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心準備的晚餐，被他隨手倒掉------------------------------------------，透過被颱風颳得微微晃動的落地窗，滲進了觀瀾彆墅的客廳。，風卻還在窗外呼嘯著，卷著昨夜殘留的雨絲，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彆墅裡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碎裂的瓷片、乾涸的菜湯和糊成一團的奶油蛋糕，空氣裡瀰漫著油膩的、發酸的氣味，像極了蘇晚星此刻爛成一團的人生。。，渾身的衣服還是昨夜那件濕透的白色連衣裙，早就被體溫捂得半乾，貼在身上又冷又黏。額頭燙得嚇人，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連睜開眼睛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可剛一動，渾身的骨頭就像散了架一樣疼，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她扶著床頭櫃，緩了足足十幾分鐘，才勉強撐著身子，從床上挪了下來。，寒意順著腳底一路往上竄，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她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愣了一下。，臉色慘白得像紙，嘴脣乾裂起皮，眼底是濃重的烏青，眼眶紅腫得像核桃，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渾身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當年蘇家大小姐的明媚模樣。，把那個鮮活驕傲、眼裡有光的女孩，磨成瞭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臉，冰冷的水激得她渾身一顫，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她翻出醫藥箱，找了退燒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藥片劃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一步步走下了樓。，昨夜她失控掃落的碗碟碎片，散了一地，那碗她熬了四個小時的鬆茸菌菇湯，灑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大片洗不掉的汙漬。那個她烤了三遍的黑森林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混著蛋糕胚，糊成了一灘爛泥，上麵那行被她寄予了所有期待的字，早就看不清了。，想要去撿地上的碎瓷片，指尖剛觸到一片鋒利的邊緣，就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格外刺眼。，蘇晚星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看著那道傷口，眼眶突然又紅了。，和半年前她手上的那道燙傷，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精心準備了一桌子的晚餐，最後，卻被陸知衍隨手倒進了垃圾桶裡，連一句為什麼都冇問。
那是她這三年裡，無數次心碎中，最讓她寒徹骨髓的一次。
半年前，陸知衍因為長期熬夜應酬、飲食不規律，老胃病犯了，疼得住進了醫院。醫生反覆叮囑，胃病三分治七分養，以後一定要吃清淡養胃的東西，絕對不能再碰辛辣油膩，更不能空腹喝酒。
蘇晚星在醫院守了他三天三夜，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喂水喂藥，擦身洗臉，熬養胃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餵給他吃。
可他就算躺在病床上，心裡記掛的，也還是林薇薇。
林薇薇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在國外的畫展獲獎了，他哪怕胃疼得直冒冷汗，也能笑著跟電話那頭的人說恭喜，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她的時候，眼裡又恢複了一貫的冰冷和疏離，連一句謝謝都冇有。
可就算是這樣，蘇晚星還是心疼他。
她看著他胃疼的時候，疼得額頭冒冷汗，連覺都睡不著，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出院那天，她特意托了無數關係，找到了一位隱居的老中醫，求來了一套專門針對他胃病的養胃食譜。
老中醫給的食譜很苛刻，食材要最新鮮的，火候要分毫不差，就連鹽的用量，都要精準到克。
為了能做好這些菜，蘇晚星提前一週就開始準備。
她把食譜列印出來，貼在廚房的牆上，每天天不亮就紮進廚房裡，對著食譜一道一道地練。她以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家大小姐，連廚房都很少進，為了陸知衍，硬生生把自己練成了半個廚師。
練做山藥排骨羹的時候，她為了把山藥碾得細膩無渣，徒手磨了整整兩個小時，山藥的黏液沾在手上，癢得她整夜睡不著；學做清蒸鱸魚的時候，為了把控好蒸製的時間，她連著蒸壞了十幾條魚，被濺起來的熱油燙了滿手的水泡，就是和現在這道傷口一模一樣的位置；就連最基礎的小米粥，她都熬了幾十遍，才熬出老中醫說的，米油濃稠、入口即化的效果。
那一週，她的手上添了無數道燙傷和刀傷，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隻要想到陸知衍吃到這些菜時，能有哪怕一絲的開心，能讓他的胃病好一點，她就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終於到了陸知衍出院回家的那天。
蘇晚星淩晨四點就起了床，開車去了城郊的生鮮市場，買最新鮮的鱸魚、剛殺的土雞、現挖的山藥，還有各種帶著露水的蔬菜。回來之後，就一頭紮進了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
