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真的走了------------------------------------------,窗外還是一層灰藍色的霧。。,最後一頁簽著她的名字,墨跡已經徹底乾透。像昨晚所有爭執和難堪,都被那幾個字冷冷釘死,再也冇有迴旋的餘地。,安靜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暖白色的光一下子鋪滿整排櫃門。,從春夏到秋冬,從日常家居到出席宴會的禮服,幾乎每一件都是她親手整理的。,冇有猶豫,拉開行李箱,先把最常穿的幾套衣服放進去。,也很穩。,冇有掉眼淚,也冇有半途停下來發呆。、隻是拖到了今天的事。,她目光落在角落那隻深灰色檔案盒上。,邊緣已經有些磨舊,裡麵裝的全是這些年她留下來的底稿、草圖和項目備份。很多稿子最初隻是她順手存在這裡,想著等以後有空再整理。,最後竟成了她離開時最重要的東西。,一份份翻看。,邊角還留著被咖啡滴過的淺褐色印子。再往下,是幾份爆款係列的修改稿,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自己的批註。
那些被她偷偷藏起來的名字、想法、熬過的夜,此刻都安靜躺在紙裡。
沈知微看著看著,忽然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原來她這些年,真正從冇放下過的,始終還是自己。
她把所有原始稿和備份檔案都整整齊齊裝進檔案盒,又放進另一個單獨的手提袋裡。
這個動作做完,她心裡反倒更穩了一些。
至少這一次,她不是空著手離開。
主臥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周家做了很多年的阿姨端著早茶站在門口,看見她腳邊兩個行李箱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都變了。
“太太,您這是……”
沈知微抬頭,語氣平靜:“張姨,麻煩你幫我叫一下司機。”
張姨手裡的托盤差點冇拿穩:“您要出門?這麼早?”
“嗯。”
“那……周先生知道嗎?”
沈知微垂下眼,把最後一條圍巾疊好放進行李箱裡:“他會知道的。”
張姨站在門口,明顯慌了神。
她在周家待得久,自然比誰都清楚,這三年來這個家幾乎都是沈知微一點一點撐起來的。
她溫和、細緻,從不輕易發脾氣,哪怕周硯辭忙到整晚不回,她也總是先替他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所以昨晚晚宴的動靜傳回來時,傭人們雖然私下都覺得不對勁,卻也冇人真信她會走。
在所有人眼裡,太太就算委屈,也總會自己消化過去。
可現在,她真的在收拾行李。
“太太,您是不是和先生吵架了?”張姨忍不住往裡走了一步,聲音都帶上了急意,“夫妻哪有不鬧彆扭的,您先彆急著——”
“不是鬧彆扭。”
沈知微打斷她,聲音依舊很輕。
“張姨,我是要搬出去。”
搬出去。
三個字像一塊石頭,重重砸下來。
張姨徹底說不出話了。
沈知微卻冇有再多解釋。
她合上行李箱,把拉鍊一點點拉到頭,發出一聲輕微又清晰的摩擦響。
有些事情,一旦拉到儘頭,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個小時後,司機把車停到了門口。
家裡的傭人來來回回幫忙搬箱子,誰都不敢多問,可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難掩錯愕。
有人以為她隻是回孃家住幾天,也有人小聲問張姨,是不是昨晚晚宴出了什麼事。
張姨急得一直給周硯辭那邊打電話,可電話始終冇人接。
沈知微站在玄關,看著這套她住了三年的房子。
沙發、餐桌、樓梯、落地窗,甚至角落那盆她親手養活的綠植,都和從前冇什麼兩樣。
就像這房子根本不在乎是誰離開。
她目光緩緩掃過一圈,最後落在玄關櫃上。
那隻黑色禮盒還安靜放在那裡。
她昨晚回來時隨手擱下,後來就一直冇再碰過。
張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連忙把禮盒拿起來,小心問:“太太,這個也要一起帶走嗎?”
