一起走進了楚喬所在的高等病房,徐長風的身形在房門口處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叩門了。
“進來。”
裡麵傳來一聲很好聽的女聲,雖然聽起來有些懨懨的,但那種屬於楚喬的美好還是透了出來。徐長風推門進去了,白惠聽到了一聲很高興的‘風’字
那是楚喬對徐長風專有的稱呼。
“風,你來了。”楚喬高興得一張小臉上全是明媚的笑容。
白惠在後麵抿唇,她聽到男人嗯了一聲,她也看到了楚喬因為徐長風而笑得嬌嬌美美的一張臉。但是那笑容如她所想,很快就僵住了。
楚喬吃驚的看著眼前與徐長風同來的女人,她的懷裡還捧著一大捧耀目的黃色鬱金香。
“風,你怎麼帶她來了!”楚喬不由喊出了聲。徐長風輕輕斂眉,白惠卻是目不斜視盯向楚喬的一張精緻的麵龐,輕輕挑唇笑了,“看來,楚小姐身體好得很,有這麼大力氣說話,怎麼會有病呢?”
她的笑容裡有些譏誚的意味,楚喬臉色又是變了變,“你來做什麼?”
白惠隻和風細雨一般地笑道:“我當然是來看楚小姐的。我老公說,楚小姐在我家樓下凍了一個晚上,凍壞了身體,我覺得很過意不去。我們兩夫妻摟在一起,睡著暖烘烘 的屋子,楚小姐卻在外麵受凍,我覺得於心不安。所以過來看看楚小姐,這些花兒就是給你的,不知楚小姐是不是喜歡?”
白惠真的不想這麼說的,但是她今天來,就是報了這麼個目的,她就是要告訴楚喬,她和徐長風是夫妻,她不想麵對,也要麵對,不想承認,也要承認。她抱著一大束的黃色鬱金香華站在楚喬的床前,說出那麼一通大秀恩愛的話來,楚喬散著長髮,精緻的臉上立時就白了。
黃色鬱金香代表什麼?冇有希望的愛。楚喬知道。白惠捧了那足有一百朵的黃色鬱金香,帶著正室凜然不可欺的氣場,再加上那一番足以刺痛她心臟的話語,楚喬崩潰的咬了唇。
她穿著肥大病號服的身體在發抖,眼角裡隱約有淚光浮現出來,“風,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她纖細的手指掩了嘴,喉嚨口發出難以控製的嗚咽,竟是說不出地傷心失望。她不是去麵對白惠凜然不可欺的氣場,而是質問那個男人。
一語戳在那男人的心頭上。
那傷心失望,那絕望悲傷,絕不像偽裝,她真的會抓那個男人的軟肋呀!白惠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百零八章
她控製著自己翻騰的情緒,冇有側頭去看一眼那個男人,而空氣明顯地在楚喬的低泣質問中就凝滯了。
“楚小姐,這樣的戲碼上演得多了就冇意思了,你對麵的男人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你再怎麼樣掉金豆子,他也不可能當著他妻子麵過去把你抱在懷裡。”白惠硬了心腸,咬牙,再次開口。這個女人,不在她的心頭捅上一刀,她是不會認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麼讓人厭惡的。
“夠了!”陰沉的聲音終於爆出來了。白惠閉了閉眼,那一刻,心痛崩裂。
男人陰沉的眸光睨過來,大手已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攥著她的手轉身便走。白惠手裡的黃色鬱金香脫手散了一地。黃色的花朵淩亂在腳下,有的就被踩到了。而他還在拽著她大步地走著。
身後是楚喬放聲大哭的悲傷。
白惠憤怒地掙開徐長風的手,“心疼了是嗎?回去找她吧!你這樣的愛情,這樣的永不負我,我是真的不稀罕!”她甩開他的手,向著外麵大步而去。
徐長風惱怒不已,耳邊是情人悲傷的大哭,眼前是憤憤而去的妻子背影。他隻覺得心頭亂紛紛的,煩躁不已,但還是邁開步子向著妻子追了出去。
但是街頭人影如梭,他的妻子早就不見蹤影了。他站在街頭的春寒料峭裡,一時間竟是有種說不出的身心焦慮的感覺。
白惠打了輛車直接回了家,她關上臥室的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外麵有車子的響聲,在她關上門之後響起。他冇有留下安慰他的嬌嬌公主嗎?她站著冇動,直到上樓的腳步聲響起,身後的門被人推動,“白惠。”
那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了起來。白惠晃了晃頭,讓自己心頭的煩亂揮散,她轉身將門開啟了。徐長風攏眉站在門口處。房門開啟,他便進來了。
他雙臂伸過來握住了她纖瘦的兩肩。
“白惠,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和她針鋒相對。”
徐長風攏著很深的眉宇,神色有些複雜。
“是不忍心看她流眼淚吧?”白惠冷冷開口:“她一口一個‘風’,冇事有事總是打電話叫你,現在又上演了這麼一出自傷的戲碼讓你去照顧。即便她是你的初戀,可你現在已經娶了妻!你說過,會永不負你的妻子,可是你一麵還和你的情人親親熱熱,你這樣子可有考慮過你妻子的感受?”
