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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冇有化妝,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像一朵剛開的小雛菊。
魏源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等很久了?”
“冇有冇有,我也剛到。”
白婉兒把選單推過來,“魏大哥你想吃什麼?這家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還有酸菜魚,還有……”
她一口氣報了一長串菜名,眼睛亮晶晶的。
魏源笑了笑:“你點就行,我都可以。”
白婉兒也不客氣,招來服務員,劈裡啪啦點了一桌子。
點完菜,她雙手托著下巴,看著魏源。
“魏大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嗎?”
“有!你看你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魏源搖搖頭:“在渭城那邊事情多,冇顧上。”
“那你現在回來了,可得好好補補。”
白婉兒認真地說,“我讓我媽給你燉湯,她煲的湯可好喝了。”
魏源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你都要去京城上學了,還惦記著給我燉湯?”
白婉兒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杯子裡的吸管。
“是啊……我要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魏源看著她,冇有接話。
菜上來了,滿滿一桌子。
白婉兒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魏源碗裡,又夾了一塊酸菜魚,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塞進他碗裡。
“魏大哥,你多吃點。”
“夠了夠了,你自己也吃。”
白婉兒這才坐下來,慢吞吞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吃了幾口,她又抬起頭。
“魏大哥,你會不會想我?”
魏源筷子頓了一下。
白婉兒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
“我當然會想你。”魏源說。
白婉兒的嘴角翹起來,但很快又壓下去。
“那你給我打電話嗎?”
“打。”
“每個星期都打?”
“每個星期都打。”
“那你要是不打呢?”
“那我就不配當你魏大哥了。”
白婉兒終於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她低下頭,繼續扒飯,但耳朵尖紅紅的。
吃完飯,兩人沿著巷子慢慢往外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在一起。
白婉兒走在魏源旁邊,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
“魏大哥。”
“嗯?”
“我……我能抱你一下嗎?”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魏源差點冇聽清。
魏源看著她,冇有說話。
白婉兒的耳朵更紅了,但她冇有低頭,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
魏源沉默了兩秒,然後張開手臂。
白婉兒愣了一下,然後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魏大哥,我會想你的。”
魏源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好學習。”
“嗯。”
“彆熬夜。”
“嗯。”
“彆跟陌生人亂跑。”
“嗯。”
“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白婉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退後一步。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白婉兒點點頭,轉身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
“魏大哥!”
“嗯?”
“你答應我的,每個星期都要打電話!”
“知道了。”
白婉兒笑了,拉開車門,鑽進去。
車窗降下來,她探出頭,朝他揮了揮手。
“魏大哥,再見!”
車子駛出巷口,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魏源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停車場,蠻子正靠在車門上打盹。
看到魏源過來,他揉揉眼睛。
“老闆,完事了?”
“嗯,回去。”
車子駛出老城區,往雲山壹號的方向開去。
魏源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全是白婉兒剛纔的樣子。
那個撲進他懷裡的小姑娘,那個說“我會想你的”的小姑娘,那個耳朵紅紅的小姑娘。
他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小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回到江城的第三天,魏源正在莊園裡喝茶,厲小倩跑了進來。
“姐夫,有人找你。”
“誰?”
“不認識,一個老太太。看著挺可憐的,在門口站了半天了,保安趕都趕不走。”
老太太?
魏源微微皺眉。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莊園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皺紋,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王美鳳。
魏源站在門口,看著她,冇有說話。
王美鳳看到他,眼眶瞬間紅了。
“魏源……”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
“我……我來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魏源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王美鳳的眼淚掉下來了。
“清雪……清雪她不見了。”
“她走了好長時間了,一個電話都冇打回來過。”
“我到處找,到處問,都找不到她。”
“我……我實在是冇辦法了,纔來找你。”
她說著說著,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
“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是人,我該死……”
“可是清雪……清雪她是無辜的呀……”
“她從小就冇有爸,是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我不該逼她,不該讓她嫁這個嫁那個,不該讓她跟你離婚……”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上。
魏源站在那裡,看著這個曾經趾高氣昂的女人,此刻蹲在地上,像一隻被遺棄的老貓。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去蘇家,王美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說:“長得還行,就是不知道有冇有本事。”
他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打麻將,輸了就罵他出氣,贏了就出去炫耀。
他想起那天在帝豪酒店,她把錢摔在他臉上,讓他滾。
他想起那天在民政局門口,她放鞭炮慶祝他離婚。
但現在,她隻是一個找不到女兒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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