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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正在開家庭會議。
會議內容是討論宋錦到底要不要離婚。
宋永豐雖然冇讀過幾個書,但思想卻現代得很,從來都不是那種權威的大家長式作風,也因此宋家的家風很開明。
即使是宋繡這個才十四歲,還在讀初三的姑孃家都得以在這樣的家庭會議上列席——不列席是不可能的。
宋錦是家中長女,在弟弟妹妹心中一向有威望,宋一成和宋繡從小就愛圍著她轉,事涉姐姐的終身大事,就算是打滾撒潑也是一定參加的。
“還是彆離。
”程泠聽到外婆吳枝花勸女兒,“這纔多大點兒事啊,就嚷嚷著離婚。
大妞兒,不是我嚇你,這離了婚的女人日子可不好過。
”
“媽您彆勸了,婚是一定要離的。
”宋錦斬釘截鐵的道:“程建軍估計也巴不得我早點和他離婚,他和溫小雅這對賤人好儘早的雙宿雙棲呢。
”
吳枝花大驚:“他和溫小雅都已經在一起了?”
宋永豐和宋一成拍案而起,大怒:“他程家未免欺人太甚!”
“姐,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揍一頓程建軍,給你出口氣!”
“冇,目前倒還冇有。
”宋錦實事求是的回答,她冷嗬一聲,“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程家可都等著溫小雅的爸爸把程建軍弄到銀行去。
程建軍就是個慫貨,心裡想,但是又非得在我麵前裝著個情深意重的樣子,一方麵又釣著溫小雅不放。
”
典型的當了婊子還想要立牌坊。
但凡他隻是心動了一下,宋錦都覺得可以理解。
人嘛,遇到這麼大的利益時不心動,那得是聖人。
但他一邊對自己發誓絕對不會答應溫小雅一邊又偷偷的和她私下見麵,這事兒就噁心了。
“溫小雅這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愛惦記著個結婚有小孩兒的男人呢?這不是爛心肝嘛!小婊子真的是不得好死哦。
”吳枝花狠狠的罵道。
宋錦眼皮一掀,“她是賤,不過這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罵也得把你女婿加上來罵。
”
“姐,我支援你離!”宋繡大聲道:“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新聞廣播裡都說了,我們新中國的廣大婦女有離婚的自由!這不讓人離婚,看不起離婚婦女,纔是真正的封建思想!”
吳枝花一巴掌把她拍到座位上:“毛都冇長全的小屁孩兒,亂說啥,這裡就冇你說話的份兒。
”
“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宋繡不服氣的喊:“你上次都還說,我都十四了,這要放以前,早就可以嫁人了。
怎麼,現在反倒又嫌我小了?”
吳枝花還想要說什麼,被宋永豐瞪一眼:“嚷嚷什麼,彆把泠泠給吵醒了。
”
兩人這才悻悻作罷。
“程建軍最起碼還知道表麵上遮掩遮掩,您是冇看到他媽,這段時間就冇有給過我一個好眼色。
天天在家指桑罵槐。
可能現在在她眼裡,我就是那個阻礙了她兒子大好前程的人。
”宋錦這段時間,翻來覆去的想,徹夜不眠的想,已經把這件事情想得非常清楚了,這次也和孃家人剖析得明明白白:“您就想想,溫小雅隻是放話說能讓程建軍進銀行,程家人就已經把上趕著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這一家人的心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如果我堅決不離婚,破壞了他們的好事,程建軍冇進成銀行,最終也隻會成為怨侶。
”
她停了一下,語帶諷刺,“最關鍵的是,一個為了前程就可以考慮拋棄妻子女兒的男人,我還要來乾嘛?”
給自己的後半輩子添堵嗎?
吳枝花也知道這個道理,隻是她還是有些傳統,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居然年紀輕輕的就成為離婚婦女,一時之間悲從中來,簡直想要哭一場。
她女兒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宋永豐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開口:“程家人做事不厚道,你要是已經想清楚了,那就離。
日子還是要你自己來過,我們都不能代替你來做決定。
我隻有最後一個問題,泠泠呢?泠泠怎麼辦?”
幾個人都望向了宋錦。
宋錦也沉默了下來,良久纔開口:“她如果跟著我,我可能給不了她和現在一樣好的生活……而且,泠泠馬上就要上小學了。
”
雖然程家人做事不厚道,但程父程母都是正式的鋼鐵廠員工,程建軍也有穩定的工作,條件算是還不錯的。
程家人彆的不說,對自家的孩子不至於苛待。
但如果是跟著她,這幾年程泠肯定會過得很艱苦,未來……她也不敢保證。
所以宋錦一直在猶豫。
而且,程泠快要上小學了,如果待在程家,直接去上鋼鐵廠的子弟學校就好。
“話是這樣說,但這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你可千萬要想清楚啊。
”吳枝花急道。
宋錦揉揉太陽穴,點頭:“我知道。
到時候……到時候也要問問泠泠自己的意思。
”
宋永豐長歎一聲,眼裡有著愧疚:“這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這個家現在也不至於落得這麼窮,還得靠你接濟。
”
如果家裡的經濟狀況還和以前一樣,還能補貼一下宋錦,讓她安安心心的把程泠給帶到身邊。
“爸,彆自責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您也不是故意的。
吸取教訓就是了。
”宋錦安慰他。
宋一成和宋繡也點點頭。
程泠透過門縫見幾人打算起身,趕緊邁著自己的小短腿躺到了床上。
她睜開眼睛看著白色的蚊帳頂,心裡像是掀起了海嘯一般的驚濤駭浪!
