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酸脹,從肩胛蔓延到尾椎。
腳趾在被子裏蜷縮又鬆開,指尖微麻。
她正迷迷糊糊要打盹。
霍瑾昱忽然把她往胸口一攬,樂嗬嗬來了一句。
“咱家小甜心。”
手臂收緊,下巴擱在她頭頂。
第二天早上,霍瑾昱腦袋嗡嗡響。
太陽穴突突直跳,張嘴時舌根發乾,嘴裏泛苦。
他閉眼緩了半分鐘,掀開眼皮,視線落在天花板泛黃的牆皮上。
一睜眼,昨兒晚上那些事兒全蹦出來。
完了完了,全完了。
薑雲斕也醒了。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脊背挺直,理了理頭髮。
腳踩上地板,輕輕吸了口氣。
她斜靠在床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
“喲,睡飽啦?昨兒晚上,可勁兒撒歡兒呢?”
霍瑾昱麵不改色,一口咬定。
“啥?沒印象。”
他坐直身子,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甭管問啥,統統一句。
“斷片了,真斷片了!”
薑雲斕眨眨眼,沒拆穿,也沒笑出聲。
她伸手撥了撥額前一縷碎發,視線落在他袖口磨毛的邊線上。
他麻利起身,直奔廚房燒火煮粥。
灶膛裡塞進幾根乾柴,火苗躥起。
鐵鍋底水汽漸濃,他舀米下鍋。
手腕翻轉,米粒簌簌滑落。
米湯在鍋裡咕嘟冒泡。
他盯著火候,時不時用長柄勺攪動幾下。
背過身的工夫,耳根先紅了。
接著是脖子,最後整張臉泛紅。
好在薑雲斕沒吭聲,更沒湊過來打趣。
早飯一撂碗,他就挎著軍用水壺去訓練場報到了。
薑雲斕收拾乾淨,照舊支起小攤賣雞蛋糕。
木案板擦得發白,三隻搪瓷盆整齊排開。
一隻盛蛋液,一隻放糖粉,一隻裝篩好的麵粉。
她雙手利落地打蛋,蛋殼在盆沿輕磕兩下,蛋液滑落無聲。
麵糊調勻後倒入模具,放進爐膛。
旁邊賣針線布頭的軍屬嫂子一邊納鞋底一邊聊。
“唉,我本來尋思著,忙不過來,得再請個幫手。誰想到霍同誌剛住進來,外頭就開始嚼舌根,說我這兒烏煙瘴氣,聽的人心裏直犯堵。”
“你說我招誰惹誰了?真把刺兒頭引過來,我不是自己找罪受?”
薑雲斕手底下不停,心裏已轉開念頭。
既然有人想潑髒水,那就得揪出那個潑水的手。
她掀開爐蓋,右手抄起長竹夾,夾出一隻金黃蛋糕。
那嫂子左右看看,壓低嗓子。
“哎,這話我可隻跟你講啊,我心裏還真有數。”
薑雲斕眼梢一挑,臉上仍笑盈盈的。
“我就知道嫂子實在!要是你講的靠譜,我這鋪子正好缺個幫手,回頭就請你來。”
趙芹把針別進髮髻,抬手捋了捋耳邊碎發。
趙芹湊近點,聲音細得像根線。
“是衛芬。”
她伸手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層層開啟。
裏麵是一小截藍布頭,邊角磨損發毛。
“早年她家是城裏開洋行的,後來被下放到咱這疙瘩,王營長一眼相中,硬是把提乾機會讓出去,就為了娶她。”
趙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衣襟內袋。
薑雲斕心裏劃了個問號。
這跟我和霍瑾昱有啥關係?
趙芹撇撇嘴。
“她做夢都想喝那黑乎乎的洋玩意兒,還得配小銀勺攪一攪。”
“可王營長工資卡得死死的,哪來的錢供她喝咖啡?想闊氣,總得另想辦法唄。”
話說到這份兒上,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薑雲斕點點頭。
“行,記下了。”
她笑著補了句。
“要真是她乾的,三天後,你直接來上班。”
趙芹立馬眉飛色舞,樂得差點把鞋底紮歪了。
可太好了!
她早眼紅劉春華好幾回了。
薑雲斕又悄悄問了幾個人。
全是衛芬嘴裏漏出來的。
查實了,她就開始盯人。
“衛芬同誌,我聽說,你逢人就說,我薑雲斕是跟人私奔跑了?”
薑雲斕湊近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
衛芬心裏咯噔一下,臉唰地沒了血色,手裏的豆角掉進筐裡。
薑雲斕掃她一眼,就明白。
這事八成沒跑偏。
“造謠說人壞話,還收錢,這算不算犯法?判一年?還是蹲三年大牢?”
“再讓我聽見家屬院裏有人說我一句不是,你家灶台上的鍋、碗、盆、勺,全給我砸個稀巴爛!”
衛芬硬著頭皮頂嘴。
“又不是我傳的!你憑啥賴我頭上?”
薑雲斕輕輕嘆了口氣。
“咱們軍區駐一個整旅,隨軍家屬攏共纔多少戶?幾十家罷了。”
她頓了頓,看著衛芬的眼睛。
“你昨天在託兒所門口跟李秀蘭說了什麼,今天早上在水房跟王桂香講了什麼,前天下午在供銷社門口遞給張梅霞那張紙條,上麵寫的什麼,我都清楚。”
查起來,比找自己掉的一根針還快。
衛芬臉色一下子灰了。
“你咋能斷定別人說的就是真的?”
話音剛落。
“啪!”
薑雲斕反手一記耳光。
左手猛地揪住衛芬的頭髮,右手順勢往上一扯。
手腕一抖,鬆開頭髮,手肘一頂,把人推了個趔趄。
衛芬腳底打滑,差點跪倒,薑雲斕冷聲說。
“來的是客,我端酒擺菜;來的是狼,我抬槍就打。”
她往前半步,鞋尖幾乎碰到對方膝蓋。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敢做,就別怕人知道。你要是不老實,明天我就帶上材料,去法院告你!”
趙芹立馬站出來,氣呼呼指著她。
“就是你親口跟我說的!我說不想聽,你還硬塞給我聽!”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後麵幾個也鬆了勁兒,紛紛指證。
“我也聽見了!”
“她昨兒就在水井邊嚼舌根!”
“她還說薑同誌‘不要臉’呢!”
“上回分糧票,她還偷偷往自己本子上多劃兩筆!”
“前天晾衣服,她把薑同誌的被單扯下來扔泥裡!”
劉春華抄起燒火棍,叉腰吼。
“滾蛋!誰敢動我家薑同誌一根汗毛,老孃跟你拚命!”
衛芬咬著牙,不敢還嘴,隻能扶著牆站起來。
她心裏直打鼓。
薑雲斕瞧著細皮嫩肉。
誰能想到,胳膊這麼硬?
下手這麼狠?
脾氣更是一點就炸。
原以為好拿捏,結果踢到鋼板上了。
更沒想到,那些背後一起笑她、罵她的人,轉眼就全變“好姐妹”,齊刷刷指著她鼻子揭短。
薑雲斕擼起袖子,拎起那個裝雞蛋糕的竹籃。
剛才挺身說話的嫂子們,每人分了兩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