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夜,冷得刺骨。
酒店莊園四周燈火森嚴,安保層層疊疊站滿每一個角落,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聽在耳裏,全是緊繃的寒意。
房間裏氣氛死寂。林微月坐在沙發上,指尖冰涼,一顆心懸在半空落不下來。袖釦丟了——那不是普通飾品,那是陸廷淵內建微型晶片、定位、加密通訊三合一的應急信物。落在蘇萬霖手裏,等於對方握著一把隨時能刺死他們的刀。
陸廷淵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周身冷氣壓幾乎凍結空氣。他沒說話,眼底卻是翻湧的怒火與殺意。他縱橫商場這麽多年,從未被人逼到這種地步——對方不殺、不搶、不硬碰,專玩陰的,專戳軟肋,專毀名聲。比明槍暗箭,更狠毒百倍。
“查到了。”房門被推開,周衡快步走進來,手裏拿著平板,臉色凝重得嚇人,“偷袖釦的保潔不是酒店的人,是蘇萬霖安排的替身,做完事立刻撤離,連監控都被抹掉大半。”
林微月抬頭:“那晶片訊號呢?能不能追蹤?”
周衡搖頭:“被反向遮蔽了。對方技術很高,就是影子組織舊部手筆,專門克製我們的係統。”他指尖在平板上一點,調出一份峰會流程,“蘇萬霖的計劃很簡單——等你和微月上台演講、星鑰2.0全球首發最關鍵那一刻,他就當眾拿出袖釦,汙衊星鑰AI內建竊聽晶片,跨國竊取科技機密,直接給我們扣上‘科技間諜’的帽子。”
林微月心頭狠狠一沉。一旦被扣這個罪名,別說海外市場,星鑰直接全球封殺,一輩子洗不清。三年打拚,三人堅守,全部歸零。
陸廷淵眼底殺意暴漲:“他敢。”
“他有什麽不敢的?”周衡抬頭,“他早就買通外媒、買通同行、買通現場幾個評審,明天現場就是他的主場,我們百口莫辯。”
房間瞬間安靜。所有甜蜜、所有安穩、所有剛到手的幸福,一夜之間,被逼到懸崖邊。
就在這時,陸廷淵的私人手機彈出一條陌生簡訊。沒有署名,隻有短短一句話——“林建國的命,在你手裏。明天乖乖認輸,否則,你再也見不到他。”
林微月餘光掃到,臉色瞬間一白。蘇萬霖——他真的動手了。
陸廷淵看到內容,眼底戾氣瞬間炸了。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深吸一口氣,沒有回複。轉頭看向林微月,收斂所有戾氣,指尖輕輕撫著她的臉,聲音溫柔到極致:“別怕。我已經讓新加坡那邊在查了,警方調取了監控,鎖定了那輛車的車牌。國際刑警在港口和機場布控,他不會有機會把你父親運出境。”
林微月鼻尖發酸,搖頭:“我不怕。我早就不是需要你一個人擋風雨的小姑娘了。”她抬手,摸了摸無名指鑽戒,“明天峰會,我們並肩站上台。贏了,我們回去結婚。輸了,我們一起重來。”
簡單一句話,重如千斤。
周衡看著兩人,心底釋然一笑。真好——他們曆經深淵,熬過分離,扛過陰謀,終究還是彼此最堅定的依靠。
“都準備好了。”周衡收起平板,“明天,一戰定生死。”
峰會開幕當天,慕尼黑國際會議中心外,警車與媒體車交錯停放,藍色警示燈在晨霧中明滅。
林微月站在會場後台,透過幕布的縫隙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全球數百家媒體、上千名參會者,座無虛席。聚光燈打在舞台上,亮得刺眼。
陸廷淵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指尖微微用力。“緊張?”
