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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蛋兒,大名叫劉茂,今年五歲。
爸媽都是農民,冇有念過什麼書,也不識字,而且還好吃懶做。
在之前的公社時代,桂花潭村在宋永豐的帶領下開辦了好幾家工廠,村民們但凡勤勞點兒就能拿到八到十個工分,日子過得有聲有色。
但劉茂爹媽,日常維持在五到六個工分,維持一下家裡日常吃用可以,但絕稱不上滋潤。
後來分田到戶了,彆人家都努力捯飭自家的幾畝田,但他家的田,草比水稻還要高。
養孩子也懶,給個衣服穿,每天照著三餐給點吃的,孩子活了就好。
其他方麵,能不花心思就不花心思,像養貓養狗一般,隨意放養。
劉茂四歲的時候,第一次扯了小女娃頭髮,漸漸發展到拿毛毛蟲去嚇唬人,不是冇有被彆的家長找到過家裡,但他媽敷衍責罵幾句後就再也冇有了後續。
久而久之,劉茂覺得,反正也冇人管,惹起禍來更是肆無忌憚。
當然,村裡的大孩子他不敢招惹,會被揍。
最喜歡的就是嚇唬那些小女娃,可好玩了,被嚇得哇哇叫隻會在原地哭,偶爾碰上幾個脾氣厲害的也跑不過他。
隻是,村裡的女孩子他都已經嚇遍了,樂趣也逐漸在減少。
好在,毛蛋兒忽然發現宋家新來了一個小女孩兒,他從來冇有見過那麼好看的小女孩兒,膽子還小,上次把小癩蛤蟆扔到她身上,毛蛋兒看到她都要哭了,可太好玩了。
毛蛋兒心滿意足,決定這幾天再找機會嚇她一下。
冇想到,第二天就在河灘上又遇到了她。
毛蛋兒嘿嘿一笑,正好身邊不遠處有一株蒼耳,他摘下蒼耳子,躡手躡腳的走近,趁她不注意,把蒼耳子拍到了她的頭髮上,然後哈哈哈大笑幾聲,打算等跑遠一點才做個鬼臉逗逗她。
冇想到,對方愣了一瞬後居然追了上來!
程泠今天依然被吳枝花扔給了宋英宋蓮兩姐妹,行,來都來了,那就好好享受五歲的童年時光。
她不想承認昨天玩跳皮筋其實玩得蠻爽的。
不過,今天不玩跳皮筋了,三人決定今天玩打石子。
也是她小時候很愛玩的遊戲,需要用到大小合適的光滑的小石頭。
她們決定去不遠處的河灘上找,那裡有很多鵝卵石,被河水沖刷得光滑鋥亮,大大小小的都有。
這樣的盛夏天,在河灘上吹著涼風還挺舒服。
程泠正聚精會神的彎腰撿石子,忽然之間感覺到有人拍了自己的頭,然後毛蛋兒的笑聲就響了起來。
她被嚇一跳,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毛蛋兒已經跑了五六米遠,又在朝著自己吐舌頭做鬼臉。
程泠一摸自己頭髮,上麵粘了好幾顆蒼耳子,再看看毛蛋兒的鬼臉,氣到抓狂。
她腦子裡想起舅舅的話,一時之間怒向膽邊生,一把就追了出去:“你給我站住!彆跑!”
毛蛋兒一愣,撒腿就跑。
兩人在河灘上你追我趕。
程泠雖然瘦,但身高在五歲小朋友裡算是很不錯的,跑步速度居然不差,毛蛋兒一不留神就被她給抓住了衣領,硬生生的給撲到了地上。
在遠處的宋英宋蓮怕她吃虧,趕緊的跑了過來,一過來就看到程泠像是個小豹子一樣的把毛蛋兒給壓倒在河灘上,渾身散發出凶氣,拿著隨手撿到的一塊破木板正在打他的屁股。
宋英宋蓮:……這的確是那個看著嬌嬌氣氣的縣裡麵來的小姑娘?
“還嚇不嚇唬人了?”
“還往不往女孩子身上扔蟲子了?”
“手還賤不賤了?知不知道錯了?”
問一聲,打一下。
程泠看著瘦,但實際宋錦把她餵養得身體很健康結實,論身體素質絕對是要比毛蛋兒這個純放養的要好。
她使出吃奶的勁兒,加上宋英宋蓮兩人在旁邊幫忙,毛蛋兒竟然掙不開,屁股上傳來一陣疼痛,隻能鬼哭狼嚎。
先是罵,最後受不了了就隻能求饒。
“我錯了……我再也不嚇唬人了……嗚嗚嗚。
”
“那你要不要道歉?”
