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科技峰會·三年後
新加坡金沙酒店，頂層宴會廳。
全球AI峰會宴會廳燈火璀璨，聚光燈驟然鎖定紅毯盡頭的身影。
那個緩緩走上台階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鎖骨處別著一枚銀色的胸針——那是她公司最新的AI視覺識別技術的logo。
“Ladies and gentlemen，讓我們歡迎本屆峰會最年輕的 keynote 演講者——Nexus AI 技術長，Luna Lin！”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她站在講台中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Luna。”
聲音清冽，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三年前Nexus還是一個五人的小工作室，
而這家三年前還名不見經傳的初創公司，如今估值已經超過八十億美元。
沒有人知道Luna的真實身份。媒體挖了很久，隻挖到她曾在中國某科技公司任職，後赴海外深造，其他的一切都是謎。有人猜她是某個頂尖實驗室的叛逃天才，有人猜她背後有資本大佬撐腰，甚至有人猜“Luna”根本不是一個真人，而是某個研究團隊的集體代號。
此刻，這個謎一樣的女人就站在聚光燈下，從容地翻開講稿。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題是——‘視覺智慧的下一站：從感知到認知’。”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專業術語都精準得像手術刀，卻又被她用最通俗的語言拆解得清清楚楚。台下有人瘋狂記筆記，有人舉起手機錄影，有人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而在宴會廳的最後一排，一個男人正死死地盯著她。
陸廷淵的手指扣在座椅扶手上，骨節泛白。
哪裏是什麽橫空出世的天才Luna Lin，她分明是林微月，是三年前在他麵前低聲下氣、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前妻。那時他厭棄她的平庸，離婚簽字時，甚至覺得給的分手費都太過富餘。
他這次來新加坡，本是想尋找新的技術合作方，挽救陸氏岌岌可危的未來。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
“我們的‘天樞’平台，核心突破在於一套全新的動態注意力機製……”
台上的女人繼續講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陸廷淵的思緒卻被拽回了很久以前。
他想起某個深夜，他應酬回來，醉得不省人事。是她把他扶到床上，幫他脫掉鞋襪，用熱毛巾擦臉。他迷迷糊糊中聞到醒酒湯的味道，是她連夜煮的。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湯就在床頭櫃上，溫度剛好。
他卻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過。
他想起某個週末，他臨時要出差，翻遍行李箱都找不到充電器。她默默遞過來一個收納包，裏麵充電器、轉換插頭、甚至他常吃的暈車藥，一樣不少。他當時隻是“嗯”了一聲，拎起箱子就走了。
他想起結婚紀念日那天，她在餐廳等了四個小時，蛋糕上的奶油都化了。而他接到蘇晚晴的電話，說在國外遇到了麻煩，想都沒想就開車走了。
他甚至想不起來，那天晚上她是怎麽回家的。
“以上是我的分享，謝謝大家。”
掌聲再次響起，將陸廷淵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台上的女人微微鞠躬，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最後一排。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廷淵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恨意。
甚至沒有認出來。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的視線隻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彷彿他不過是這片觀眾席裏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畫素點。
陸廷淵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時候，她的眼神。
那眼神裏最後一點光，在他說出“你走吧”的時候，徹底熄滅了。
他當時覺得無所謂。
現在才知道，那熄滅的，是他這輩子唯一擁有的光。
宴會結束後，陸廷淵沒有隨其他賓客去用餐。
他站在宴會廳外的走廊上，靠著落地窗，看著新加坡的夜景發呆。
“陸總，久仰大名。”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廷淵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朝他走來，麵帶微笑。他認出了對方——Nexus AI的CEO，David Chen。
“我是David，Luna的合夥人。”男人伸出手，“聽說陸總這次來新加坡，是想尋找AI領域的合作夥伴？”
陸廷淵握了握他的手，沒有接話。
David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們Nexus對亞太市場很感興趣，如果有機會和中國企業合作，會是非常好的選擇。”
“我知道。”陸廷淵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的技術很出色。”
“謝謝。”David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剛才Luna在台上的表現不錯吧？她就是這樣的人，在專業領域裏，她是真正的天才。”
陸廷淵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出那個一直壓在嗓子眼的問題：“她……Luna，她是什麽時候加入你們公司的？”
“三年前。”David說，“那時候我們還是個小工作室，隻有五個人。Luna帶著一套演演算法來找我，說想把它變成現實。說實話，我當時覺得她瘋了——那套演演算法的架構太超前了，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但事實證明，她纔是對的。那套演演算法就是我們‘天樞’平台的基礎。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Nexus。”
陸廷淵的手指微微發抖。
三年前。
就是她離開他的那一年。
她帶走的，不僅僅是那套被她稱為“個人研究成果”的演演算法。
她帶走的，是整個陸氏AI帝國的地基。
而他，親手簽了字，還覺得自己給的分手費已經足夠慷慨。
“陸總？”David注意到他的異樣，“你還好嗎？”
“我沒事。”陸廷淵深吸一口氣，“我想……我想見見Luna。”
David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些微妙的東西。
“Luna不太喜歡社交，今天的演講結束後，她就回房間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如果陸總堅持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麻煩了。”
David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Luna說……”他斟酌著措辭，“她說，如果是商務合作，請通過公司正式渠道預約。如果是私事——”
他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私事要和陸總談。”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陸廷淵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以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他下班後，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門口等他。不管他多晚回來，她都在。有時候他心情好，會“嗯”一聲算作回應；心情不好，就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直到她離開的那一天。
“沒關係。”陸廷淵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幫我轉告她，我會等的。”
David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走廊裏隻剩下陸廷淵一個人。
他靠在落地窗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相簿。
三年前的照片寥寥無幾。大部分是公司活動的合影，她站在角落裏，笑容安靜而克製。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張她的單人照——是她偷拍的，她靠在陽台上看書，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嘴角微微翹起。
他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了。
也不記得，她什麽時候把這張照片傳到了他的手機裏。
就像他不記得很多事情一樣。
不記得她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蛋糕。
不記得她最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會縮在沙發上等他回來。
不記得她曾經那麽用力地愛過他。
直到她不愛了。
陸廷淵把手機螢幕按滅，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陸母臨終前對他說的話。
“廷淵，微微是個好孩子。你別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當時覺得母親多慮了。
現在他才明白，母親看得比誰都清楚。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宴會廳裏，音樂還在繼續，觥籌交錯的聲音隱約傳來。
陸廷淵站在那裏，像一座被遺忘的雕塑。
而樓上，某個房間的落地窗前，一個女人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夜景，目光平靜。
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David發來的訊息：
“他還在走廊上。真的不見？”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麵上。
窗外，新加坡的夜色璀璨如晝。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這樣站在窗前，等他回家。
等了一夜又一夜。
等到心涼了，等到人走了。
等到他終於回頭了。
她卻已經不想再看了。
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苦的。
但她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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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