“不緊張。”林微月轉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隻是覺得,這一天終於來了。”
周衡從技術除錯區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台平板,臉色凝重。“查到了。那個被買通的技術人員,是負責圓桌論壇音訊裝置的。他叫馬庫斯,德國本地人,兩周前賬戶裏多了五十萬歐元。”
“五十萬歐元。”陸廷淵冷笑了一聲,“蘇萬霖倒是捨得花錢。”
“他要在圓桌論壇上做什麽?”林微月問。
周衡翻開平板上的技術檔案:“圓桌論壇的音訊係統有一套獨立的無線傳輸通道,用於同聲傳譯和現場錄音。馬庫斯有許可權接入那套係統。袖釦上的晶片頻率,和那套無線傳輸通道的頻率高度重合。蘇萬霖會在圓桌論壇上‘意外發現’訊號幹擾,然後順藤摸瓜,‘查出’訊號源來自星鑰的展位——來自那枚袖釦。”
陸廷淵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不僅要栽贓我們竊聽,還要讓全世界以為我們偷的是峰會現場的機密資訊。”
“對。”周衡點頭,“一旦坐實,星鑰麵臨的不隻是輿論危機,還有刑事責任。國際商業間諜罪,足夠讓星鑰徹底關門。”
林微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圓桌論壇在下午兩點。現在是早上八點,還有六個小時。”
林微月看向陸廷淵,眼神堅定。“那我們就用這六個小時,把他的陰謀翻過來。”
陸廷淵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安保負責人的電話。“把馬庫斯的資料發給我。還有,查一下他有沒有同夥,最近和誰聯係過。”
掛了電話,他看向周衡:“你能入侵馬庫斯的電腦嗎?找到他和蘇萬霖的直接聯係證據。”
“可以。給我兩個小時。”
“好。分頭行動。”
林微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蘇萬霖想栽贓,想抹黑,想在最風光的時候捅我們一刀——那我們就搶先一步,把他所有黑料、所有罪證、所有背後勾當,當眾全部曝光。”
周衡瞳孔一縮:“你要提前開戰?”
“對。”林微月站起身,眼底微光閃爍,“他要玩陰的,我就掀桌子。”
陸廷淵看著她,心頭震動。他喜歡的,從來都不隻是她溫柔善良,更是她絕境裏永不認輸的韌勁。“好。你要怎麽做,我都陪你。”
周衡深吸一口氣:“我這邊技術兜底,所有證據我提前做好加密投屏,一鍵播放,無法刪除,無法攔截。”
三人對視一眼。鐵三角,再一次並肩而立。
上午十點,周衡敲開了林微月的門。
“找到了。”他把電腦螢幕轉向她,上麵是一串加密的聊天記錄截圖,“馬庫斯和蘇萬霖的中間人通過暗網聯係,但我追蹤到了中間人的IP,順藤摸瓜找到了蘇萬霖的一個備用伺服器。裏麵有他們全部的溝通記錄,包括轉賬憑證、技術方案、以及——袖釦的照片。”
林微月看著螢幕上那枚熟悉的袖釦,指尖微微發涼。“能證明蘇萬霖是幕後主使嗎?”
“能。”周衡點頭,“但這些證據的來源是非法入侵,不能直接拿到台麵上用。”
“不需要拿到台麵上。”林微月的眼神冷了下來,“我們隻需要讓蘇萬霖知道,我們手裏有他的把柄。”
陸廷淵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馬庫斯招了。安保組的人找到了他,沒費什麽功夫就讓他開口了。他說蘇萬霖的人隻讓他做一件事——在圓桌論壇開始前,把無線音訊通道的頻率調到一個特定數值。那個數值,和袖釦的晶片頻率一致。”
“馬庫斯不知道袖釦的事,他以為隻是普通的裝置除錯。蘇萬霖把他當成了棋子,用完就會扔掉的那種。”
林微月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慕尼黑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沉重的鉛板。“下午的圓桌論壇,蘇萬霖會親自出席。他會當著全球媒體的麵,‘發現’訊號幹擾,然後讓安保人員‘追查’訊號源,最後在我們的展位‘搜出’那枚袖釦。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他‘發現’,讓他‘追查’,讓他‘搜出’,然後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陰謀,被我們當場拆穿。”
陸廷淵的眼睛亮了。“你是說——替換袖釦?”
“對。蘇萬霖偷走的那枚袖釦上確實有晶片,但我們可以提前把晶片的頻率改掉,或者換一枚沒有晶片的假袖釦放在展位。等他搜出來的時候,當場檢測——沒有任何訊號發射功能。”
周衡皺眉:“但我們不知道他把袖釦藏在哪裏。”
“不需要知道。”陸廷淵說,“我們不需要找到那枚真袖釦,隻需要讓他以為我們找到了,讓他以為他的計劃成功了——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手裏還有一枚備用袖釦,上麵也有晶片,但頻率和蘇萬霖手裏的那枚不一樣。我們可以把它放在展位,讓他搜出來。到時候現場檢測,頻率對不上,他的栽贓就不攻自破。”
林微月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夠。光是頻率對不上,他可以說我們換了袖釦。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他在栽贓。”
周衡忽然開口:“我可以寫一個程式,在圓桌論壇的音訊係統裏植入一個後門。當蘇萬霖‘發現’訊號幹擾的時候,後門會自動捕捉他的操作痕跡,證明是他主動調高了訊號增益,人為製造了幹擾。這樣,他的‘發現’就變成了‘製造’。”
“而且這個後門不會影響音訊係統的正常功能,隻會在被特定指令觸發時啟動。”
陸廷淵拍板:“就這麽辦。周衡負責技術後門,我負責現場安保和袖釦替換,微月負責圓桌論壇上的正麵交鋒。”
三隻手疊在一起。“這次,讓他有來無回。”
下午兩點,圓桌論壇準時開始。
