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秋笑著說。
“做音樂太燒錢了,一把好吉他,一間專業的錄音棚,那都是無底洞。他不擅長去應付那些肮髒的交際,那我就替他擋風遮雨。”
“我要拚命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去幫他鋪平追逐夢想的路。”
那時的明婉秋,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賺錢機器。
學校裏漸漸流言四起,那些躲在暗處的竊竊私語,傳遍了整個校園。
“經管院那個高嶺之花肯定被大老闆包養了,不然哪來那麽多錢?”
“我猜是交了個富二代男朋友,不然誰能在外頭拚成那樣?”
麵對這些惡意的揣測,明婉秋連眼皮都沒抬過一下。
不承認,也不否認。
她的時間太寶貴了,連一秒鍾都不願浪費在無聊的辯解上。
她滿腦子隻有那些曲譜、吉他,還有沈白追夢路上需要的真金白銀。
後來,沈白也考進了這所大學的音樂係。
流言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因為所有人都發現,那個對誰都冷若冰霜、把賺錢看得比命還重的明婉秋,卻被音樂係那個窮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隻要沈白一個電話。
哪怕是在關乎幾百萬投資的模擬路演現場,哪怕是麵對係主任的嚴厲指責,明婉秋都會毫不猶豫地收拾書包,推門而去。
“婉秋,投資人馬上就到了!”
“抱歉,沈白忘帶琴譜了,他在等我。”
這樣的戲碼,在大學四年裏上演了無數次。
甚至直到明婉秋畢業,正式接手明氏集團的邊緣產業,母校的論壇裏依舊掛著關於她和沈白那段荒謬的往事。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包廂裏震蕩的低音炮將明婉秋從迴憶的深淵中狠狠拽了迴來。
她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胸口堵著一團化不開的煩躁。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黑屏的手機上。
昨天沈白發的那條朋友圈,她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
她本以為,沈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是終於憋不住了,想要找個由頭向她低頭,向她服軟,把那份荒唐的離婚協議收迴去。
可是沒有。
整整一天一夜,她的手機安靜得不可思議。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那個曾經一天恨不得打十幾個電話、卑微到塵埃裏隻求她多看一眼的沈白,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顧少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氣場的變化,眼底閃過陰翳之色,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溫和虛弱的模樣,微微傾身湊了過來。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歉意。
“婉秋,時間差不多了,薑醫生那邊還在等我。你們難得聚一次,大家正高興,我就先不掃你們的興了。”
明婉秋猛地迴過神,眼底的煩躁瞬間被掩飾下去。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身。
“剛好我也覺得悶,我送你過去。”
周圍幾個正在拚酒的公子哥見狀,紛紛停下動作,滿臉堆笑地湊上前來。
“顧少,您這身體可得好好調理啊,千萬別太勞累了。”
“是啊,有明總親自送您,我們也就放心了,顧少慢走!”
夜色如墨,跑車平穩地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
車廂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明婉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雖然盯著前方的路況,但眼神卻明顯沒有焦距,連遇到紅燈都差點忘了踩刹車。
坐在副駕駛的顧少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隱藏在陰影裏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以往每次來找心理醫生,他都是精挑細選了日子的。
沈白的生日、他們結婚的紀念日、情人節……隻要是他覺得礙眼的節點,他總能適時地舊病複發。
而明婉秋也從未讓他失望過,每一次都會毫不猶豫地拋下沈白,連夜趕到他身邊陪護。
那時候,看著沈白在雨中絕望的眼神,或者看著沈白獨自守著冷掉的蛋糕,顧少安的心裏就會湧起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一個連老婆都守不住的廢物,拿什麽跟他爭?
可最近這段時間,事情漸漸超出了他的控製。
沈白變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無能狂怒,不再死皮賴臉地糾纏,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十分狠厲。
那個軟飯男竟然真的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走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這種突然脫軌的失控感,讓顧少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威脅。
車子在一傢俬密性極高的心理診所門前停下。
顧少安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前,語氣溫柔。
“迴去早點休息,別太累了。今天辛苦你送我一趟。”
明婉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連句多餘的叮囑都沒有,便直接升起了車窗。
看著跑車絕塵而去的尾燈,顧少安嘴角那抹溫文爾雅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
他轉身推開診所的玻璃門。
診療室裏,穿著白大褂的薑雅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病曆,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看清來人後,薑雅那張知性清冷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掩飾不住的驚喜,甚至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
她快步迎上前。
“少安!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外頭風這麽大,你的身體受得了嗎?”
顧少安熟練地換上那副如沐春風的笑臉,十分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
“你是我的朋友,既然約好了要來,我怎麽會失約?”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薑雅。
“更何況,今天還是你的生日。”
這句話簡直比任何情話都要致命。薑雅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圈紅暈,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她走到飲水機旁,背對著顧少安倒水,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音。
“你總是這麽替別人著想,卻從來不顧及自己。當初要不是你匿名資助我讀完醫科大學,供我出國深造,我現在連在這個城市立足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我學成歸來了,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幫上你。”
她端著水杯轉過身,眼神堅定而又心疼。
“你放心,明家那邊我一直在替你周旋。隻要有那份重度抑鬱的診斷證明在,明家人就永遠會對你抱有愧疚。明婉秋就算再冷血,也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丟下你不管。”
顧少安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地擦過薑雅的手背,引得對方一陣戰栗。
他垂下眼簾,掩蓋住眸子裏那近乎病態的得意與嘲弄。
抑鬱症?
他的心理健康得很,那些所謂的自殘傾向、崩潰大哭,全都是他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遍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