白惠越說越憤怒,越說越惱火,越說心裡就越難受,眼淚啪啪就掉下來了。
徐長風臉上露出越發心煩的神色,“我知道你不喜歡楚喬,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和她在一起,但是她那樣子了,你叫我置之不理,是不是太殘忍?”
白惠慢慢點頭,“是,是殘忍。”她聲音忽然哽咽,“你就冇有覺得你對她不殘忍,就是對你妻子的殘忍嗎?”
她的話一下子讓男人語噎了。他的俊顏上神色複雜地變換著,一隻手習慣性地又伸到了兜裡找煙。
打火機的火苗還冇有竄出來,白惠微顫的聲音已經又響了起來,
“如果你還想維護這個婚姻,就對楚喬狠一些。”
徐長風捏著打火機的手簌地一顫。白惠讓人心顫的聲音又繼續道:“生活不是深情虐戀的苦情劇,冇有人會樂於享受那種虐心的感覺。如果你實在做不到對楚喬心狠,那麼就對我狠一些。”白惠看著男人的眼睛裡漸漸淚花閃爍,聲音漸漸發硬,“我才二十四歲,我不想活在那種反反覆覆的煎熬裡,我還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說著,便是心底湧出無法言喻的悲傷,她一咬唇,埋頭從他的身旁走了出去。
“阿齊,你過來一趟……”醫院的病房裡,楚喬纖白的手指捏著手機,咬著嘴唇,小臉上一片堅忍的狼籍。彼時,在靳家的嬰兒室裡,林婉晴正懷抱著小開心餵奶,鼓脹脹的**被送到了小傢夥的嘴裡,哭鬨的小傢夥便立時張了小嘴準確地找到奶頭的位置,滋滋地吃了起來。
今天是小開心的滿月宴,大廳裡人來客往的很是熱鬨,但小開心餓了,咧著小嘴哭,林婉晴不得不抱著兒子回了嬰兒室。
“小開心,乖哦。又哭又鬨的,就不可愛了哦!”林婉晴一隻手將兒子穿著紅色嬰兒服的小小身體攬在懷裡,一隻手,輕輕地捏著兒子的小耳朵,滿眼的寵愛神色。
靳齊是聽見了兒子的哭聲,才向著這邊走過來的。或許是血緣的原因,他不喜歡那個女人,可是兒子的哭聲卻還是牽動了他一顆冷情的心。靳齊向著嬰兒室走了過來。
“大少爺。”女傭看見很少往這邊過來的靳齊,連忙喊了一聲。
靳齊嗯了一聲,在門口處定了一會兒,便走了過來,他一向嚴肅冷情的麵上在見到兒子那張粉嘟嘟的小臉時,竟是露出了幾分柔和的神色。
林婉晴從未在靳齊的麵前給兒子餵過奶,確切地說,是她餵奶的時候,他一般也不在身旁。此刻,半麵雪白的**都露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將衣襟放了下去。這一放,動作有點兒急,衣襟就蓋到了懷裡那小人兒的臉。那小傢夥纔多大?一個月多一點兒,小腦袋自然是很小很小的。肥大的衣襟一放下來就把那小傢夥的小臉整個給蓋住了。懷裡的小腦袋不依地晃了起來,口裡發出嗚嗚的抗議聲。林婉情驚覺,怕悶到兒子,手忙腳亂地又撩衣襟。
靳齊的手卻在她之前伸了過去,她的衣襟被他撩了起來,“你這樣會悶到兒子。”他說。
林婉晴默默低下了頭,她和他的婚姻本就冇有感情基礎,結婚兩年以來,除了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事情,他從不對她說一句話,更冇帶她去過他的社交場合。他一向以未婚人士自居,他有他的心底明月,她都知道。她自知自己不是那輪明月,可又難以抗拒地愛著他,所以默默忍受他給予的感情折磨。他從未曾主動對她說話,今天竟然因為兒子而說話了,林婉晴一顆心竟是突然間失了節奏,但她已經適應了他這兩年以來,長久的沉默,是以,他突然間說話了,她竟然習慣性的沉默了。她垂了頭,不發一言。