土雞用文火慢燉了四個小時，燉得肉質酥爛，雞湯金黃濃鬱，卻撇去了所有的浮油，清淡不膩；鱸魚蒸得剛剛好，肉質鮮嫩，淋上了一點點低鹽的蒸魚豉油，鮮而不鹹；山藥排骨羹磨得細膩順滑，入口即化；還有清炒時蔬、養胃的雜糧飯，每一道菜，都嚴格按照老中醫的食譜來做，全是適合他養胃的口味，冇有半點辛辣油膩。
整整八道菜，還有一盅燉了一下午的養胃湯，她從淩晨四點，一直忙到傍晚六點，才全部做完。
夕陽透過落地窗，照在餐桌上，暖黃色的光落在精緻的白瓷盤上，菜還冒著熱氣，香氣飄滿了整個客廳。
蘇晚星解下圍裙，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燙傷，貼了個可愛的卡通創可貼，心裡滿是期待。
她給陸知衍發了微信，小心翼翼地問他：你今天出院，我做了養胃的菜，你晚上能回來吃飯嗎？
訊息發出去，和往常一樣，石沉大海，冇有任何回覆。
蘇晚星也不著急，坐在餐桌旁，安靜地等著。
她想，他剛出院，應該不會有太多應酬，就算有，也應該會早點回來，醫生說了，不能熬夜。
牆上的掛鐘，時針從六點，走到了七點，又走到了八點。
桌上的菜，慢慢涼了，熱氣一點點散去，香氣也淡了。
蘇晚星把菜一道一道地端進廚房，用保溫罩罩起來，心裡安慰自己，他應該是在路上堵車了，很快就回來了。
九點，十點，十一點。
夜越來越深，彆墅裡安靜得隻剩下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蘇晚星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一桌涼透了的菜，心裡的期待，一點點被失望填滿，又一點點變得冰冷。
她甚至忍不住開始想，他是不是出院之後，又去應酬了？是不是又喝酒了？他的胃病纔剛好，喝酒會不會又疼了？
擔心壓過了失望，她拿起手機，又給陸知衍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了起來。
隻是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陸知衍的聲音，而是林薇薇嬌滴滴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喂？哪位呀？知衍他現在在洗澡呢，不方便接電話。”
蘇晚星拿著手機的手，瞬間僵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出院的第一天，冇有回她精心準備了飯菜的家，反而去了林薇薇那裡。
她熬了整整一天的養胃菜，等了他整整一個晚上，而他，正陪著他的白月光，在彆的地方，溫柔繾綣。
林薇薇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故作驚訝地說：“哦，是蘇小姐吧？真是不好意思，知衍他剛出院，我怕他一個人回家冇人照顧，就把他接到我這裡來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等他洗完澡，我幫你轉告他？”
那語氣裡的炫耀和宣示主權，像一把針，狠狠紮進了蘇晚星的心裡。
蘇晚星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從指尖滑落，砸在餐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看著一桌子涼透了的菜，看著自己滿是燙傷的手，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一個心裡根本冇有你的人，會因為你做的一桌子菜，就回頭看你一眼嗎？
蘇晚星坐在餐桌旁，哭了很久，直到彆墅的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她才猛地抬起頭，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是陸知衍回來了。
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半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來，身上穿著乾淨的家居服，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不是他常用的牌子，是女式的柑橘調香氣，不用想也知道，是林薇薇家裡的。
他的身後，還跟著林薇薇。
林薇薇穿著他的寬大襯衫，露出纖細的雙腿，頭髮濕漉漉的，臉上帶著剛洗完澡的紅暈，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邊，像個女主人一樣，打量著這座彆墅。
看到坐在餐桌旁的蘇晚星，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往陸知衍的身後縮了縮，小聲說：“知衍，原來蘇小姐在家啊，是不是我們打擾到她了？都怪我，非要跟你過來拿換洗衣物，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來了。”
陸知衍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是蘇晚星從未聽過的溫柔安撫：“冇事，這是我的地方，你想來就來，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說完，他才抬眼，冷冷地掃了蘇晚星一眼，眉頭狠狠皺了起來，眼裡滿是不耐和厭惡，像是看到了什麼礙眼的東西。
他甚至都冇問，她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坐在客廳裡，為什麼眼睛紅腫，是不是哭了。
蘇晚星看著他，看著他身邊的林薇薇，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過氣。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說：“你出院了，我……我給你做了養胃的菜，醫生說你不能吃油膩的，要好好養著。”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卑微的討好，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坐在這裡。
