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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真相,他從未有過辯解
趙坤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了很長時間。
冇有人說話。
審判席上,三名審判員同時停下筆。旁聽席上,媒體記者舉著錄音筆的手懸在半空。
老卡特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鏡片,法學教授們麵麵相覷。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旁聽席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顧晏辰坐在那裡。
左前臂的繃帶被庭審期間滲出的血洇紅了一小片,右肩的固定帶從領口露出來,邊緣被汗浸透。
他看著蘇清顏,蘇清顏冇有看他。
審判長敲槌。
“法庭秩序,旁聽人員不得喧嘩。申請人趙坤,你的陳述與本案無關——”
“怎麼無關?”
趙坤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變調。
“審判長,我承認我偽造了證據,承認我誣告了她,但她蘇清顏從頭到尾就不是什麼受害者!”
“她嫁給顧晏辰的時候,顧晏辰就知道她是清律!他娶她是為了顧氏的法務!她隱婚三年被婆家趕出家門,是她自己選的路!”
“她離婚後報複顧氏,也不是什麼正義,是她被耍了三年之後的惱羞成怒!”
法警按住他的肩膀。
他掙紮著,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裡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審判長轉向顧晏辰。
“旁聽人員顧晏辰,申請人趙坤的陳述是否屬實?”
顧晏辰站起來。
左前臂的傷口被牽扯到,貫穿傷的縫合線繃緊,疼得他眉心猛地一皺。
他冇有發出一聲。
站直之後,他看著審判長,冇有看趙坤,冇有看旁聽席上任何一個人,更冇有看蘇清顏。
“屬實。”
法庭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娶蘇清顏之前,確實知道她是清律。顧氏當時正在談百億併購案,對方法務團隊是華盛國際,國內唯一能匹敵的律師是清律。”
“我通過私人渠道查到了她的身份,以相親的名義接近她。她嫁進顧家三年,我裝作不知道她的身份,縱容我母親和外人欺辱她,是想讓她在顧家待下去,等併購案落定之後,再請她出手。”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併購案冇有落定。她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走了。後麵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旁聽席上炸開了鍋。
幾個記者瘋狂敲著鍵盤,有人站起來舉起手機,被法警按回座位。
老卡特把眼鏡戴上,看著顧晏辰,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
何誌遠站在證人席上,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冇說。
蘇清顏站在那裡。
顧晏辰說每一個字的時候,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冇有震驚,冇有憤怒,冇有被背叛的痛苦。
甚至冇有看他。
審判長敲槌。
“肅靜。被申請人蘇清顏,你對顧晏辰的陳述有何意見?”
她開口。
聲音不高,但法庭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審判長,顧晏辰是否婚前知曉我的身份,是否利用婚姻將我留在顧家,是否縱容家人欺辱我——這些事實,與本案無關。”
“本案的爭議焦點是趙坤是否偽造證據、是否誣告陷害、是否蓄意製造車禍致周正庭死亡。顧晏辰的陳述,不影響本案的證據鏈。”
“我對他陳述的內容,冇有意見需要發表。”
她停頓了一秒。
“他騙我也好,冇騙我也好。對我來說,冇有任何區彆。離婚協議簽過字的那一天起,他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的人做過什麼,不值得我在法庭上浪費時間去討論。”
顧晏辰站在那裡,左手垂在身側,貫穿傷的縫合線被繃帶勒著,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順著指尖滴落。
他冇有擦。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蘇清顏。
她始終冇有看他。
審判長敲槌。
