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這還是那個為了利益殺伐果斷的明家大小姐嗎?
為了一個毫無用處的贅婿,竟然公然跟整個圈子的輿論對著幹?
程傑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明婉秋,胸膛劇烈起伏,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婉秋,你是不是瘋了?為了那種貨色,你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他沈白到底給你灌了什麽**湯,讓你護短護到這個地步。”
明婉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袖口,聲音冰冷。
“程傑,閉嘴。”
沒等程傑發作,她掀起眼簾,目光刮過對方的臉龐。
“這次看在璿雅的麵子上,我不跟你計較,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念舊情。”
顧璿雅!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驚恐的目光在程傑和明婉秋之間來迴打轉。
自從三年前那場慘烈的車禍後,這三個字就成了圈子裏最大的禁忌之一,尤其是對於程傑而言,那是碰都不能碰的逆鱗。
程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拳緊握。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翻湧著痛苦與暴怒,最終卻隻是狠狠地瞪了明婉秋一眼,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裝飾花瓶。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格外刺耳。
程傑頭也不迴,帶著一身戾氣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會所。
沒人敢攔,也沒人敢勸。
站在一旁的顧少安,此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原本掛在嘴角那抹虛弱而包容的笑意僵住了,藏在袖口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明婉秋為了維護沈白,竟然不惜揭開顧璿雅這道傷疤來逼退程傑。
在她心裏,那個廢物的分量,竟然比舊友的情分還要重?
明婉秋根本沒心思去管別人的臉色,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滑向了李月的號碼。
不管怎麽說,沈白是為了她才卷進來的,剛才那滿頭是血的樣子……
還沒等她按下撥通鍵,手機卻先一步劇烈震動起來,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大廳裏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父親。
明婉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威嚴且暴怒的咆哮聲便穿透聽筒,震得她耳膜生疼。
“明婉秋,馬上給我滾迴來!”
電話被結束通話,隻剩下一陣忙音。
明婉秋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沈白那邊……隻能先放放了。
她收起手機,轉身就往外走。
“婉秋。”
一道溫潤卻略顯虛弱的聲音叫住了她。
顧少安快步跟了上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體貼入微的關切神情,一隻手還捂著胃部,眉頭微蹙。
“是不是明叔叔的電話?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我陪你一起迴去吧。”
見明婉秋要拒絕,他連忙搶先一步補充,語氣誠懇。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明叔叔肯定在氣頭上。我在場的話,好歹能幫你勸勸,而且……我也很久沒去拜訪明叔叔了,正好順路去看看。”
明婉秋停下腳步,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嗯”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顧少安緊隨其後。
……
明家老宅,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剛走進客廳,一股沉重的氣壓便撲麵而來。
明家家主明忠庭端坐在黃花梨木的主位上,手裏盤著兩顆核桃,那張曆經商海沉浮的臉上布滿了陰雲,一雙鷹眼死死盯著門口。
“跪下!”
沒等明婉秋站穩,一聲暴喝便傳來。
明婉秋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彎,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爸。”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種蠢貨女兒。”
明忠庭猛地將手中的核桃狠狠砸向地麵,核桃彈跳著滾到明婉秋膝邊,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竟然為了一個廢物去得罪嚴家?你是腦子裏進了水,還是嫌明家命太長?那是幾十億的專案,一旦黃了,董事會那幫老家夥能把你生吞活剝了。”
明婉秋垂著頭,一言不發,任由那些難聽的字眼砸在身上。
“我早就說過,沈白那個喪門星留不得,除了吃軟飯、丟人現眼,他還會什麽?三年前我就讓你離,你非拖著,現在好了,明家的臉都被他給丟盡了!”
明忠庭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隨手抄起茶幾上的茶杯就要砸過去。
“明叔,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顧少安眼疾手快,連忙衝上前攔住了明忠庭的手臂,順勢將茶杯接了下來,一臉焦急地勸慰。
“這事兒真不能全怪婉秋,當時那種情況,沈白被人打得半死,婉秋也是一時心軟,怕出了人命纔出手的。您也知道,婉秋這人最重情義,畢竟夫妻一場……”
這話聽著像是在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火上澆油。
重情義?為了個廢物重情義,置家族利益於不顧?
明忠庭聽了這話,果然更氣了,但看在顧少安的麵子上,強行壓下了動手的衝動,冷哼一聲坐迴沙發上。
“情義?商場上講情義那就是自殺,也就是你少安心善,還替她說話。”
他說著,目光落在顧少安蒼白的臉上,語氣瞬間緩和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關懷。
“少安啊,你這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少安虛弱地笑了笑,身形晃了晃,彷彿隨時會倒下,卻還是強撐著擺了擺手。
“沒事,明叔。就是老毛病犯了,胃有點疼。昨天……咳咳,昨天婉秋已經帶我去醫院看過了,吃了藥好多了。”
這一招以退為進,瞬間將他和沈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帶病還要跑來為明家排憂解難,懂事得讓人心疼。
另一個卻隻會惹是生非,讓妻子去擦屁股。
高下立判。
明忠庭看著顧少安這副模樣,心裏更是喜歡得緊,再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明婉秋,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你看看少安,身體不舒服還惦記著咱們家,再看看你那個廢物老公,除了給你惹禍還會幹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無情。
“你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好好反省反省,到底什麽纔是明家大小姐該做的。”
明婉秋睫毛顫了顫,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
她默默地撐著地麵站起身,雙腿因為剛才那一跪有些發麻,身形微微踉蹌了一下。
顧少安下意識想去扶,卻又在觸及明忠庭讚許的目光時生生收迴了手,隻是換上一副充滿擔憂和不忍的表情,輕聲喚道。
“婉秋……”
明婉秋沒有看他,也沒有看父親,轉身朝後院的祠堂走去,背影孤寂而決絕。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被罰跪祠堂了。
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前,她被明家認迴,卻執意要和沈白領證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