“對……對不起……嗚嗚嗚。
”
程泠這才放開他,結果他還在哭,哭得眼淚鼻涕在臉上混成一團。
畢竟是小朋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絹在河裡麵打濕了,遞給他:“擦擦,難看死了。
”
毛蛋兒嚎哭,不接。
程泠嫌棄的把手絹往他臉上一蒙,粗魯的上下左右擦了擦:“你看你,又不注意衛生又愛嚇唬人,難怪村裡麵的小朋友都不愛和你一起玩。
不過你現在知道錯了,改正還來得及。
彆哭了。
”
她說的時候,宋蓮在旁邊狂點頭表示認同。
毛蛋兒終於止住了哭聲,轉為了抽噎。
程泠第一次打架後忐忑的心情終於平複了下來,看了看自己臟臟的小手絹,索性把它塞到毛蛋兒懷裡。
給他好了,不想要了。
“走,我們繼續去撿石子。
”她站起來,招呼宋英宋蓮離開。
用力過度,腿有點軟,還是宋英趕緊扶了她一把。
宋蓮看著她兩眼放光:“哇,泠泠,冇想到你跑起來那麼快。
”
宋英也有點好奇的看著她:“而且你居然會打架!哎呀,你頭髮上還有蒼耳子,我幫你拿下來。
”
三個小姑娘停在河灘上,程泠坐下來方便她們幫自己清理頭髮。
蒼耳子全是小刺,一纏住頭髮很難弄,要一點一點的撥開,不然很容易就會把頭髮搞得像雞窩一樣毛躁。
果然冇打錯,程泠狠狠的想。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剛纔完全是靠爆發的怒氣才能把毛蛋兒壓製住。
不過,打架,其實也冇有想象中那麼難嘛……
記憶中的一件小事忽然在腦海中閃現。
那是上一世的小學時期,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時候,她在學校裡被一個男生欺負了,那男生坐在她背後,老是來扯她的辮子,有一次還很過分的用剪刀把她的辮子尾給剪了下來。
她很生氣,想要回去告狀,但一回到家,家裡所有人都在圍著她剛出生的弟弟轉,根本冇人注意到她的頭髮短了一截。
在嘴巴裡轉了好幾圈的話就這樣被嚥了回去,從此之後,在學校受了欺負她都冇有對家裡說過。
程泠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成拳,忽然笑出聲。
真傻啊,當時就應該直接打他一頓。
宋一成完全冇想到,自己無心的一段話,給外甥女悄悄的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在程泠重建三觀的時候,她媽宋錦正式和程建軍離了婚,領到了那本墨綠色的離婚證。
程建軍把包著報紙的厚厚一遝紙幣遞給她。
“一千塊,你數數。
”
宋錦倒冇有真的在大街上開啟報紙數錢,她把它放進自己的挎包裡:“我回去再數。
放心,少了一張我都得去你家再要回來。
”
程建軍:“宋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宋錦看著他嗤笑一聲:“都離婚了,我再不可理喻那也不關你的事,看不慣就閉嘴離遠點兒。
”
程建軍一噎,他一向不擅長於和人尤其是女人吵架,心裡本來是有火氣的,但看了看宋錦,這份氣憤又煙消雲散了——宋錦今天氣色極好,眉目如畫,襯著尾端翹起的短髮,顯得嬌豔又明媚。
他忽然生出了幾分不捨,忍不住開口:“你以後自己一個人過,脾氣要柔順一點,遇到什麼困難的話可以來……”
還冇說完就被她不耐煩的打斷:“行了,程建軍,你少在這兒給我擺出一副情聖模樣嘰嘰歪歪。
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有這份心思,還是放在你媽和溫小雅身上。
”
這男人就是這樣,明明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在外麵卻一定要裝模作樣一番。
宋錦看著程建軍,他依然是帥氣的,她能看到過往的小姑娘們都在偷偷的瞄他,就像是以前的她。
不過現在她卻已經清醒過來了,臉帥固然好,但這張臉若長在人渣的身上,卻不一定好。
她看也不再看他一眼,抬腿就走。
宋錦和同事換了一天班,本來下午是要回一趟孃家交代一下的,不過現在她卻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情做。
她搭上了一輛去市裡的公交車。
縣城到市裡需要坐大約一小時左右的公交車,車次不多,依然是人擠人。
柳市隻是個小城市,市區麵積也不算大,從這頭走到那頭估計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腳程。
但對於此時的宋錦來說,卻足以令她留下繁華的印象。
她這幾年陸陸續續的來過很多次市區,除了經常帶程泠逛的公園和少年宮,最常去的就是城南的“小香港”一帶。
“小香港”原本叫做陸安街,但自從前年開始,一群溫州人陸陸續續在這裡開了很多家個體小商店,什麼理髮店布料店南貨店之後,這裡一下子就變得繁華了起來,成為了柳市年輕人們最愛逛的地方。
據說他們賣的東西大多是從香港和廣州來的,所以這裡也就被大家叫成了小香港。
但實際,它也就隻是兩條斜十字交叉的窄街。
宋錦熟門熟路的走過陸安街,再拐進旁邊的小巷子,最後在一棟二層小樓外麵停下,敲了敲門。
一個燙著頭髮的中年婦女開了門。
“陸姐,是我。
”宋錦笑起來:“我想過來問一下,您之前說的那件事還算不算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查了資料,八十年代有那種黑白的離婚協議書,但也有說是綠色的離婚證。
好像還有很多人根本隻是住在一起都冇領結婚證。
我就暫且當85年的柳市是綠色的離婚證。
我們市,八十年代真的有個小香港,很多溫州人來做生意,我媽說的,哈哈。
佩服溫州人做生意的頭腦和闖勁。
之前我有看過好像是餘秋雨的書,說無論在哪個偏僻的國家,都能找得到一家中餐館,而那必定是溫州人開的。
之前我在米蘭,遇到的中餐廳也是溫州老闆,還送了一條魚給我們,非常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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