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歡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嘴裏都在往外冒血沫子。
他不想讓沈白卷進來。
今天來找沈白,本來是因為查到了當年的一些隱情,想告訴沈白他並非孤立無援,想兄弟倆好好吃頓飯,哪怕是最後的一頓飯。
沒想到,會被自己的親爹堵在這裏當眾羞辱。
“爸……是不是隻要我磕頭,這事兒就算完了?”
劉歡抬起腫脹不堪的臉,眼底最後一點光亮正在熄滅,“如果是,我磕。等這次事了了,我劉歡這條命還給你,從此以後,我跟劉家……再無瓜葛。”
劉東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斷絕關係?你那是做夢,你生是劉家的人,死是劉家的鬼,隻要你還喘氣,就得給我當牛做馬還債。”
罵完劉歡,他又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沈白。
“還有你,沈白。別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明家會保你?在明婉秋眼裏,你也就是個用來解悶的玩物,甚至連玩物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擺設。”
“我們要弄死你,比弄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沈白冷冷地看著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
見沈白不為所動,劉東華以為他是被嚇傻了,氣焰更加囂張。
“我勸你最好識相點,乖乖跟我去葉家跪著,不然真惹急了葉小姐,別說是你,就算是明婉秋那個女人親自來了,也得給我劉東華三分薄麵,在這個圈子裏,資曆就是規矩!”
烈日灼心。
空氣彷彿凝固。
就在劉東華洋洋得意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燥熱的人群。
“哦?是嗎?你的意思是,我得叫你一聲前輩咯?”
這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子裏發寒的威壓。
劉東華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聲音不隻是沈白和劉歡熟悉,他也很熟悉,因為對方在不少大型晚會上都出現過。
明氏大廈的旋轉門再次轉動。
明婉秋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她麵無表情,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疏離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霜。
“劉總好大的威風,我怎麽不知道,我在明氏的地盤上,還得看你的麵子?”
劉東華渾身一哆嗦,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堆笑的諂媚,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哎喲!明總!你怎麽下來了?這點小事兒哪能驚動你的大駕啊,我這就是教訓教訓家裏不懂事的晚輩,怕髒了你的眼。”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著腰想要去握手。
明婉秋連餘光都沒給他一個,徑直走到沈白身邊,目光落在那個滿身狼狽的男人身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沒等明婉秋開口,沈白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和劉東華之間。
“既然劉總這麽不待見劉歡,那正好。”沈白的聲音冰冷。
“今天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讓劉歡跟你斷絕父子關係。從今往後,他是死是活,跟你們劉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劉東華臉色驟變,指著沈白破口大罵。
“你個吃軟飯的廢物!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這是我們劉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給我閉嘴!”
“你給我閉嘴。”
明婉秋的聲音再次響起。
劉東華一噎,這口惡氣憋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但是他不敢反駁,剛才就已經惹得明婉秋有些不高興了,現在要是再犯錯,估計明婉秋不會放過他。
他可是很清楚明婉秋的手段的,心狠手辣說的就是她。
明婉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地掃過劉東華那張油膩的臉,語氣平靜。
“沈白是我的丈夫,既然是我的丈夫,那就是明家的臉麵,什麽時候輪到你劉家的人來指手畫腳了。”
周圍一片寂靜。
明婉秋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銳利。
“在明氏集團的大門口,威脅我的丈夫,還揚言要讓我給你麵子?劉東華,是誰給你的膽子?葉家嗎?”
劉東華冷汗直流,雙腿有些發軟。
“不……不敢……明總誤會了……”
“保安。”明婉秋根本不聽解釋,冷冷吐出兩個字。
“把這個人請出去。以後明氏集團方圓五百米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劉家的人。否則,明氏將終止與劉家的一切合作,並全行業封殺。”
劉東華如遭雷擊。
要是被明氏封殺,劉家就徹底完了。
要知道,雖然他很想巴結葉家,也站在葉家這邊的隊伍裏,但是明家可是超越葉家的存在。
如果真的惹惱了明婉秋,葉家肯定更願意把劉家送出去替死,換取明婉秋的歡心。
他怨毒地瞪了一眼沈白,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昏迷過去的劉歡,把所有的怒火都強行咽進了肚子裏。
好漢不吃眼前虧。
“好……好!明總教訓的是,我這就走,這就走!”
劉東華咬著後槽牙,轉身之際,經過劉歡身邊,用隻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扔下一句。
“小畜生,你先去葉家給葉小姐磕頭道歉。要是不能把沈白這廢物也勸過去磕頭,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劉歡身子晃了晃,借著旁邊石柱的力氣勉強站穩,帶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不去。”
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帶著決絕的死氣。
就在剛才,劉歡徹底想通了。
其實再他和沈白成為摯友的時候,沈白就已經開始引導他脫離劉家。
畢竟劉家對他沒有任何資源傾斜,甚至很多時候都很嫌棄他,對他羞辱。
可他沒了母親,他想要有一個家,所以才願意待在劉家。
可今天他終於想通了,也徹底看清楚了劉東華的嘴臉,就是個小人。
劉東華眼珠子瞪得溜圓,額頭青筋暴起,彷彿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混賬話。
“不去?你個吃裏扒外的白眼狼!劉家把你養這麽大,供你吃供你穿,現在家族有難讓你頂一頂,你就這麽報答老子?”
麵對這劈頭蓋臉的唾罵,劉歡反而平靜了下來。
那種平靜,是心如死灰後的麻木。
他顫抖著手,從滿是血汙的口袋裏摸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手指有些顫抖,但還是遞向了劉東華。
“養育之恩……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