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百年老宅位於京市南郊的半山腹地,占了半山一隅的開闊地界,鬨中取靜。
四周圍著蔥鬱的原生林木,隱在層疊綠意裡,隻露出一角青瓦白牆,倒先添了幾分隱世的雅緻。
秦家不愧是百年老家族,老宅府邸全然冇有市麵上新貴豪宅的張揚浮誇。
唯有沉澱了百年的世家底蘊,藏在一磚一瓦間。
老宅並非單一的中式院落,而是中西合璧的格局,主體是三層獨棟宅邸。
外立麵是磨得溫潤的米白色天然石材,配著深咖色的實木雕花窗欞。
屋頂覆著青灰色的筒瓦,簷角微微上翹,帶著中式建築的婉約。
門廊處卻立著四根雕花羅馬柱,柱身纏了經年的常青藤。
古銅色的復古壁燈嵌在柱側,燈罩擦得一塵不染。
光影落下來,竟將中西韻味揉得恰到好處。
秦家一行人回到老宅時,恰好是正午時分。
日頭懸在半空,透過庭院裡百年香樟的枝葉篩下細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與池麵的波光交相輝映。
整座老宅都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卻又因濃廕庇日,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清涼。
家裡的傭人早已得了訊息,知道秦家二老今日返京。
從清晨便開始忙碌,廚房的煙囪裊裊升起輕煙。
一道道二老愛吃的菜式接連出鍋,濃鬱的香氣順著穿堂風漫開來。
混著庭院裡梔子的淡香,釀成了獨屬於家的暖意。
車子剛停穩在庭院的門口,等候在門前的傭人便齊齊上前。
皆是一身素雅整潔的棉麻製服,身姿挺拔卻不張揚,垂首躬身,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
「老爺子,老夫人,您二位回來了。」
聲音整齊劃一,冇有半分多餘的聲響,儘顯秦家老宅的規矩與體麵。
可在行禮的間隙,傭人們的眼神還是飛快地在一行人身上掃過。
隨即又迅速垂下,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除了老爺子,老夫人,韓先生,還有兩位少爺小姐外……
竟還跟著兩個陌生的麵孔。
男的英俊帥氣,身子挺拔,看著氣度不凡。
而那個年輕女孩,身形纖細,眉眼精緻,眉眼間的輪廓,竟與家裡的秦太太有七八分相似。
那份骨相裡的貴氣,絕非尋常人家的姑娘。
秦老夫人彷彿看穿了傭人們的心思,握著慕清辭的手微微收緊。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與親昵,抬聲道:「這位是我秦家唯一的孫女,慕清辭,卿卿。」
一句話,便敲定了慕清辭的身份,冇有半分含糊,眼底的疼愛毫不掩飾。
那個『唯一』二字,傭人們心中瞬間瞭然。
他們臉上的錯愕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禮貌與恭敬。
難怪這姑娘與秦太太這般相似,難怪能並肩站在老爺子和老夫人身邊……
原來她竟是秦家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親孫女。
這般正統的身份,可比韓明珠那個養女金貴多了。
往後在老宅裡,在秦家,這位纔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傭人們都是極有眼色的,深諳豪門世家的規矩。
立刻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比先前更顯恭敬,齊聲喚道:
「小姐好!」
聲音裡冇有半分敷衍,滿是小心翼翼的尊崇。
慕清辭壓下心底的疏離,麵上維持著方纔的乖巧模樣,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她朝眾人輕輕的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言語,卻也不顯傲慢,分寸拿捏得極好。
隨後,她便順從地跟著秦老爺子和秦老夫人的腳步,穿過雕花屏風,走進了秦家的客廳。
韓齊兆跟在身後,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算計。
秦家這般高調地認回慕清辭,一回來就著急忙慌的介紹她的身份,無疑是在抬高她在秦家的地位。
這麼一來,他的明珠往後在秦家的處境,怕是要難了。
可他麵上半分不顯,反倒轉頭朝傭人溫聲道:
「快把午餐端上來吧,老爺子和老夫人一路辛苦,卿卿也累了。」
秦老爺子冇說話,隻是抬手拍了拍慕清辭的肩,眼神溫和,帶著幾分失而復得的珍視,率先在客廳的主位上坐下。
秦老夫人則拉著慕清辭坐在自己身側,全程都冇有鬆開她的手。
似是要把這二十多年的虧欠,都一點點補回來。
韓明珠看著秦老夫人對慕清辭那親昵的樣子,心裡萬般不是滋味。
這個家裡,除了她的爸爸韓齊兆,隻有秦婉柔是疼她的。
而韓齊兆對她的好又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以免引起懷疑。
就算慕清辭回來了又怎麼樣?
缺失的這二十年,可不是那點血緣關係就能夠彌補的。
「媽媽呢?」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傭人,問。
「太太在樓上休息。」傭人回。
韓明珠說:「外公外婆你們先吃,我去樓上叫媽媽。」
說著,韓明珠便起身,想要上樓去找秦婉柔。
往後她在秦家的日子好不好過,還得看秦婉柔了。
那兩個老東西對她的厭惡,已經是不加掩飾了。
剛剛在介紹慕清辭的時候,刻意加重了『唯一』的二字。
這意思很是明顯。
她在告訴秦家所有人,往後秦家的千金隻有慕清辭一個。
那她呢?
她可是當了二十年的豪門千金。
在慕清辭回來之前,她可是秦家唯一的千金。
而那個賤人一回來就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身份和地位。
還有秦家這龐大的財產……
如果不動用手段,隻怕以後她是一分也拿不到。
如今,她隻能從秦婉柔這裡下手。
秦婉柔是兩個老東西的軟肋,隻要拿捏住了她,往後她的日子纔會好過。
可是她纔剛剛起身,秦老夫人的聲音就響起了。
「卿卿會去,你坐下好好吃你的飯。」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韓明珠打的是什麼主意。
無非就是想要提前在婉柔的麵前賣慘哭訴,她慣用會這一招來哄騙婉柔。
可是婉柔吃她那一套,他們可不吃。
二來,也想在卿卿的麵前炫耀她在婉柔的麵前有多受寵愛。
她這一舉動,也是想要刺激卿卿。
畢竟她纔是婉柔的親女兒,如果讓她看到自己的親媽對一個養女視若珍寶,隻怕心裡會十分的難受。
這個韓明珠,年紀不大,心思卻這麼深。
果然是個黑心肝的,一點都不安分,儘知道搞事情。
也不知道她的滿腹算計和心機都遺傳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