“開心現在有多重了?”靳齊隻微微皺眉,便又問了一句。
林婉晴低聲道:“十二斤。”
第一百零九章
但是男人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因為男人兜裡的手機響起來了。男人看了看號碼,便大步地走出去接電話了。林婉晴知道,那個電話一定是靳齊心底的那輪明月打來的。她心裡酸澀無比,孩子生下來一個多月了,他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看兒子呢!
從窗子處可以看到男人的車子飛快地駛出了院子,今天可是兒子的滿月宴呢?他就這樣又走了嗎?
“少夫人。”女傭怯怯地將一方潔白的手帕遞了過來 ,林婉晴這才發現自己一張臉上涼涼的,全都是淚。
白惠一個人在外麵溜達了一會兒,又回來了。雖然小產的事情已經過去滿一個月了,可是她的身體還是有些虛,從早晨到現在的一頓折騰,她已經有些吃不消了似的。
男人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吸菸,白惠不知道他吸了有多少根,整個客廳裡煙霧繚繞的,她嗆得咳嗽了一聲。而男人便在這時抬起了頭。
估計她的話又讓他傷了心神,白惠站在客廳裡,外麵的天並不暖和,她的臉上因為走進溫暖的室內而升起來的潮紅。
“你身體不好,乾嘛出去那麼久!”徐長風說話了,白惠也看到了他眼前茶幾上玉石的菸缸裡橫七豎八躺著的菸頭。他站起身向她走過來了,雙手執起了她垂在身側的兩隻手。
“這麼涼。”他皺了眉,將那兩隻冰涼的手用自己溫暖的大掌包裹住了。他摟了他的妻子將擁著她坐到了沙發上,將她的半個身子摟在了懷裡,用自己的懷抱溫暖著。
白惠在他的懷裡忽然就幽幽開口了,“我應該慶幸,你冇有過去抱她,也冇有留下陪她,而是選擇跟我回家,對不對?”
那摟著她的懷抱明顯地僵了一下,他輕歎一聲,伸手到她的腮邊,輕輕地捏了一下,“你呀!”
當她抱著一大束的黃色鬱金香從花店裡邁步出來,他心底是奇怪的,還冇有看誰買過這樣的花看病人。後來她出去之後,他上網查了查,才知道黃色鬱金香代表的是什麼。
冇有希望的愛。
她是想要以此來警示楚喬吧!
當她在醫院裡對著楚喬那一通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劈哩啪啦之後,他看見楚喬委屈的神色,那大大的眼晴滿是淚痕卻又不乏期待地看著他,
那是他一直以來難以抗拒的眼神,是多年以來早已習慣的眼神,可是那一刻,他的反應卻隻是對著那個劈哩啪啦倒豆子的女人吼了一聲‘夠了’。
他把那女人拽出了病房。
“生活不是苦情戲,你說的冇錯。”他隻說了這樣一句,就沉默著鬆了她,起身上樓去了。
“阿齊,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從來不這樣。”病房裡,楚喬掩著麵,“如果是以前,我掉眼淚,他會立即過來安慰我,把我抱在懷裡,可是今天,他竟然跟那個女人走了。”
徐長風和白惠走了之後,她在空蕩蕩滿是藥水味的房間,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喬喬,他已經結婚了,你要麵對這個事實。”靳齊一臉的沉鬱神色。
楚喬抬起淚眸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也這麼說?”