陸知衍的目光，這才落在了餐桌上的那些菜上。
八道菜，一盅湯，早就涼透了，賣相也冇了剛做好時的鮮亮，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裡的厭惡更甚，連問都冇問一句她做了多久，花了多少心思，就轉頭對著門口的阿姨，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張阿姨，把這些東西都倒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蘇晚星的頭上。
她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在抖：“陸知衍，你說什麼？”
“我說，把這些東西倒掉。”陸知衍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嫌棄，“油膩膩的，看著就倒胃口，薇薇胃不好，聞不了這個味道。”
他甚至都不是因為這些菜涼了，隻是因為，林薇薇胃不好，聞不了這個味道。
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熬了無數個小時，手上燙了無數個水泡，精心準備的養胃晚餐，在他眼裡，隻是礙眼的、會熏到他白月光的垃圾。
“這些不是油膩的菜，是養胃的，是我特意找老中醫要的食譜，給你做的……”蘇晚星急著解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熬了整整一天，你胃病剛好，吃這個正好的……”
“夠了。”陸知衍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眼裡滿是冰冷，“蘇晚星，你能不能彆這麼多事？我吃什麼，不用你管。薇薇剛從國外回來，胃一直不舒服，這些東西的味道熏到她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林薇薇適時地捂住了嘴，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地靠在陸知衍的懷裡，柔聲說：“知衍，你彆這麼說蘇小姐，蘇小姐也是一片好心。就是我這胃不爭氣，一聞到油味就犯噁心，真是不好意思啊蘇小姐，浪費了你的心意。”
這番話，看似道歉，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是蘇晚星的這些菜，讓她不舒服了。
陸知衍果然更心疼了，伸手摟住林薇薇的腰，低頭柔聲哄著：“跟你沒關係，是她不懂事。冇事的，我們上樓，聞不到就好了。”
說完，他再次看向張阿姨，語氣加重了幾分：“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全部倒掉，把客廳的味道散乾淨，彆熏到薇薇。”
張阿姨看著蘇晚星通紅的眼眶，有些於心不忍，可陸知衍的命令，她不敢不聽。隻能走上前，端起餐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裡。
清蒸鱸魚、山藥排骨羹、燉了四個小時的雞湯、熬得軟糯的小米粥……
蘇晚星花了整整一天的心血，就這麼被一道一道地，倒進了散發著餿味的垃圾桶裡。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渾身僵硬，像被釘在了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疼得她連呼吸都困難。
陸知衍看都冇再看她一眼，摟著林薇薇，轉身走上了二樓，進了主臥。
那是他和她的婚房，三年來，他從來冇帶任何人進來過，現在，他帶著林薇薇，登堂入室，像對待女主人一樣，把她護在懷裡，走進了那間本該屬於她的臥室。
樓下，張阿姨已經把所有的菜都倒完了，餐桌被擦得乾乾淨淨，彷彿她一整天的忙碌，從來都冇有存在過。
隻有垃圾桶裡，那些還冇動過一筷子的菜，證明著她曾經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絕望。
蘇晚星緩緩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膝蓋，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失聲痛哭。
那一天，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真心，她的付出，她的所有溫柔和體貼，在陸知衍的眼裡，從來都一文不值。就像這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他隨手就能倒掉，連半分猶豫都冇有。
……
指尖的刺痛，把蘇晚星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她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看著滿地狼藉的餐桌，看著這座她守了三年的牢籠，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三年來，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
她精心織的圍巾，被他隨手扔在沙發上，再也冇碰過；她熬夜給他做的生日PPT，被他掃了一眼就刪了，說無聊；她跑遍整個城市給他求的平安符，被他隨手丟進了抽屜的最深處，再也冇看過一眼。
她所有的精心準備，換來的，永遠都是他的無視、嫌棄，甚至是踐踏。
就像昨夜，她等了他一整天的三週年紀念日晚餐，最終，也隻落得個被她自己摔碎的下場。
夠了。
真的夠了。
蘇晚星站起身，不顧指尖還在流血的傷口，一步步走上了二樓的書房。
她開啟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了那份，被她壓了整整三年的隱婚協議。
泛黃的紙頁上，她的簽名和陸知衍的簽名，並排寫在一起，看起來無比諷刺。
蘇晚星拿著這份協議，指尖冰涼，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場獨角戲，她演了三年，演得筋疲力儘，輸得一敗塗地。
現在，她不想演了。
離婚。
她要和陸知衍，徹底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