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身子,困勁兒來得猛。
加上霍瑾昱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氣息。
她剛靠上去,腦子就自動關機了。
等她再醒,人已經裹在被子裏,被子還帶著餘溫。
被角掖得嚴實,領口整齊,連袖口都未露出來。
*
霍瑾昱回到營區,腳不沾地。
先拐去倉庫提了兩條帶煙嘴的老式香煙,接著直奔政委辦公室。
推開木門,他跨步進門,順手帶上,反手擰緊門扣。
進門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煙盒邊角齊整,壓在桌沿內側一寸處。
“趙政委,麻煩您幫個忙。”
他站在桌前:“我弟弟霍洺榮,前兩天悄悄找我,說這山溝溝裡住不慣,想回老家安排個體麵點的工作。我託了好幾個熟人,總算辦妥了。”
“他這邊的手續,勞您批個調出條子,給他把關係轉走。”
趙政委笑著拍拍他胳膊。
“行啊,小事一樁!當初你拿立功證書換這崗位,我就覺得不合適。”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你是懂事的孩子,可話也得說透,爹孃疼孩子,孩子纔敢放心長大。現在是新社會,不是誰讓你低頭,你就非得跪著孝順。”
霍瑾昱垂下眼。
“以前吧,我真不在乎。男人嘛,有碗熱飯、件遮身衣、塊板床,不就過日子?”
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身邊有了薑雲斕。
不能再讓她吃啞巴虧,看別人臉色,被指著鼻子罵。
那些人三番兩次堵上門。
歸根結底,是他過去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薑雲斕!出來!別躲屋裏裝死!”
大門被砸得咚咚響。
薑雲斕揉著太陽穴,慢吞吞從床上坐起來。
一推屋門,愣住了。
門口站著她親媽胡秋梅。
“媽……您來了。”
胡秋梅眼睛掃了一圈屋子。
“還行啊,擦得挺亮堂!女人嘛,收拾乾淨、哄好男人,比啥都實在。”
薑雲斕趕緊把話頭扯開:“您今天來,有啥事?”
胡秋梅接過來沒喝,先從隨身布包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正的藍布,仔仔細細把桌角抹了一遍,才嘆口氣:“聽說你攛掇你家霍瑾昱,去找霍家人硬剛?”
“這能幹嗎?傳出去別人咋想?準以為我這當媽的沒把你教明白,養出個專挑事的主兒!”
“趁早拎點東西,去跟你婆婆賠個不是,別讓人家背後嚼舌根。今天早上老李家媳婦來串門,話裡話外都在問你倆最近是不是鬧彆扭了。人家說你婆婆在村口小賣部買醬油時,連頭都沒抬,就當沒看見你媽。這事兒傳出去,別人該怎麼看你?怎麼看你男人?”
“雲斕啊,媽是真為你打算,你要是手頭緊,家裏還有半筐土雞蛋,拿去墊墊麵子。那雞蛋是前天剛下的,個頭勻稱,蛋殼泛著青白光,拿紅布包著,看著也體麵。再加兩斤掛麪,一罐自家熬的豆瓣醬,提過去不算寒酸。”
“你倆和和氣氣的,人家不說我胡秋梅不會養閨女,你男人臉上也有光啊。昨天老張頭蹲在碾盤上抽旱煙,還跟人誇你男人做事穩當,說話有分寸。你可不能讓他被街坊誤會成窩囊廢。”
“對了,咋還沒懷上?要不回頭去劉家屯找老劉頭討兩張‘保胎符’,燒水喝,準生兒子!兒子纔是正經靠山。他家堂屋供著關公像,香火一直不斷,符紙都是黃裱紙親手裁的,硃砂墨畫的字跡,筆鋒帶勁,燒出來灰也不散。”
“你三叔家姑娘就是這麼弄的,喝了符水,立馬添丁,婆家待她立馬不一樣,走路都帶風!月子裏婆婆天天端湯送水,小姑子搶著洗尿布,連妯娌見了都主動讓座。村裡誰提起她,都說一聲‘有福氣’。”
薑雲斕聽得太陽穴直跳,雙手捂住耳朵。
“媽,水在這兒,潤潤嗓子?”
胡秋梅瞄了眼閨女臉蛋,圓潤白嫩,立馬樂了。
“瞧瞧,聽媽的話,日子過得多踏實!你自己選的小白臉?中看不中用,圖個啥?”
薑雲斕垮下肩膀,小聲嘀咕。
“我就愛看小白臉,犯法啦?”
胡秋梅伸手想捏女兒臉頰,中途收了回去,隻把抹布擰乾搭在灶沿邊。
門口,霍瑾昱背手站著。
他穿淺灰襯衫,袖口扣到手腕,皮鞋沒沾灰。
“喜歡小白臉有啥丟人的?我就好這口,看著清爽,聞著清冽,說話還帶書卷氣。”
薑雲斕梗著脖子跟她媽頂。
她把搪瓷缸子往灶台上一擱,水濺出兩滴。
胡秋梅差點被氣笑。
“得得得,種地的漢子哪分什麼小白臉黑臉?我要真稀罕錢,早發財了,還能蹲咱村東頭餵雞?”
“聽我的,麻利兒備禮,上門認錯!別讓你姓薑的祖宗牌位都跟著你丟份兒!”
她把搪瓷缸子往茶幾上一頓,指尖用力敲了三下缸沿。
“你當這是過家家?薑家門風清白了幾十年,不能從你手裏毀了!”
薑雲斕撇嘴一笑。
“您姓胡,戶口本上清清楚楚寫著呢,丟臉也丟不到您頭上。”
她抓起桌上一顆糖含進嘴裏。
胡秋梅臉一沉,轉身就走。
門一拉開,霍瑾昱就站在那兒。
“喲,女婿回來啦?咋不進屋坐?”
胡秋梅眼神飄忽,瞅了霍瑾昱一眼就想撤退。
她肩膀往後縮,左腳腳尖往外轉。
喉嚨乾嚥了一下,抬手理了理鬢角碎發。
霍瑾昱嘴角一翹。
“媽,進屋喝口茶唄,晚上給您燜一鍋軟爛香的肉。”
他把提袋換到右手,左手作勢扶她胳膊肘。
胡秋梅擺擺手,轉身就蹽了。
高跟鞋噠噠響。
最後一級台階幾乎是一跳而下,背影拐進了對麵單元門。
霍瑾昱在門口站定,沒進門。
他垂眸看著左手虎口處一道舊疤。
右手攥著門把手停了幾秒才擰開。
耳朵裡還迴響著那句。
“我就是稀罕小白臉,咋啦?”
這事早知道,可親耳再聽一遍,心口還是悶得慌。
他抬眼掃過玄關鞋櫃上那張三人的合影。
薑雲斕坐在中間,他和胡秋梅分坐兩側。
他右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離她肩膀還差兩厘米。
原以為自己能扛住呢。
他抬腳跨進屋。
“你全聽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