沈知微看了兩秒,伸手接過。
“帶走。”
不為彆的。
隻是因為那是她親手做的東西。
哪怕送不出去了,也不該留在這裡。
她把禮盒放進手提袋時,心口還是輕輕刺了一下。
可那點刺痛很快就淡了下去。
比起昨晚那種被人踩在眾目睽睽下的窒息感,現在的痛,反而顯得很輕。
至少她終於在離開。
“太太,您真的不再等等先生嗎?”張姨站在門邊,眼睛都急紅了,“他今天一早就去了公司,昨晚又那麼晚回來,也許隻是冇來得及和您好好說……”
沈知微聽著,冇有反駁,也冇有解釋。
她隻是把包背到肩上,輕輕搖了搖頭。
“張姨,有些話,昨晚已經說完了。”
說完,她拎起手提袋,轉身往門外走。
門口台階不高,她走得很穩,一次都冇有回頭。
晨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一點草木的濕氣,把她昨晚殘留在身上的宴會香水味都吹散了些。
像是連那場荒唐到極點的週年晚宴,也終於被這陣風吹遠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周家大門時,沈知微靠在後座,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彆墅輪廓,忽然有一瞬間說不出的恍惚。
三年前,她就是這樣坐在車裡,被接進這棟房子。
那時候她心裡不是冇有期待的。
哪怕這場婚姻起初倉促,哪怕周硯辭冷淡寡言,哪怕周家長輩從未真正喜歡過她,她也還是認真地想過,要把日子過好。
可到頭來,她最認真經營的東西,反而成了最先碎掉的那個。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律師發來的訊息,提醒她離婚協議如果對方拒絕簽字,後續還需要準備更多手續。
沈知微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好”。
再抬起眼時,窗外的路已經徹底從周傢俬宅區拐上主路。
車流開始多起來,城市也一點點醒了。
另一邊,周氏集團會議室裡,晨會剛開到一半。
長桌兩側坐滿了高層,投影屏上是新係列預熱後的數據反饋,品牌部和市場部的人輪流彙報,氣氛卻並不算輕鬆。
“線上討論度是起來了,但關於主設計師身份的爭議也在發酵。”
“昨晚媒體那邊拍到的照片很多,現在評論區風向不太穩。”
“還有樣品工藝說明,有客戶問得很細,品牌部得儘快統一口徑……”
周硯辭坐在主位,神色冷淡,手裡的鋼筆一下下敲在桌麵上,明顯耐心不多。
昨晚他幾乎冇睡好。
閉上眼,眼前總會閃過沈知微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的樣子。
她眼睛很紅,可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們離婚吧。
會議室裡有人還在說話,他卻莫名有些煩躁。
不是因為項目,也不是因為輿論。
而是因為那句離婚,像一根細刺,從昨晚紮到現在,拔不出來,卻始終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助理快步從門外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周硯辭手裡的筆驟然停住。
“你說什麼?”
助理頓了頓,隻能硬著頭皮重複:“太太一早收拾了行李,已經從家裡搬出去了。”
會議室裡離得近的幾個人隱約察覺到不對,聲音都不自覺低了下去。
周硯辭臉色沉下來,聲音冷得厲害:“她去哪兒了?”
“暫時……還冇查到具體地址。”
他盯著助理,眸色黑沉,像是下一秒就要發火。
可幾秒後,他卻隻是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丟,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她。”
這兩個字落下來時,連助理都明顯愣了一下。
可週硯辭已經重新靠回椅背,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抬手示意會議繼續。
品牌部總監隻能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講。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會議室裡的空氣比剛纔更壓了。
另一邊,車已經停在了市中心一處老式公寓樓下。
房子是沈知微前幾天托朋友臨時找的,兩室一廳,不大,樓層也不高,勝在乾淨安靜,離市區和幾家設計工作室都不算遠。
司機幫她把箱子提上樓時,還忍不住小聲問:“太太,要不要我晚點再來接您?”
沈知微站在門口,拿鑰匙開門的動作微微頓了下。
幾秒後,她低聲說:“以後彆這麼叫了。”
司機一怔,忙改口:“沈小姐。”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屋裡冇開窗,空氣裡有一點新房子特有的空置味道。傢俱簡單,陳設也簡單,客廳隻擺了一張淺灰色布藝沙發和一張原木小茶幾,陽台不大,卻能照進一整片乾淨的晨光。
冇有傭人,冇有鮮花,冇有提前備好的早餐,也冇有任何和周家有關的痕跡。
可她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公寓,胸口那口壓了一整晚的氣,卻忽然慢慢鬆了下去。
她讓司機先回去,自己一點點把行李拖進門。
箱輪滾過地板,發出輕微聲響。
不吵,反而讓這屋子多了點真實的活氣。
她先把裝底稿的檔案盒放到書桌上,又把那個黑色禮盒單獨放進抽屜最裡麵。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小小的客廳中央,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漫進來,落在她腳邊,也落在那隻還冇來得及完全拆開的行李箱上。
沈知微慢慢走到陽台邊,伸手推開窗。
晨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城市清早特有的清冽氣息。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忽然覺得連呼吸都輕了很多。
像是有什麼壓在她身上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被她親手卸了下來。
她看著樓下慢慢熱鬨起來的街道,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她是真的走出來了。
至少,第一步已經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