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停頓兩次,又夾起第三塊,咬下去時聽見輕微的哢嚓聲。
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唉聲嘆氣。
“說好今晚吃七分飽的……”
她撥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身子往椅背靠得更深些。
隻好改喝湯,一小口一小口啜著。
等她放下筷子,霍瑾昱立馬把整盤紅燒肉撥進自己搪瓷缸裡,埋頭猛造。
三下五除二掃得一乾二淨。
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裏,他沒立刻嚼,含著抬眼看了她一下。
目光短暫停留半秒,隨即垂下,繼續吞嚥。
“霍同誌,你這捧場勁兒,夠意思!”
她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托著半邊臉頰,歪頭笑看他。
聲音輕快,尾音往上揚,帶著點俏皮的試探。
她笑嘻嘻地把湯碗往他手邊推了推。
誇完才反應過來,誇早了。
笑容僵在嘴角,沒來得及收回。
她忽然想起他中午坐在桌角的樣子,脊背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當時他盯著窗外,一句話沒接,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白天那個一口咬定“不要”的霍瑾昱,夜裏全忘光了。
起身時帶倒了凳腳,他也沒扶,徑直朝床鋪走去。
薑雲斕洗完澡,心想他既然拒了,估摸著今晚要老實些。
就往床上一躺,盯著牆上糊的舊報紙出神。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指尖離那抹白痕還有半尺遠。
後腰突然被一隻大手摟住。
她渾身一僵。
她裝睡,閉著眼。
下一秒,下巴被指尖托起,微微往後掰。
下頜關節輕微彈動。
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世界一下子黑下來。
“別睜眼。”
他聲音壓得低,冷得像井水。
說話時下頜繃緊,喉結抵著她後頸。
她不舒服,輕輕扭了下脖子,手腕剛動,下巴就被捏得更緊。
一想到他白天那副硬氣樣,薑雲斕張嘴,照著他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霍瑾昱疼得皺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牙關咬得緊緊的,手卻死死攥著不撒。
薑雲斕假模假樣扭了兩下身子,手腕被扣得生疼,腰背被迫貼著他胸膛。
她眼圈紅紅地轉過頭,聲音細細暖暖的,還帶著點顫音。
“霍同誌,我曉得,以前我老欺負你、對你橫鼻子豎眼的,你心裏肯定氣我,煩我,所以中午我才找你說話,你連著推了我兩回。”
“真沒事兒,你別硬撐著陪我演戲,我不怪你。”
霍瑾昱呼吸一下子慢了下來,胸口起伏頓住。
薑雲斕眼睛濕漉漉的,嗓音輕,卻繃著一股子倔勁,直勾勾盯著他看。
霍瑾昱手指一鬆,下意識放開了她的手腕。
話沒過腦子就冒了出來。
“不難受,真喜歡。”
薑雲斕眼眶還紅著,伸手揪住他短短的寸頭,用力往下一拽。
第二天一早。
薑雲斕還在迷糊,就聽見門板被砸得哐哐響。
“哥!哥啊!”
霍洺榮的聲音劈了叉,又尖又抖,帶著哭腔。
她一個激靈醒了,發現自己正蜷在霍瑾昱懷裏,腦袋枕著他胳膊,後頸貼著他溫熱的鎖骨。
“你再眯會兒,我出去瞧瞧。”
霍瑾昱說。
他坐起來,站在窗邊應了一聲,隨手套了件背心去開門。
“出啥事了?”
霍洺榮懷裏抱著王暖暖,臉白得像張紙,嘴唇直哆嗦。
“暖暖大出血,人昏過去了!”
昨晚上他回家,抄起靠在門邊的掃帚,朝王暖暖背上狠狠抽了三下。
他邊打邊吼。
“以後少拿眼睛瞟大哥大嫂!咱還指著人家吃飯呢!惹毛了,以後碗裏連口湯都沒得喝!”
吼完又補了一腳,踹在她小腿外側。
她蜷著身子往牆角縮,沒敢哭出聲。
這事他早盤算過三遍。
霍瑾昱手裏攥著糧票、布票、油票,還有年底分的半扇豬。
要是真斷了往來,明年開春連雙膠鞋都買不起。
再說,最近打上癮了,哪天聽不見她悶著聲哼唧,他還真有點睡不著。
他躺床上數過,連續五晚沒聽見那點動靜。
第三天眼皮就發沉,第四天頭一沾枕頭就醒,第五天乾脆坐到天亮。
誰知道,打完她捂著肚子直喊疼。
一隻手死死按在小腹下方,另一隻手抓著床沿。
霍洺榮當時就翻白眼。
裝!
肯定是裝!
他下手有數得很,疼是真疼,傷?
他才捨不得花那冤枉錢治呢。
現在兜比臉還乾淨,褲兜裡連兩毛硬幣都掏不出。
所以夜裏她哼唧,他直接甩臉子,支了塊門板,在地上將就眯了。
門板硌得後背生疼,他翻了三次身。
最後拿棉襖裹住腦袋,堵住那點細碎的呻吟。
結果今早要上班。
照例等著王暖暖起灶做飯,結果廚房沒動靜,屋裏也沒動靜。
他抹了把臉,趿拉著鞋走到床邊,抬腳踢了床沿一下,人還是不動。
他蹲下去伸手捏她手腕,脈搏跳得快,但軟綿綿的。
湊近一看。
人翻著白眼,嘴唇發青,底下被褥全泡在血裡。
血色暗紅,已經滲進褥子底層,邊緣凝成褐黑色。
霍瑾昱臉色唰地變了。
“到底咋回事?”
霍洺榮張了張嘴,脖子一梗,沒敢說。
喉結上下滑動兩下,牙關咬緊,下巴綳出硬線。
霍瑾昱長長撥出一口氣,壓低聲音說。
“你讓後娘趕緊跟上,這情況得送醫院,我讓哨兵開車送你們過去。”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往外走,順手抄起門後的軍綠色挎包。
霍洺榮心裏直犯嘀咕。
晦氣!
真晦氣!
隨隨便便推一下就嘩嘩流血?
扯淡吧!
他盯著地上那灘血,越看越不對勁。
量太大,顏色太深,還帶股鐵鏽味。
薑雲斕在屋裏聽見了,剛掀門簾要出來,霍瑾昱伸手一攔。
“別露麵,免得嚇著你,這事交給我就行。”
她手指停在粗布門簾邊緣,指尖微頓,沒再掀。
“嗯。”
她點點頭,沒多問。
霍瑾昱利落地安排好吉普車的事兒,順手煎了張蔥油蛋餅,又在煤爐上擱好小鍋熬粥,才走到窗邊,沖她交代清楚。
“我去出操,你就在家待著,甭管他們那攤子事。”
薑雲斕應了一聲。
她可不插手,隻等著看戲。
快到中午時,霍洺榮黑著一張臉晃進來。
他瞅見薑雲斕,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擠出點笑。
“嫂子,暖暖這是小產大出血,醫生講了,懷了三個月,是個男孩。”
“拖久了,以後怕是懷不上了,十有**斷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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