她想起了前世很多事情。
前世小時候,她也問過很多遍,爸爸媽媽為什麼離婚。
爸爸避而不談,媽媽隻說長大了她也就懂了。
奶奶含糊其辭,但提起來就冇什麼好臉色,後麵更甚,每次隻要一說到媽媽,就必然露出那種唾棄的表情,也不會有什麼好話。
久而久之,她就不再問了。
不過,她也不是傻的。
她記得爸媽離婚不久,爸爸就娶了繼母溫小雅。
隱隱的她也知道,肯定是爸爸做了什麼對不起媽媽的事情,比如婚內出軌什麼的。
所以她和溫小雅的關係一直都是淡淡的。
但她冇想到,原來這裡麵居然還有這麼一段隱情!她爸程建軍,還不是因為單純的感情問題,而是為了進銀行才和溫小雅勾搭上的!
是了,記得程文鴻的外公,也就是溫小雅的爸爸,後來是農商銀行的一個副行長。
黑暗中,程泠的小臉蛋上麵無表情。
很久,才嗤地一聲。
她後來漸漸看出了她爸程建軍不是什麼好男人,自私虛偽,就愛粉飾太平。
但她從來冇想到,原來他年輕的時候就可以這麼無恥!
程泠腦子裡思緒翻騰。
既憤怒齒冷,又焦慮期待,翻來覆去,直到宋錦洗漱完進來,才趕緊安靜下來,裝出睡著了的模樣。
她能感覺到宋錦在自己的身邊睡下,給她掖了掖小被子,然後還在自己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個晚安吻讓她的情緒一下子就平複下來,本來這具才五歲的小身體早就已經睏意連天,很快的,就進入到了夢鄉。
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還是白色的蚊帳頂,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甚至跳下床來在衣櫃鑲嵌著的鏡子前照了照,看到自己依然是那個矮矮的小豆丁兒,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還好,昨天不是做夢。
自己的確是重生回了五歲。
“泠泠醒了?。
”整個家裡隻有舅舅宋一成在。
“媽媽呢?”程泠吃著舅舅給她熱好的早餐,問道。
“她和宋繡陪你外婆去衛生院拿藥去了,待會兒才能回來。
”
“哦。
”
程泠一邊吃早餐,一邊觀察了一下週圍。
這應該就是後世外婆家的那棟二層的房子,隻是她冇想到85年的時候就建起來了。
應該也是剛建不久,通往二樓的樓梯都還是水泥板,連牆麵也冇有整修過,還處於毛坯狀態,一樓也隻是簡單的休整了一下。
雖然簡陋,但勝在空間很大,比縣城的家大多了。
大門外麵還有一塊平地,已經整好了地麵但冇有鋪水泥,旁邊有一棵比二層樓還高的柚子樹。
她前世小時候冇少吃這顆樹上結的柚子,不過好不好吃就要撞運氣。
吃完早飯,宋錦還冇有回來。
“走,”宋一成見她無聊的到處轉圈,一把抱起她,“我帶你去河邊玩去,說不定還能撿到一兩個鴨蛋。
”
宋錦的孃家村子叫桂花潭村。
圍著村子有一條河,這條河在村尾的地方形成了一處深潭,潭邊有幾顆野生的老桂花樹,因為也被大家叫做桂花潭。
村子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程泠小時候很愛來外婆家,因為又有河又有山,還有大片的農田,最適合小孩兒撒歡兒的跑。
宋一成說的撿鴨蛋她還記得,河上遊有一個國營的小農場,養養鴨養養鵝,有時候在河邊的蘆葦叢裡就能偶爾拾到一兩個被漏撿的蛋,那絕對是一天中的驚喜,回去可以好好加個餐。
“小丫頭怎麼了?這一臉的不高興。
”宋一發看程泠毫無以前的活潑,心裡咯噔一聲,怕她是被姐姐的事情影響,趕緊逗她:“來,有什麼心事告訴舅舅,舅舅一準兒幫你解決了。
”
“冇有不高興,就是吃飽了。
我要下來走路。
”她不太習慣被宋一成抱著,堅持要下來自己走路。
“喲,懂事了。
”宋一成樂得放她下來自己走。
程泠在前世和舅舅姨媽其實算不上親密。
小時候可能常處,但爸媽離婚後她對宋錦有怨氣,來外婆家也不那麼勤了。
再後來,舅舅和姨媽都去南方投奔了媽媽,幾年也難得回來一次,就慢慢的疏遠了起來。
這次重生,記憶裡的麵孔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她也能感受到來自於他們的關切和疼愛。
或許,這一次要學會的不僅是如何好好的和媽媽相處,還有如何和其他人相處。
程泠玩著宋一成給她折下來的蘆葦,忽然抬頭問他:“舅舅,外公前段時間出了什麼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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