台上坐著六位嘉賓,包括林微月、陸廷淵,以及幾位全球頂尖科技公司的CEO。蘇萬霖坐在最左邊,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林微月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惡心。這個人雇兇殺她,綁架她的養父,偷她的信物,還要栽贓她的公司。此刻,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台上,笑容可掬。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轉回論壇。主持人正在介紹嘉賓,台下閃光燈不停閃爍。林微月用餘光掃了一眼台側——周衡站在那裏,手裏拿著平板,朝她微微點頭。後門已經部署好了,備用袖釦也放在了指定位置。
論壇進行到一半,蘇萬霖忽然舉手。“主持人,我這邊聽到一些異常的噪音,像是訊號幹擾。”
主持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技術人員。台上的音響確實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滋滋聲,像是無線訊號被什麽東西幹擾了。
“可能是裝置問題,我們讓技術人員檢查一下。”主持人說。
蘇萬霖搖頭,語氣篤定:“不像是裝置問題。這種幹擾模式,我見過——是有人在用非法裝置竊聽。”
台下開始騷動。閃光燈閃得更勤了,記者們交頭接耳。
林微月看著蘇萬霖,嘴角微微上揚。來了。
蘇萬霖繼續說:“我建議,讓安保人員排查一下會場,看看有沒有異常訊號源。”
主持人猶豫了一下,看向主辦方。主辦方點頭,安保人員開始行動。
幾分鍾後,一個安保人員走到星鑰的展位前,手裏拿著一個訊號探測儀。探測儀的指標瘋狂跳動,指向展台下方的一個角落。安保人員蹲下來,從展台下方摸出一個小巧的絲絨袋。開啟,裏麵是一枚精緻的袖釦。
全場嘩然。
蘇萬霖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笑,但很快被假裝驚訝的表情取代。“那是……竊聽裝置?”
安保人員把袖釦交給技術人員檢測。技術人員拿出一個行動式頻譜儀,對準袖釦——螢幕上的波形圖穩定而平緩,沒有任何異常訊號發射。
技術人員的眉頭皺了起來。“先生,這枚袖釦上沒有檢測到任何訊號發射功能。”
蘇萬霖的臉色變了。“不可能。你再測一次。”
技術人員又測了一次。結果一樣。
林微月站起來,接過話筒,聲音清晰而平靜,傳遍全場:“這枚袖釦,是我的。它上麵沒有任何晶片,沒有任何竊聽功能,隻是一枚普通的飾品。”
台下議論紛紛。蘇萬霖的臉色鐵青。
林微月繼續說:“有人想栽贓星鑰,想讓我們身敗名裂。但他忘了——真相,不是靠偷竊和謊言能掩蓋的。”
她轉頭看向蘇萬霖,目光如刀。“蘇萬霖先生,你說你聽到了訊號幹擾。但技術人員檢查了全場的音訊裝置,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的裝置出了問題?”
蘇萬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強撐著笑容:“林總說笑了。我隻是關心峰會安全。”
“關心安全?”林微月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雇凶在邊境截殺我們,派人潛入我的公寓偷走我的私人物品,綁架我的父親——這就是你的‘關心’?”
全場炸開了鍋。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蘇萬霖站起來,臉色慘白:“林微月,你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林微月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開啟一個檔案,“這是你中間人和馬庫斯的聊天記錄,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袖釦晶片頻率已匹配,圓桌論壇按時啟動’。轉賬憑證也在,五十萬歐元,從你的離岸賬戶轉出。”
蘇萬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還有,”林微月繼續說,“邊境截殺的槍手已經落網,他們供出了你的名字。國際刑警已經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證據。蘇萬霖,你完了。”
蘇萬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黑。他猛地轉身,想離開舞台,但兩個穿製服的警察已經站在了台側。
“蘇萬霖先生,你涉嫌雇兇殺人、綁架、商業間諜、栽贓陷害,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手銬扣在了蘇萬霖的手腕上。他渾身僵硬,麵如死灰。
台下,掌聲雷動。
林微月站在舞台上,看著蘇萬霖被帶走的身影,終於鬆了一口氣。
陸廷淵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低聲說:“你父親找到了。國際刑警在港口攔截了那艘船,他沒事,已經在回新加坡的飛機上了。”
林微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真的?”
“真的。”
林微月靠進陸廷淵懷裏,眼淚終於滑落。這一次,全是釋然與安穩。
“贏了。”
“嗯,贏了。”
陸廷淵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溫柔而鄭重:
“我們回家,結婚。”
“好。”
台下,周衡看著台上相擁的兩人,輕輕合上平板,釋然一笑。
三年風雨,塵埃落定。
陰霾散盡,星光歸位。
他們終於,可以好好走向未來了。
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