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戰結束後的第三天,陳恪登上了飛往舊金山的航班。
頭等艙裏,他閉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
助理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匯報:“陳總,國內那邊……總部已經成立了調查組,可能會把這次的事情定性為‘個人行為’。”
“意料之中。”陳恪沒睜眼,“他們需要一個交代,我就給他們一個交代。”
“那您的意思是……”
“我會‘引咎辭職’。”陳恪睜開眼,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但不是現在。等我拿到我要的東西,這個職位要不要都無所謂。”
助理愣了一下,沒敢再問。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刺目地照進舷窗。
陳恪望著窗外,腦海裏浮現出林微月在峰會上演講的樣子。
從容、自信、光芒萬丈。
“可惜了。”他喃喃自語,“你本來可以走得很遠的。”
但很快,他嘴角又勾了起來。
輿論戰?那隻是他讓林微月贏的。
人隻有在覺得安全的時候,才會放鬆警惕。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新加坡,Nexus AI總部。
林微月不知道遠在天邊的陳恪正在算計什麽,她隻知道——桌上那摞檔案,怎麽都批不完。
“林總,這是下週要簽約的三家合作方的合同,法務已經審過了。”
“林總,MIT那邊發來邀請,想請您去做一場學術講座。”
“林總,星鑰AI的使用者測試報告出來了,滿意度98.6%。”
David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陀螺,在辦公室和走廊之間瘋狂旋轉。
林微月頭都沒抬:“放那。”
“放哪?”
“放……隨便哪。”
David猶豫了一下,把檔案放在了陸廷淵剛給她疊好的外套旁邊。
陸廷淵正好推門進來,看到那摞快塌了的檔案山,皺了皺眉。
“你昨晚幾點睡的?”
林微月手上動作沒停:“忘了。”
“忘了?”
“大概是兩點。”
陸廷淵走過去,直接把她麵前的資料夾合上。
林微月抬頭看他。
“現在是早上九點半。”陸廷淵的聲音不高不低,“你今天已經工作了四個小時。中間吃了一碗粥,喝了三杯咖啡,沒有站起來過一次。”
林微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指尖卻下意識按了按眉心。
“我不是累。我是怕一停下來,就有人從背後咬上來。”
“那我跑快點,替你擋在前麵。”陸廷淵的聲音放軟,“你隻需要安心歇一會兒。”
“休息半小時。”他把資料夾推到一邊,“不然我把你電腦電源拔了。”
David站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默默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聽到林微月說了一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囉嗦了?”
然後陸廷淵的聲音:“從你開始不要命的時候。”
David捂著嘴,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微月最終還是被陸廷淵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去樓下走走。”陸廷淵把她的外套遞過去,“今天外麵天氣很好。”
“我還有三份——”
“三份合同回來再簽,它們跑不了。”
林微月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接過外套。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樓。
園區裏的花開得正好,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有員工在草坪上吃午餐,看到兩人出來,紛紛打招呼。
“林總好!陸總好!”
“林總今天氣色不錯!”
林微月微微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陸廷淵走在她左邊,步伐刻意放慢,配合她的節奏。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陸廷淵忽然開口。
“什麽?”
“等星鑰AI徹底站穩了,你想做什麽?”
林微月想了想:“睡覺。睡三天三夜。”
陸廷淵笑了:“認真的。”
“認真的。”林微月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人工湖,“這段時間太累了。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從周衡出事到現在,我好像一直在跑,一直沒停過。”
“現在可以停了。”陸廷淵站在她身側,“至少,不用你一個人跑了。”
林微月側頭看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眼底是認真得不像玩笑的神色。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但走了兩步,忽然說了一句:“那你跑快點,別拖我後腿。”
陸廷淵愣了一秒,然後快步跟上去。
“放心。”他聲音裏帶著笑,“我體力一直很好。”
林微月腳步頓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陸廷淵。”
“嗯?”
