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兩人合作默契,壁畫的進度比預想中快了不少,於是週六這天沈月真給自己放了個假,回了外公家。
位於西郊的青雲農莊裡透著愜意的田園氣息。沈月真頭戴寬沿草帽,穿著簡單的T恤和寬鬆的棉麻燈籠褲,褲腿高高挽到膝蓋下方,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就這麼赤腳踩在鬆軟的田埂上。
“外公,這邊的豆角熟了!”
沈月真衝著不遠處正在給番茄搭架子的老人喊道。
宋長明聞聲直起腰,隨手拽過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笑著應和:“熟了就摘下來,中午外公給你做乾煸豆角!”
沈月真利索地把長豆角摘下,扔進身後的竹簍裡。
竹簍已經裝了一半,裡麵還有剛挖出來的紅薯和青菜。
摘完豆角,沈月真往回走,路過魚塘,正好看到趙秀蘭正坐在小馬紮上釣魚。
“外婆,釣到了嗎?”沈月真湊過去看旁邊的水桶,桶裡隻有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彆提了,今天這魚都成精了,就是不咬鉤。”趙秀蘭抱怨,“本來還想給你做鯽魚豆腐湯呢。”
沈月真放下竹簍,“我來試試。”
她熟練地接過魚竿,甩鉤入水。
動作一氣嗬成,顯然是老手。
浮漂在水麵上靜止不動。
沈月真盯著那個紅色的浮漂。
突然,浮漂猛地下沉。
“有了!”
沈月真手腕發力,猛地揚竿。
一條銀白色的魚破水而出。
“好大一條!”
沈月真熟練地收線,把魚拉到岸邊,伸手扣住魚鰓,利落地提了起來。
魚尾巴還在拚命拍打,濺了她一臉泥點子。
她毫不在意,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陽光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那種鮮活的、蓬勃生長的生命力,正毫無保留地從她身上滿溢位來。
趙秀蘭看著滿臉泥點的外孫女,嫌棄地揮揮手。
“快去洗洗,臉都花了。”
沈月真把魚扔進桶裡,提著桶往廚房跑,“這就去!”
二樓浴室水聲嘩嘩作響。
半小時後,水聲停歇。
沈月真對著鏡子擦頭髮。鏡子裡的人臉頰被熱氣蒸得粉紅。
她換上一套白色的法式睡衣。棉質麵料洗得發軟,領口是一圈精緻的蕾絲花邊,寬鬆舒適。頭髮半濕,隨意披散在肩頭,髮梢的水珠洇濕了睡衣肩部的布料。
白皙的腳丫踩在木質樓梯上。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
樓下客廳傳來交談聲。
宋長明的聲音洪亮,“來都來了,一定要留下吃頓便飯!咱們喝一杯。”
沈月真腳步不停。
轉過樓梯拐角。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背對著樓梯,脊背挺直,寬肩窄腰撐起黑色的休閒襯衫。
聽到樓梯上的動靜,男人側過身,回頭。
“真真。”
沈月真站在台階上,忘了往下走。
宋長明見狀大笑,“傻站著乾什麼?你顧遲哥哥來了!”
沈月真走下樓梯,在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顧遲哥。”
顧遲視線往旁邊一掃,拎起沙發邊的一雙粉色棉拖鞋,彎腰放在她腳邊。
“穿上。”
沈月真下意識地把腳伸進拖鞋裡。
宋長明把西瓜盤往茶幾上一擱,“彆站著了,快坐。真真,你去給顧遲倒杯茶。”
他笑嗬嗬地看著顧遲,“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顧遲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沈月真,“嗯,不走了。”
沈月真去廚房泡茶。
熱水衝進紫砂壺,茶葉翻滾。
她端著茶盤出來時,顧遲正陪著外公下棋。
他坐姿隨意,兩條長腿岔開,接過沈月真遞來的茶杯,指腹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沈月真觸電般收回手。
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顧遲黑色的西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漬。
“對不起。”沈月真抽過紙巾想去擦。
顧遲卻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頭,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冇事,乾得快。”
鬆開手,他把那張紙巾接過去,隨意在腿上按了兩下,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午飯擺上了桌。
乾煸豆角,紅燒鯽魚,還有一鍋老鴨湯。
顧遲細緻地挑去大刺,又耐心地剔除細小的軟刺,最後將那塊雪白的魚肉放進沈月真碗裡。
動作熟練得像是肌肉記憶。
桌上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沈月真盯著碗裡的魚肉,冇動。
“吃吧,冇刺。”顧遲給自己倒了杯酒,語氣平淡,“以前不就最愛吃這個?”
宋長明看看顧遲,又看看沈月真,似乎察覺到了點什麼,“真真從小就愛吃魚,就是怕刺。”
“聽說陸總生意做得很大。”顧遲視線卻一直冇離開過沈月真,“怎麼今天冇陪你回來?”
沈月真放下筷子,“他工作忙。”
“忙到連陪老婆回孃家吃頓飯的時間都冇有?”
顧遲笑了笑。
那笑意冇達眼底。
“看來陸總也不怎麼把你放在心上。”
沈月真猛地抬頭,“顧遲。”
顧遲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怎麼?我說錯了?”
“陸宴辭對我很好。”沈月真加重了語氣,“我們夫妻感情很和睦。”
顧遲盯著她看了幾秒。
突然嗤笑一聲。
“行。”
他不再說話,隻是那一瓶茅台,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宋長明雖然酒量好,但這會兒也有點上頭,紅光滿麵地拍著顧遲的肩膀。
“行啊小子,酒量挺好。”
顧遲手裡把玩著空酒杯,“外公過獎,心裡苦,酒才喝得順。”
宋長明聽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收了笑,歎了口氣冇再勸。
又是幾杯下肚,那瓶茅台很快見了底。
顧遲撐著桌沿搖晃著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身子一歪,長腿一伸,直接霸占了整個長沙發,手臂橫在額頭上,擋住了眼睛。
呼吸粗重,帶著濃烈的酒氣。
宋長明看向沈月真,“這天雖然不冷,但他喝了酒毛孔張開,容易著涼。真真,你去拿條毯子下來。”
沈月真看了一眼沙發上毫無動靜的男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