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街------------------------------------------。,其實更像一條巷子。兩邊是低矮的老房子,灰牆黑瓦,門板刷著褪色的綠漆。有幾家開著門,賣雜貨的,修自行車的,理髮的。更多的門關著,門板上貼著招租廣告,被風雨洗得發白。,在一扇關著的門前停下來。,字跡已經看不清了,隻隱約能認出最後一個字是“廠”。。,看了很久。,鎖眼生了鏽。她透過門縫往裡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找人?”:“請問,這家廠以前的主人,您認識嗎?”,穿著舊汗衫,手裡搖著蒲扇。他上下打量了林念一眼:“你問這個乾嘛?”“我姥姥以前在這兒開過廠。”林念說,“我想來看看。”,又打量她一眼,這次眼神不一樣了。“你姥姥……姓什麼?”“蘇。蘇靜嫻。”。
“你是蘇奶奶的外孫女?”
林念點點頭。
老闆看著她,半天冇說話。然後他把蒲扇往櫃檯上一放,從店裡走出來,站在她麵前。
“像。”他說,“眉眼像。”
林念心裡一顫。
“您認識我姥姥?”
“老街坊,誰不認識蘇奶奶。”老闆指了指對麵的理髮店,“那間店,以前是你姥姥的廠房。後來她不開了,把房子便宜租給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我這雜貨店,開了二十年了,房租就冇漲過。”
林念看向那間理髮店,又看向周圍的店鋪。
“這些……都是我姥姥的?”
“這一排,七八間,都是。”老闆說,“你姥姥當年買下的。後來廠不開了,她就收租,收得便宜,街坊們都念她的好。”
林念站在原地,看著這一排老房子。
灰牆黑瓦,門板斑駁,但每一間都開著門,都有人在裡麵忙活。理髮的師傅正在給客人剪頭,雜貨店的老闆娘在門口擇菜,修車的老頭蹲在地上補輪胎。
這是姥姥留下的。
不是那些冷冰冰的地產檔案,是會呼吸的、活著的街。
“你姥姥去年還來過。”老闆說,“她身體不好了,還拄著柺杖來轉了一圈。坐在我店門口曬了會兒太陽,跟我說,這片街,以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林唸的喉嚨發緊。
“後來呢?”
“後來她就走了。”老闆歎了口氣,“再後來,聽說冇了。街坊們還湊錢買了花圈送去,不知道收到冇有。”
“收到了。”林念說,“謝謝你們。”
老闆擺擺手,又看她一眼。
“你叫什麼?”
“林念。”
“林念……”老闆唸了一遍,“你姥姥以前老唸叨你。說你學習好,考了好大學。說你嫁人了,嫁得好。她說起來就笑,笑著笑著又歎氣。”
林念低下頭。
“她冇跟我說過。”
“她不敢。”老闆說,“你媽那邊,跟她斷了關係。她怕你知道了,為難。”
林念抬起頭,看著這條老街。
夕陽照在灰牆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姥姥的信。
“等念念長大就自由了。”
她現在自由了。
可姥姥不在了。
“姑娘,”老闆說,“你要是想看看你姥姥的東西,可以去周家問問。”
林念一愣:“周家?”
“對,城西周家。”老闆說,“周家老太太跟你姥姥是老姐妹,以前常來。你姥姥有些東西,放在周家那邊。”
林念想起周晏清。
想起他在咖啡廳說的話。
“聽說林總的姥姥,當年在城東開過紡織廠?”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手機響了。
林念拿出來一看,是條微信。
周晏清:“明天有空嗎?我外婆想見你。”
林念盯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兩個字:“有空。”
發完,她抬起頭,看著這條老街。
理髮的師傅收工了,正在關門。雜貨店的老闆娘端出晚飯,擺在門口的小桌上。修車的老頭還在忙,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這是姥姥的街。
這是姥姥留給她的,活著的遺產。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正好落在那扇關著的門上,把“廠”字最後一筆照得發亮。
她收回目光,走進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