“閉嘴。”
“好。”
回到辦公室後,林微月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是海外同門發來的訊息。
她點開一看,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怎麽了?”陸廷淵立刻湊過來。
“陳恪到美國後,第一時間聯係了好幾家海外AI技術維權機構,還接觸了幾家專注於科技專利訴訟的律所。”林微月把手機遞給他,“他想從國際專利層麵,再次刁難我們。”
陸廷淵接過手機,快速掃完,眉頭緊鎖。
“當年你和周衡的論文雖然發表時間更早,但國際專利沒有全麵申請——這是他抓住的唯一漏洞。”
“對。”林微月指尖攥緊,“一旦他在海外發起專利訴訟,會直接影響我們接下來的海外擴張計劃。星鑰AI剛迎來巔峰,絕不能被他毀了。”
“別擔心。”陸廷淵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經讓海外團隊著手補辦國際專利。所有論文原稿、研發記錄、時間證據全部整理齊全。就算他起訴,我們也有十足的勝算。更何況,他惡意造謠在先,偽造證據在後——這場官司,他贏不了。”
林微月抬頭,撞進他篤定又溫柔的眼眸裏。
原本緊繃的心,瞬間放鬆下來。
有他在,好像再大的麻煩,都能迎刃而解。
“嗯。”她輕輕點頭,沒有抽回手。
靜謐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曖昧的情愫悄悄升溫。
陽光正好,歲月安穩。
下午三點,林微月正在簽最後一份合同時,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沒有署名:
“林總,恭喜打贏輿論戰。不過真正的比賽,才剛剛開始。——老朋友。”
林微月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五秒鍾,然後把手機遞給陸廷淵。
陸廷淵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查一下這個號碼。”
David接過去,飛快地敲了幾下鍵盤,然後搖頭:“虛擬號碼,一次性的,查不到歸屬。”
“陳恪。”林微月語氣平靜,“除了他,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發這種東西。”
“他應該還在舊金山。”陸廷淵說,“我讓人查了他的行程。”
“他在舊金山不假,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後手。”林微月靠在椅背上,“這次輿論戰,他隻是試探。真正的殺招,在後麵。”
陸廷淵沉默了片刻:“你覺得他會怎麽出招?”
林微月閉上眼睛,想了很久。
“如果是沈知衍,他會繼續抹黑、挖人、截資。但陳恪比沈知衍聰明。他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摔兩次。他一定會換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方向。”
“方向?”
“比如——繞過我,直接動星鑰AI的根基。”
陸廷淵的瞳孔微微縮緊:“你是說……技術本身?”
“不確定。”林微月站起來,走到窗前,“隻是直覺。陳恪這個人,做事喜歡走偏門。正麵打不過,他就挖地道。你記得他是怎麽搞垮啟元科技的嗎?收買核心人員,從內部爆破。”
陸廷淵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我會讓人做一次全麵的安全審計。程式碼庫、伺服器、人員許可權,全部過一遍。”
林微月點頭:“還有一件事。”
“什麽?”
“查一下陳恪在舊金山見了誰。他一定有幫手——而且那個幫手,很可能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始行動,新的危機就砸了下來。
下午五點半,陸廷淵的助理急匆匆衝進辦公室,臉色煞白:
“陸總,林總,不好了!海外傳來訊息——陳恪聯合三家海外投資機構,對外發布宣告,要封殺星鑰AI的海外市場!”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封殺?”林微月猛地站起身。
“是。”助理連忙遞上資料,“那三家機構,掌控著歐美大半AI技術應用渠道。他們聯手發布宣告,拒絕與星鑰AI合作,還煽動其他海外企業抵製我們。現在海外合作方已經開始陸續發來問詢函,甚至有兩家提出要暫停合作洽談。”
釜底抽薪!
陳恪這是要徹底斷了星鑰AI的海外出路!
