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林微月忽然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像是卸下了一塊背了三年的石頭，胸口那個一直堵著的地方，終於透進了一絲風。
她坐在客房的書桌前，開啟那個《退出計劃》的檔案，開始一項一項地細化。
第一，研究成果。
她在陸氏工作三年，參與的專案不下二十個。但真正有核心價值的，是她獨立研發的那套動態注意力機製。這套演演算法是陸氏AI視覺係統的底層支柱，沒有它，整個係統就是個空殼。
當初入職時，她和公司簽過智慧財產權協議。職務發明的歸屬權在公司，這一點她很清楚。
但她留了一手。
那套程式碼的核心程式碼，是她在家裏的私人電腦上完成的。用的是自己的時間，自己的裝置，沒有占用公司任何資源，按照行業慣例和法律規定，這套程式碼的歸屬權有的爭。
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套演演算法的基礎上迭代出了一個全新的版本。效能提升40%，能耗降低60%。完全跳出了原有的技術框架，這個新版本，從未在公司備案，從未在公司的裝置上執行過。
它是她的。
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
第二，工作。
林微月開啟招聘網站，開始瀏覽海外的工作機會。她的專業背景足夠亮眼——s大碩士頂會論文三篇，三年工業界經驗，核心演演算法的主導開發者。
她給幾家海外公司投了簡曆。其中有幾家，她之前在學術會議上打過交道。對方對它印象深刻。
不到一週，她就收到了三個麵試邀請。
第三，財產。
結婚時，陸家給了她一筆彩禮，那筆錢，大部分用在了父親的手術上，剩下的她一分沒動。存在一個單獨的賬戶裏。
這三年她的工資也不算低，陸氏給技術崗的待遇在行業內屬於中上水平，她攢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足夠她在任何城市從頭開始。
林微月把每一條都列的清清楚楚，她做事向來有條理，感情可以亂，事情不能亂。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實驗室除錯程式碼，技術總監王總突然推門進來，麵色凝重。
＂林工，你跟我出來一下。＂
林微月心裏咯噔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她跟著王總走進會議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注意到王總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憤怒，不是質疑。
是……緊張？
＂林工，有人舉報你竊取公司核心技術。＂王總開門見山。
林微月挑了挑眉。
＂匿名郵件，發到了董事會所有成員的郵箱裏。＂王總把手機推過來，螢幕上是一封列印體的郵件，指控林微月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核心演演算法私自複製。準備帶離公司。
郵件裏附了幾張截圖，是她個人電腦上的程式碼片段。
林微月看著那些截圖，嘴角微微上揚。
她認出了那些程式碼。
不是她最新的版本，是兩年前的舊程式碼。而且隻是片段，沒有上下文，根本構不成完整的演演算法邏輯。
這說明發郵件的人能看到她的電腦螢幕，但拿不到她的原始碼。
也就是說——有人在監視她。
而能在公司裏做到這一點的屈指可數。
＂王總，陸總知道這件事嗎？”林微月抬眼，語氣平淡地問道。
王健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郵件同時抄送了陸總，他已經看過了。”
林微月點點頭。
她沒有慌張，沒有辯解。隻是平靜的說：＂我要求公司技術委員會介入調查，我可以提供我的電腦，我的所有裝置，我的程式碼提交記錄，清者自清。＂
王總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工程師。
＂好，我會安排。＂
林微月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陸廷淵。
他靠在牆上，手裏拿著手機。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林微月腳步不停，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
＂郵件的事，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冷的像冰，
＂剛知道。＂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林微月轉過身，看著他。三年了，她第一次用這樣平靜的目光直視他。
＂陸總，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憑什麽認為，我需要向你解釋？＂
陸廷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林微月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她的脊背挺的筆直，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傳來陸廷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林微月這件事如果查實，你知道後果。＂
她沒有停。
調查進行的很快。
技術委員會調取了林微月所有的程式碼提交記錄，裝置使用記錄，網路訪問日誌，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被指控的那套核心演演算法。林微月在公司裝置上隻上傳了部分外圍程式碼。核心模組的程式碼提交記錄，全部是來自他自己的私人裝置。且提交時間都在封工作時間。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按照法律這套演演算法的歸屬權，存在重大爭議。
第二，她私人電腦上的新版本程式碼，與公司現有係統完全不同。技術委員會的首席專家看過後當場沉默了一分鍾。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這套新架構，至少領先我們兩年。＂
第三，關於＂竊取＂的指控，查無實據，那封匿名郵件裏的截圖，根本構不成完整的程式碼邏輯，更像是有人通過遠端監控軟體。擷取了她螢幕上的片段。
調查結束後，王總親自給林微月打了個電話。
＂林工，調查結果出來了，你是清白的。＂
＂謝謝王總。＂
＂另外……＂王總猶豫了一下，＂董事會想和你談談。關於那套新演演算法。＂
林微月握著手機，嘴角微微上揚。
＂可以。＂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玉蘭樹。那棵她以為已經枯死的樹，竟然冒出了新芽。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三年前的這一天，她在民政局簽下婚書的日子。
三年了。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將不同。
與此同時，陸廷淵坐在辦公室裏，麵前攤著技術委員會的調查報告。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表情從冷漠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不可置信。
新演演算法。領先兩年。核心程式碼在私人電腦上。
這意味著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微月手裏握著的東西，足以改變整個陸市的未來。
而這份調查報告的最後一頁。附著她提交給董事會的辭職申請。
辭職日期，是三天前。
陸廷淵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很遠。
他拿起手機，撥出林微月的號碼。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門，一路狂飆回到別墅。
客房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房間裏空無一人。
書桌上放著一把鑰匙——別墅的鑰匙。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一句話：
＂陸庭淵，後會無期。＂
他拽著那張紙條，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第一次感覺到——
有什麽東西，徹底失去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