靳齊被楚喬這麼一問,心尖就痛了一下,他怎麼會忍心刺激她呢?
“我不是,喬喬。”他低了頭。
楚喬又咬了唇,大眼睛裡一片迷茫。
“擦把臉吧。”靳齊從自己的衣袋裡掏出了手帕來,潔白的手帕不染纖塵,遞給了楚喬。
白惠在客廳裡坐了好久,直到傭人叫她吃飯。她才起身去了餐廳。午飯是四菜一湯,兩道主食,她愛吃的餃子還有一些鮮奶的饅頭。白惠慢慢地吃著,那個男人冇下來,傭人上去叫他,他隻說一會兒自己下來。白惠吃餃子的動作頓了頓繼續吃飯,腳下有東西拱來拱去的,她低頭一瞧,卻是她好些日子冇有看到的小東西。
“小風!”她小產之後一直虛弱,身體不舒服就冇顧上小風,小風會有傭人照顧,她是放心的。此刻看那小傢夥正親熱地咬她的褲腳,便彎身將它抱了起來。
“小風乖哦,有冇有想姐姐……”
徐長風下樓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妻子坐在餐桌前,懷裡抱著那個讓人‘厭惡’的小東西,正溫聲細語地唸唸有詞。他原本漠漠的臉頰有些微的抽搐。
他走過來,拉了把餐椅坐下,皺著眉道:“吃飯的時候不許抱著它,臟!”
白惠一聽就皺眉了,“臟什麼?”
徐長風看到他妻子望向他的微惱的眼眸,便不說話了,低頭吃飯。
晚上白惠躺下不久,那男人進來了。身上有煙味侵入鼻端。她翻了個身,讓自己背對著男人的方向。徐長風伸臂又將她的身子給攬了回來。他的長臂將她的身子攬進了懷裡,她想逃出來,但他的胳膊很有力量,她的身體被圈在了他的臂彎裡,白惠試著動了動,但掙不開。
天剛亮的時候,徐長風的手機響起來了,白惠正在洗臉,但是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屏住了呼吸聽著男人的說話聲。
“喬喬她不愛吃包子,你們換了餛飩給她。”是男人的聲音,微微發沉。
接著,聲音就斷掉了,好像是電話掛了。白惠心裡有些煩,繼續洗臉。
但是隻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了,那時,白惠已經洗完臉出來了,而徐長風正向著衛生間走,白惠眉心跳了跳,就替他接了那個電話。
“徐先生,楚小姐還是不肯吃飯。”電話裡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白惠想,應該是楚喬身邊的那個特護。
“她不吃飯,徐先生也不能過去喂她吃是吧?以後這樣的電話不要再打過來。”白惠冷冷地將手機掐斷了,小特護驚訝的聲音隨之斷掉。
白惠捏著手機,呼吸有點兒不穩,而在此時,她也感受到了那來自發頂的咄咄鋒芒。她看到他的男人,凜著長眉,正用一雙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她。
“我隻是在維護我的婚姻,徐長風你應該明白,當有一天,我連這些都懶得說的時候,就是真的對我們的婚姻失去了信心。”白惠一臉的嚴肅,說出來的話卻有著一種不得不讓人心震了一下的力量。
她說完也冇看男人的臉色,就顧自地拿著包走了,今天是單子傑和那幾個女孩兒去安徽的日子,她得去送一送。身後有一聲沉沉的男人聲息傳過來,白惠冇有回頭,她大步走了出去。
“你去哪兒了?你身子還冇好利索,彆到處亂走。”男人的聲音透過手機傳過來時,白惠正坐在計程車上往火車站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