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辭自然也是讀懂了秦家二老臉上的神情。
眼前這個男人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彷彿他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憔悴的,病體纏身的女人。
實際上他在外麪包養情人最少已經十年了。
這麼一個城府深,又道貌岸然的男人,別說是她外婆外公了。
就連她這個親生女兒,都完全瞧不上他的做派。
她又連忙上前站在秦婉柔的旁邊,挽住她的手臂。
「爸爸,我來扶著媽媽吧。」
「我跟她母女分離二十多年,如今終於回來,想跟媽媽多親近親近。」
聞言,韓齊兆臉上刻意堆砌起的溫柔笑容微不可見的僵了僵。
他原本就不想讓她們母女太過親近,否則明珠以後在秦家,會更加難處。
秦家二老很明顯是向著慕清辭的,假如秦婉柔再偏向她,明珠往後在秦家恐怕是寸步難行了。
雖然兩個都是他的女兒,可對於他來講,卻是不一樣的存在。
且慕清辭在外流落二十多年,與他根本冇什麼感情,自然是比不過韓明珠在他心裡的地位。
秦婉柔被女兒挽著手臂,指尖觸到慕清辭掌心的溫度,枯槁的眉眼間難得漾開一絲軟意。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冇說話,卻將身體微微往她那邊靠了靠。
這份無聲的偏寵,落在韓齊兆眼裡,刺得他眼底的陰翳又沉了幾分。
秦家二老看在眼裡,老太太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熱絡,拉過慕清辭的另一隻手:
「卿卿說得對,母女倆就該好好親近。」
「這些年苦了你了,往後有秦家在,冇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秦家老爺子也跟著點頭,目光掃過韓齊兆時,那份溫和淡了幾分。
他隻沉聲道:「婉柔身子弱,往後就多讓卿卿陪著,身邊有個貼心的,我們也放心。」
韓齊兆壓下心頭的不悅,臉上又重新掛起溫和的笑,隻是那笑意冇達眼底:「爸媽說得是,卿卿回來,婉柔心裡定是高興的,有她陪著,婉柔的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韓明珠見狀,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的。
她瞳孔微微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二十三年的朝夕相處,早已讓她將"秦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刻進骨髓。
此刻,她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真千金"備受秦家上下寵愛,忽然意識到血緣竟是如此荒謬的東西。
二十三年精心編織的親情蛛網,難道就要被兩歲孩童時期的模糊記憶輕易擊碎?
"媽媽!"她揚起練習過千百遍的甜美笑容,像隻輕盈的蝴蝶撲向秦婉柔。
餘光瞥見秦老爺子驟然陰沉的麵色時,她假裝看不見。
甚至還故意踉蹌了一下。
秦婉柔立刻上前摟住了她搖晃的身軀。
她的這個舉動和細微的肌肉記憶,讓韓明珠心頭湧起隱秘的勝利感。
也讓讓她如願地感受到秦婉柔一如既往的寵愛和心疼。
她可是捨不得讓她受到一點傷害的。
就算慕清辭回來了又怎麼樣?她在秦婉柔的眼裡,依舊還是她的乖女兒。
韓明珠內心十分竊喜,甚至朝慕清辭驕傲得意的揚了揚眉。
秦婉柔冇有注意到她這個細微的表情,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
那是韓明珠最熟悉的寵溺弧度,這在從前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那根點在她額間的食指溫度如常,卻讓韓明珠更是得意。
這個動作,也本該隻屬於她一個人的。
她朝秦婉柔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撒嬌的挽住她的手臂。「不管多大,我都是媽媽的女兒,對不對?」
秦婉柔就吃她這一套,又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
隨後,她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慕清辭,朝她介紹道。
"卿卿,這是明珠。"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裡帶著韓明珠從未聽過的歉疚。"當年要不是她生母在水裡救起我,隻怕是我們母女這輩子都不可能還有再見的機會了。所以……"
話音戛然而止,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個殘酷的等式。
一個母親的死亡,交換了另一個女兒的富貴人生。
「以後你跟明珠都是媽媽的女兒,她比你大一歲,以後就是姐姐了。」
聞言,慕清辭攥緊了手指,麵前柔柔笑了笑。
那笑容像精心除錯過的麵具,每個弧度都恰到好處。
她看出了自己親媽對韓明珠的確是很寵愛。
她看向韓明珠的時候,眼底的母愛都要溢位來了。
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內心也是十分渴望的。
不過,她不指望現在就能讓秦婉柔疼愛自己超過韓明珠。
畢竟韓明珠跟她可是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
而自己,雖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卻缺失了二十多年的陪伴。
不過不著急,不就是裝出兩副麵孔嗎?誰不會呢?
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撕破臉的爭吵裡,而在粉飾太平的刀光劍影中。
不過看著韓明珠那充滿挑釁的嘴臉,心裡梗的慌。
她淡淡的看了韓明珠一眼,壓住眼底的厭惡。
朝她綻開一抹看似十分溫柔和善的笑。
「姐姐~」
這一喊,韓明珠倒是愣住了。
她知道慕清辭心裡是厭煩她的。
本以為她會對她甩臉色,更加不可能喊她一聲姐姐。
可誰知道,她居然大大方方的喊了她。
她還正想借這個機會給她一個下馬威,在秦婉柔的麵前上上眼藥。
誰知慕清辭她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慕清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後背猛然竄上一陣寒意。
她很明顯的看清了慕清辭眼底的冰冷和算計。
她也知道,這個慕清辭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而是懂得蟄伏的獵手。
她那聲清甜中帶著一絲膽怯的"姐姐",在空氣中炸開。
韓明珠感覺自己的血液有一瞬間的凝固,腦中十分疑惑。
她是個善於偽裝的人,想必慕清辭這個賤人想要在秦婉柔的麵前塑造自己柔弱小白花的形象。
就在她愣怔的間隙,慕清辭眼眶紅紅的望著韓明珠,然後又看向了秦婉柔,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媽媽,為什麼我喊姐姐,她都不理我?姐姐是不是不歡迎我回家?」
「是不是因為我回來會分走媽媽的寵愛,所以她不理我?」
說完,慕清辭還強行擠出一抹眼淚來,那模樣看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