陸廷淵接過資料,快速瀏覽完畢,周身的溫度驟降,眼神冷得嚇人:“陳恪倒是下了血本。不惜得罪資本,也要拉著我們陪葬。”
“他現在一無所有,隻能瘋狂反撲。”林微月冷靜下來,指尖快速劃過手機螢幕,看著海外市場的動蕩訊息,“他想逼我們自亂陣腳,甚至放棄海外市場——沒那麽容易。”
“放棄?不可能。”陸廷淵將資料放在桌上,語氣堅定,“他聯合三家機構,我就能找到更強的資本入局。他想封殺我們,我就讓他知道——星鑰AI的技術,足以撼動整個海外市場。”
他立刻拿起手機,開始聯係海外的資本夥伴。語氣沉穩有力,三言兩語便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氣場全開。
林微月站在一旁,看著他從容應對的模樣,眼底滿是信任。
深夜。
林微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二十三分。
猶豫了兩秒,她給陸廷淵發了一條訊息:
“睡了沒?”
幾乎是秒回:
“沒。怎麽了?”
“睡不著。”
“那我給你打電話?”
林微月想了想,打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
“怎麽了?”陸廷淵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已經躺下了,但還是很快接了起來。
“沒什麽。”林微月把手機放在枕邊,聲音輕下來,“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陸廷淵笑了,笑聲很輕,像怕驚動什麽似的。
“那我說,你聽。”
“好。”
“今天天氣很好,你穿白色很好看。下午你在湖邊走路的時候,風吹過來,你頭發上有花瓣。我沒告訴你,因為怕你不好意思。”
林微月沒說話,但嘴角彎了起來。
“你簽合同的時候習慣咬筆帽,David說你那個筆帽都快被你咬爛了,我明天給你換一支筆。”
“你早上喝粥隻喝半碗,剩下的半碗不是飽了,是嫌燙想等涼了再喝,但每次忙著忙著就忘了。以後我給你盛粥的時候,先幫你吹涼。”
“你——”
“陸廷淵。”林微月打斷他。
“嗯?”
“你是在哄我睡覺,還是在寫情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都有。效果怎麽樣?”
林微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還行。繼續。”
陸廷淵又笑了。
這一次,笑得更久了一點。
笑完,他聲音放得更輕,低沉又認真:
“那我以後,每天都陪你聊到睡著。”
林微月耳尖發燙,聲音近乎呢喃:“……你別煩我。”
“我隻煩你一個。”
大洋彼岸,舊金山。
深夜的私人會所裏,陳恪坐在角落的卡座。
對麵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東西帶來了?”陳恪端起酒杯。
鴨舌帽男人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你要的所有資料,都在裏麵。從星鑰AI的底層架構到核心演演算法引數——一共三百七十二個檔案。”
陳恪沒有去拿,隻是看著那個U盤。
“你怎麽拿到的?”
“你不用管。”鴨舌帽男人的聲音很低,“你隻需要知道——這些東西,足夠讓星鑰AI徹底翻不了身。”
陳恪笑了。
他伸手拿起U盤,在指尖轉了一圈。
“林微月以為她贏了輿論戰。但她不知道,那隻是我讓她贏的。”
“什麽意思?”
“輿論戰,本來就是幌子。”陳恪抿了一口酒,眼底冷光漸盛,“我要的不是輿論贏她——我要的是她以為她贏了。人隻有在覺得安全的時候,才會放鬆警惕。”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語氣緩慢而致命:
“真正的殺招,不是這些演演算法資料。
是我要讓全世界都相信,星鑰AI的技術,是偷來的。
一旦這個烙印打上去,他們再強,也永遠抬不起頭。”
鴨舌帽男人沉默了幾秒。
“你很可怕。”
“謝謝。”陳恪放下酒杯,“這是我這段時間聽過最好的評價。”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釦子,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告訴你的上線——一個月後,我要看到星鑰AI的技術估值,歸零。”
門關上。
鴨舌帽男人獨自坐在卡座裏,很久沒有動。
桌上的酒,一口都沒喝。
新加坡,深夜。
林微月的電話還沒掛。
陸廷淵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低沉又溫柔:
“微月。”
“嗯?”
“不管陳恪出什麽招——我都會接住。”
“我知道。”
“那你信我嗎?”
林微月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說了一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堅定得像誓言:
“信。”
電話那頭,陸廷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的城市燈火閃爍,像無數顆沉默的星星。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場資本與技術的雙重圍剿,正在悄然逼近。
但有些人的手,已經握在了一起。
無論風暴多大,都不會再鬆開。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