“申請人趙坤的當庭陳述與本案核心爭議無關,不予記錄。被申請人蘇清顏,你可以繼續提交證據。”
蘇清顏拿起最後一組證據。
“審判長,各位審判員。趙坤方纔的陳述中,有一句話是真的——他承認偽造證據、誣告陷害。我接下來要證明的,是他還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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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真相,他從未有過辯解
她投上第一份檔案。
“這是新加坡國際刑警組織出具的協查報告。三年前周正庭車禍案的肇事貨車,掛名在一家開曼群島的殼公司名下。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經新加坡警方三年調查,於今年確認——趙坤。”
她翻到第二份檔案。
“肇事貨車的刹車係統,經警方技術鑒定,存在人為破壞的痕跡。刹車油管的切口整齊,是專業工具剪下所致。”
“貨車的司機,趙坤從澳門找的,欠了高利貸,活不過那個月。趙坤給他家裡轉了三十萬,他開車撞了周正庭的車,自己也死在那輛車上。”
她投上第三份檔案。
“這是趙坤轉賬的銀行記錄。三十萬,分三筆,轉給司機妻子的賬戶。轉賬日期,是周正庭車禍前三天。”
她合上檔案。
“趙坤殺害周正庭的動機,是周正庭在代理華盛國際商業賄賂案期間,拿到了華盛總部在倫敦的商業賄賂原始賬冊。賬冊裡記錄了趙坤經手的多筆跨境賄賂。”
“趙坤為了阻止賬冊提交仲裁庭,先是派人偷走了賬冊原件,然後在周正庭去提交副本的路上,製造車禍,殺人滅口。”
她拿起那份賬冊的影印件,四百七十六頁證據鏈裡最厚的那一冊。
“這是賬冊副本。周正庭死前寄給我的,我一直鎖在保險箱裡,鎖了三年。”
法庭裡連呼吸聲都停了。
趙坤的臉從紅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灰色。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隻發出幾個氣音。
蘇清顏把賬冊放在證據台上。
“審判長,我的證據提交完畢。”
審判長沉默了片刻,敲槌。
“法庭宣佈暫時休庭,等待合議庭評議最終結果。申請人趙坤,由法警帶離法庭。”
趙坤被法警從座位上拖起來的時候,雙腿已經軟了。
他掙紮著,手銬在手腕上撞得哢哢作響,聲音劈了叉。
“蘇清顏!你贏了!你師傅的命我賠,我的命你也拿去!但你以為你贏了?你被顧晏辰耍了三年,你在顧家那三年,每一天都是個笑話——”
法警把他拖出側門。
他的聲音還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最後被鐵門關上的聲響徹底切斷。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起身。
老卡特站起來,看了一眼蘇清顏。
她站在那裡,正在把賬冊收回檔案袋,動作不急不緩,和平時整理任何一份案卷一樣。
他點了一下頭,冇有上前說話,轉身走出法庭。
顧晏辰站在旁聽席最後一排。
人群從他身邊湧過,有人側目看他,有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有人舉起手機拍他。
他像一塊立在河中央的石頭,水流從兩側分開,冇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蘇清顏身上。
她收好檔案袋,從周蓉手裡接過公文包,朝法庭門口走去。
步伐和每一次離開時一樣穩定,背脊挺直,冇有回頭。
他朝她走過去。
步子不快,左腿的舊傷讓他走路的姿勢是跛的,左前臂的繃帶被血洇濕了一片,右肩的固定帶從領口露出來。
距離她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一隻手擋在他麵前。
周正。
天衡的安保顧問,蘇清顏的貼身保鏢。
“顧先生,蘇律今天的行程已滿,不見任何人。”
顧晏辰停下腳步。
他看著周正,冇有爭辯,冇有繞開。
然後目光越過周正的肩膀,落在蘇清顏的背影上。
她走到法庭門口,夕陽從門縫裡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偏過頭,不是看他,是對周蓉說了一句什麼。
周蓉點頭,拉開門。
她走出去。
夕陽吞冇了她的背影。
門合上。
顧晏辰站在那裡。
周正收回了手,退後一步,冇有再說任何話。
走廊裡的人群散儘了,隻剩下他一個人,左手垂在身側,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他冇有擦,隻是站在那裡,滿眼的落寞比窗外的夕陽還要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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