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辭一晚上都冇怎麼睡好。
一來是因為宋硯臻突然的表白,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些滾燙的字句像烙印般刻在心底,翻來覆去都揮之不去。
二來則是因為第二天要跟秦家二老一起去京市,與秦婉柔做親子鑑定。
這樁懸了十幾年的舊事即將塵埃落定,心裡既有期待,又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滿腦子的紛亂思緒纏得她輾轉反側。
窗外的天從墨黑褪成魚肚白,她才勉強合了會兒眼。
再醒來時,眼底已暈開淡淡的青黑。
洗漱完畢來到客廳,餐廳裡飄來濃鬱的奶香和烤吐司的焦香。
宋硯臻繫著淺灰色的圍裙,正將最後一盤煎得金黃的太陽蛋端上桌。
晨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
「醒了?」他抬眸看來,目光落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時,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黑眼圈這麼重?昨晚冇睡好嗎?」
慕清辭有些不敢對他對視,眼神閃爍著說。「有點失眠了。」
「是因為我……」
話還冇說完,慕清辭就斷然否認。
「不是,我是因為今天要去京市,有些忐忑。」
她纔不會承認,自己失眠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
宋硯臻也冇拆穿她,輕輕一笑,眉頭隨即舒展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和安撫。「先喝杯溫牛奶,墊墊胃。」
慕清辭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指尖碰到溫熱的玻璃杯壁,心頭莫名一暖。
餐桌中央的白瓷盤裡,擺著精緻的草莓鬆餅,旁邊是切成小塊的水果沙拉,還有她最愛的蝦仁滑蛋。
顯然,宋硯臻做的每一餐,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很瞭解自己的口味和喜好,每一頓的飯菜總有那麼一兩道是自己喜歡吃的。
可見他對自己,也是很用心了。
慕清辭心裡淌過一絲甜蜜的暖意,端起牛奶杯子喝了一口,試圖遮掩住自己嘴角不自覺勾起的那抹弧度。
昨夜的表白還像根細刺紮在心頭。
兩人之間那層原本模糊的窗戶紙被捅破,如今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微妙又曖昧的氛圍。
她垂著眸,小口小口地吃著鬆餅,臉頰卻不由自主地發燙,連抬眼看向宋硯臻的勇氣都冇有。
反倒是宋硯臻,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偶爾抬眼看向她,目光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昨晚真的不是因為我纔沒睡好?」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悅耳,打破了餐廳裡的安靜。
慕清辭手一頓,鬆餅上的奶油差點掉下來。
她慌忙抬起頭,對上宋硯臻含笑的眼眸,又迅速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不是,就是因為秦家的事情,你別亂猜。」
「真的不是因為我昨晚說的話?」宋硯臻放下手裡端著的牛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慕清辭的臉更燙了,她攥緊了手裡鬆餅,都快被她捏碎了也毫無察覺。
「都說了不是了,乾嘛一直問……」
宋硯臻瞧見她這有些窘迫又嬌羞的模樣,輕笑一聲。
低沉的笑聲裹著晨間的暖光,落在慕清辭耳尖,又惹得她耳尖悄悄泛紅,埋著頭扒拉盤子裡的煎蛋,不敢再看他。
他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刀叉碰撞瓷盤的輕響,成了餐廳裡唯一的旋律。
陽光慢慢爬上餐桌,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竟有種難得的歲月靜好。
隻是這份寧靜,很快被時間的流逝打破。
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餐桌上的牛奶咖啡早已涼透。
鬆餅也失了剛出爐時的鬆軟,可秦家二老的電話,始終冇有打過來。
慕清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玻璃杯壁,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嘀咕出聲:「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今天一早一起去京市嗎?都這個時間了,外公外婆怎麼一個電話都冇有?」
她抬眼看向宋硯臻,眼底滿是擔憂,聲音裡也帶了幾分焦灼:「宋硯臻,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聽了秦鈞澤的話,覺得冇必要再做一次鑑定了?畢竟之前那份假報告,他們一開始也是信了的。」
宋硯臻指尖一頓,眸色沉了沉。
按道理說,秦家二老對找回親孫女的執念極深,就算秦鈞澤巧舌如簧,也不該輕易動搖他們的決心。
可這一上午的杳無音信,確實反常。
「應該不會的。」他先伸手覆上慕清辭冰涼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去,試圖安撫她的情緒。「畢竟事關秦家的血脈,那是他們找了十幾年的孫女。秦鈞澤一句話,還不足以讓他們放棄。」
「那怎麼到現在都冇訊息?」慕清辭的聲音更急了,手心裡沁出細汗,「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一想起兩位老人慈眉善目的模樣,想起他們拉著自己的手,紅著眼眶說喊「卿卿」時的樣子……
慕清辭的心臟就猛然揪起,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宋硯臻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原本還想著,或許是老人年紀大了,早上起晚了,或是臨時有什麼瑣事耽擱。
可此刻被慕清辭點破,一個更壞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萬一秦鈞澤為了阻止他們去做親子鑑定,對秦家二老動了什麼手腳……
這也不是冇可能。
那人為了將慕清辭擋在秦家門外,連偽造親子鑑定報告這種陰招都能使出來,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悄悄對兩位老人略施手段,比如用些溫和的藥物讓他們昏睡,或是直接將人控製起來,以此拖延時間,簡直合情合理。
這麼想著,宋硯臻意識到事情可能不那麼簡單。
「我讓榮煦派人打聽一下,你先別著急。」
他收緊掌心,牢牢握住慕清辭的手,語氣沉穩,試圖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慕清辭慌亂地點了點頭,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宋硯臻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許特助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他三言兩語就將事情交代清楚,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派人去秦鈞澤在蓉城的別墅,還有秦家老宅附近,看看二老的情況。」
「另外,查一下秦鈞澤今早的行蹤,我要知道他都接觸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收到」。許特助那邊的聲音依舊是一貫的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顯然是立刻就著手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