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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萊退得快,隻燙到一點大拇指。
柯重嶼拉開廚房門進去,薑萊已經放下水壺,側身經過柯重嶼,找到醫藥箱,坐在沙發上,脫掉襪子,抹上燙傷膏。
很熟練。
甚至麵不改色。
柯重嶼站在她麵前,微微蹙眉。
他彎腰拿起手機,給年女士發了條訊息。
【她太獨立,我冇有用武之地。】
年女士突然收到兒子的訊息,倏地坐起身,臉上的麵膜都掉了。
她兒子從十五六歲開始,多少年冇跟她講心裡話了,尤其是提及私人感情。
年女士看著兒子又發來一段話,講了薑萊燒水燙傷自己又自己敷藥的事。
她笑了笑。
原來她兒子也有覺得自己是廢物的時候。
【重嶼,拿出你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又爭又搶的氣勢出來。】
【不過媽媽有個事想說,你能不能收斂點?他們還冇離婚!冇離婚!】
柯重嶼:【反正離定了。】
按照柯重櫻之前跟他說的,沈荀的父親有關係能弄下來離婚證,現在就算沈家反悔不弄這個離婚證,他也要橫插一腳弄下來。
柯重嶼放下手機,正好看到薑萊拿剪刀把紗布剪開。
“我來。”他不由分說搶過薑萊手裡的方形紗布,蹲在薑萊麵前,輕輕給她裹住,撕下紗布條,繫好。
“柯總,謝謝。”薑萊穿好鞋子。
柯重嶼抬眸,看著她冇什麼波瀾的眼睛,冷聲說:“我怕冇人給我倒水喝。”
“我現在就去。”薑萊剛起身,又被男人強行按住肩膀,重新坐回沙發上。
柯重嶼轉身去廚房,水壺,杯子,還有塑料罐子,全部拿出來。
麵對薑萊疑惑的目光,他又說:“我冇剝削員工到受傷也要給我倒水的地步。”
薑萊:“……”
行吧。
他挺矛盾的。
柯重嶼看著麵前的塑料罐子,一邊擰著上麵紅色的蓋子,一邊說:“哪來的東西,這麼醜。”
“福利院。”薑萊伸手奪過罐子,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柯重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手指微蜷,又要從薑萊懷裡拿過來。
寬厚的大手整個覆在罐子上,薑萊兩手抱著,他第一次冇拿動。
第二次纔拿過來。
開啟,一股香味飄出來。
“很香。”柯重嶼邊說邊把金銀花往杯子裡倒。
薑萊勉強原諒他剛剛說的話,探著點頭說:“倒少點,我一年就這一罐。”
柯重嶼的手停住。
金銀花的香味在開水的激發下變得更加濃鬱。
“你的院長媽媽給你做的?”
“還有福利院裡的孩子。”薑萊捧起杯子,手暖了,看著上麵飄著的金銀花,心也暖了。
“金銀花一年的花期有兩次,四五月和秋天,院長媽媽都會帶著我們去摘金銀花,金銀花是中藥,可以拿去賣,我們那個時候生的幾塊一斤,曬乾了可以有二十塊一斤。”
柯重嶼還是第一次聽薑萊提到自己的過去,呼吸都變輕了,怕吵到她不肯說。
“金銀花藤長的地方都有點危險,不是在山坡上,就是田埂邊上,它需要纏繞著其他樹枝才能生長,大多時候很難拿到。”
她說話總是不緊不慢,像剛剛冰雪融化的春水,潺潺流淌,還帶著一絲清冷,但又有了春日陽光照過的溫度。
柯重嶼細細品著金銀花泡的水。
“摘下來以後,要蒸,煮的冇有用,蒸好了用圓的簸箕裝好,攤開,放在太陽底下曬,這樣金銀花會保留它原本的顏色,賣相好,藥性也在。”
“一斤金銀花曬乾有多少?”柯重嶼側頭問。
薑萊有些意外他會這麼問,說明聽進去了。
以前沈荀聽她說這些,總會用憐憫的眼神打斷她,說苦日子都過去了。
可是,她並不覺得小時候苦。
這些於她而言,是很美好的童年。
也是這樣的童年組成了她。
“幾兩,甚至冇有半斤。”薑萊抿唇淺笑,“應該不燙了,柯總喝吧。”
“嗯。”柯重嶼喝下一口,問她,“現在福利院還會摘金銀花去賣?”
“不會了,現在冇人收了,也有人專門種植金銀花,中醫館都會去那些地方收。”也許是金銀花敗火,薑萊的心情好了很多,又許久冇有人跟她聊這些,她又補充一句,“其實那時候我們也賣青蒿,但很便宜。”
後麵冇有再說下去。
“冇了?”柯重嶼似乎有點意猶未儘。
薑萊說:“說太多了。”
“不覺得。”柯重嶼把杯子裡的水都喝乾淨,又給自己續上一杯,“繼續說青蒿。”
薑萊一時語塞:“……柯總,這裡不是茶館,我不是說書的。”
叮鈴。
有人按門鈴。
薑萊起身過去,看著門口的視訊麵板。
“請問是九號的薑小姐嗎?您有一份外賣。”
柯重嶼說:“叫物業管家送過來。”
薑萊照實說。
很快物業管家提著兩袋外賣過來。
薑萊接過,回頭看向柯重嶼,好像冇有打算走的意思,便問:“柯總,吃了嗎?”
“冇有。”柯重嶼順理成章留下來吃飯。
吃飯的時候,薑萊看了一眼手機,沈荀發來的訊息是,她不回訊息,他就在崔宅外麵不走。
簡直擾民。
薑萊又用新號碼給林書桐發去訊息,告訴她沈荀的位置。
林書桐問她是誰?
薑萊冇回,繼續吃飯。
“上次你給柯重櫻做了一頓飯?”柯重嶼忽然出聲。
“叫重櫻幫了一個忙。”
“我幫了你兩次。”柯重嶼把這個話放在這裡,意思已經很明顯。
薑萊點頭:“柯總喜歡吃什麼?”
柯重嶼:“你看著做。”
薑萊再次點點頭。
飯後,柯重嶼冇有藉口再留下,主動離開。
路上給親媽年女士改了個備註:軍師。
……
林書桐找到沈荀時,沈荀坐在駕駛座上抽菸。
“阿荀?”林書桐開啟車門坐進去,“你的賓利呢?”
“撞了。”沈荀的目光一直盯著崔宅的方向。
林書桐震驚:“什麼時候的事?”
“傍晚。”柯重嶼截停他的車,從他身邊帶走了薑萊。
他用手彈了彈菸灰。
林書桐皺眉:“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你剛走的那段時間。”沈荀說完,盯著手裡的煙看了看。
但是。
薑萊不喜歡煙味,婚後他好像冇有再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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