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語婷將自己的手指從沈嚴峻緊握的掌心中一根一根抽出來,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他瞬間慘白的臉,不敢看他眼底碎裂的光,怕自己會心軟。
“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全記在心裏。我不否認,我很感動,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就心軟了。”
“可是感動代替不了傷痛,孩子回不來,我心裏的坎永遠都跨不過去。”
“我需要很長時間去癒合,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輩子。”
“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你不該為了我,放棄沈家的一切,那是你的人生,不是用來賠給我的。”
沈嚴峻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急切的表明態度,“誰說我耗不起?我耗得起,哪怕等你一輩子,我也耗得起。”
“放棄沈家的一切,我一點都不後悔,我隻想跟你在一起。”
“我是男人,即便沒有沈家的托舉和扶持,我也照樣能做出一番事業,掙很多錢養活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語婷,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動,讓你愧疚,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你在我心裏的地位勝於一切。”
“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放棄,我唯獨放不下的是你。”
薑語婷閉上眼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撕扯。
一邊是失子之痛意難平,一邊是為她傾盡所有的男人。
感動是真的,捨不得是真的,可跨不過去的傷痛也是真的。
她輕輕搖頭,忍著心口傳來的窒息疼痛。
“沈嚴峻,求你別再逼我了,我真的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的孩子,想起他們是怎麼沒的,想起你媽那張臉,我會瘋掉的。”
沈嚴峻心口驟然一緊,急火攻心,喉間湧上一股甜腥的味道。
“語婷,你不能不跟我在一起。”
“如果連你也拋棄我,我真的會孤獨終老,因為除了你,我不會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你真的忍心嗎?”
一直安靜聆聽的蘇婉晴,沒有插過話。
她把薑語婷和沈嚴峻之間的拉扯與痛意全看在眼裏,她不想破壞倆人之間坦誠的對峙。
可此刻薑語婷在發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情緒瀕臨崩潰的邊緣,眼看就快撐不住了。
蘇婉晴立刻起身,走上前,扶住薑語婷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無聲的安撫。
隨即,她回頭,不動聲色的摁住沈嚴峻的手臂,掃過他緊繃焦慮的眉眼。
“先停下來,什麼也別說了。”
“可是,我……”
蘇婉晴打斷沈嚴峻,耐心勸說,“語婷現在的狀態不太好,她身體剛經歷過那麼大的創傷,非常虛弱,情緒也緊繃到了極致,你再說下去,她真的會崩潰。”
“你如果真的心疼她,為她好,就讓她安靜的休息一會兒,不要再逼她了。”
沈嚴峻聞言,眼神裡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
蘇婉晴心平氣和,“感情的事急不來,逼得太緊反而會把對方推得更遠。”
“等語婷的情緒穩定些了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休息,你出去吧,給她留點空間,彼此都冷靜冷靜。”
薑語婷沒有說話,沒有回頭。
但她緊繃的脊背,顫抖的肩膀,說明瞭一切,她的確在強撐著,快要撐不住了。
沈嚴峻喉嚨發緊,眼底全是不甘與悲傷。
他不想走,捨不得走,可看著薑語婷痛苦顫抖的背影,又不狠心再逼她。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好。”沈嚴峻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讓她好好休息。”
蘇婉晴鬆了口氣,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嚴峻最後看了一眼薑語婷,她背影單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碎。
他緩緩起身,步伐沉重的往外走。
蘇婉晴把沈嚴峻送到門口,輕輕帶上門。
“哢噠”一聲,隔絕了兩個世界。
病房裏,響起薑語婷壓抑到近乎窒息的哭聲,眼淚模糊了視線。
病房外,沈嚴峻靠在病房門外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黯淡無光,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雕塑。
他不怪薑語婷,一點都不怪。
他怪自己沒能保護好她,怪他的家人給了她致命的傷害,怪自己來得太晚,做得太少。
沈嚴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桌布是薑語婷。
她溫柔漂亮,明艷大方,眼睛裏有星星,笑的很開心。
沈嚴峻指尖輕輕摩挲螢幕,空蕩蕩的心被一點點填滿,眉眼間的痛苦和疲憊一掃而光。
他不會走,更不會放棄。
薑語婷說她耗得起,他便陪她耗。
她說需要一年,十年,一輩子,他就等她一年,十年,一輩子。
哪怕她現在看見他就痛,哪怕她把他推開,他也會守在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不打擾,不逼迫,隻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沈家他可以不要,權勢財富他可以重新打拚,世間萬物他都可以捨棄,唯獨薑語婷,他此生唯一的執念,絕不可能放手。
走廊的燈光把沈嚴峻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又堅定。
“語婷,我不走,我在這裏守著你。”
……
不知過了多久,薑語婷情緒稍緩,她把淚痕擦乾,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讓蘇婉晴回家休息。
“都怪沈嚴峻,要不是他突然闖進病房,耽誤了這麼長時間,這會兒你早都到家了。”
蘇婉晴不計較,“沒關係,我不累。”
“都熬出黑眼圈了,還說不累,快回去吧,有專業的護工照顧我,你放心。”薑語婷催促道,趕蘇婉晴走。
蘇婉晴起身,鬆開閨蜜的手。
“嗯,我回去,你好好休息,別再哭了,哭多了眼睛疼。”
薑語婷點頭,目送蘇婉晴離開病房。
臨走前,蘇婉晴不忘叮囑護工多上心,照顧好薑語婷,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醫院。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進別墅區,停在家門口。
蘇婉晴下車,推門回到家裏,暖烘烘的空氣撲麵而來,溫暖了全身。
她剛換了拖鞋,迎麵就見傭人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少爺今早從醫院回來就不對勁,可能是昨天夜裏吹了風,感冒發燒了,剛吃了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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