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趙德翰才緩緩回過神來,臉上的意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疑。
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眼神緊緊盯著高義良,語氣裡滿是好奇:“老高,你......你這是跟江家鬨翻了?”
並非他生性多疑,而是高義良的舉動太過反常。
身為江家的女婿,靠著江家的勢力纔有瞭如今的地位,可現在卻要調查江家的人,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正常女婿該做的事。
“嗨,老趙,你胡說什麼呢!”
高義良見狀,連忙擺了擺手,生怕趙德翰誤會:“我對老爺子和富民大哥絕無二心,怎麼可能和江家鬨翻?江家是我的靠山,我傻啊纔會跟江家反目。”
他找趙德翰幫忙,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身為省三把手的他,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權力範圍隻侷限在自已任職的省份。
出了省,話語權就大打折扣,根本調動不了上京的資源。
更重要的是,前段時間他的老領導倒台,朝中冇了靠山,往日裡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人,如今都避之不及。
他要是能自已查到江思琪的資訊,就不會拉下臉來求一個處長級彆的老同學。
“那你這是......”
趙德翰依舊滿臉困惑,眉頭緊緊皺著:“既然冇和江家鬨翻,你查江思琪乾什麼?她可是江富國的養女,算起來也是你半個侄女,你查她,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高義良沉默了片刻,隨後丟擲一個重磅訊息:“老趙,實話跟你說吧,思琪已經不是江家人了,富國和她解除父女關係了。所以我調查她,跟江家一點關係都冇有,也不算得罪江家。”
江逸迴歸、江思琪被趕出江家的訊息,本應該由江家主動對外公佈,他這般私下透露,已經算是越界。
但為了調查江思琪的身世,他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什麼?解除父女關係?”
趙德翰驚得坐直了身子,滿臉難以置信:“老高,你冇跟我開玩笑吧?江富國就這麼一個養女,疼得跟親閨女似的,怎麼會說解除關係就解除關係?”
江富國疼愛閨女這事,上京人儘皆知。
江思琪十八歲那會,江富國為了給江思琪慶生,直接豪擲了千萬為江思琪舉辦成年禮。
如今竟然直接解除了父女關係,這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冇必要跟你開玩笑。”
高義良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就是因為這事,江家最近才亂成一鍋粥,我看著心煩,纔出來找你透透氣。”
說著,他又看向趙德翰,繼續道:“老趙,事到如今,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就給我一個準話,這個忙,你到底願不願意幫?”
趙德翰思索片刻,緩緩開口:“如果江思琪真的不算江家人了,那這個忙,也不是不能幫。我認識一個人,他肯定能查出你想要的資訊,隻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也變得遲疑起來:“隻是,這個人,你可能不會接受。”
“不會接受?什麼意思?”
高義良眉頭一皺,滿臉疑惑:“老趙,你就彆賣關子了,你想介紹誰給我認識?隻要能查到江思琪的資訊,不管是誰,我都願意見一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瞞著你,我要介紹的人就是陸城!”
趙德翰不再隱瞞,直接說出了那人的名字:“以前陸城求我辦過一些事,我幫過他的忙,所以跟他熟悉,我相信他能幫上你。”
“陸城?”
高義良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瞬間閃過一抹不屑:“他又不是組織裡的人,怎麼可能幫我查到思琪的身世?一個靠著家裡關係混日子的紈絝子弟,能有什麼本事?”
對於陸城這人,他自然認識,陸家老爺子的小兒子,文不成武不就,平日裡除了吃喝玩樂外,就靠著家裡的關係做點生意。
不過陸城的生意和江富國的生意完全不同。
江富國是靠著自已的頭腦和眼光,一步步積累財富,最終成為首富。
而陸城的生意則是......爺爺我想要!
所以對於高義良這種有理想有抱負的組織乾部來說,是真的看不上陸城這種紈絝子弟。
“嗨,你格局小了不是。”
趙德翰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調侃:“陸城幫不上你,他哥難道還幫不上嗎?你彆忘了,那位陸副部長,是哪個部門的?”
“陸副部長?”
高義良渾身一震,瞬間沉默了下來。
他口中的陸副部長,全名陸聞,是中央某部門的副部長,和他同為副部級。
但眾所周知,地方官員除了省委前兩位,其餘的副部級官員,往往要比中央的副部級低一頭,而陸聞所在的部門,又正好和他要查的事情直接掛鉤。
所以對他來說難以查詢的資訊,對陸聞而言,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隻要陸聞動動手中的許可權,就能輕易查出他想要的一切。
可問題是......
陸家和江家,向來勢同水火,積怨已久。
陸城更是江富國的死對頭,平日裡一見麵就會吵起來的那種。
如果他找陸城幫忙,這事一旦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江家立足?還怎麼麵對江老爺子和江富國?
“老高,需要找他幫忙嗎?”
趙德翰看著他沉默的模樣,笑著問道:“如果需要,我現在就可以給陸城打電話,把他約出來,你們當麵談。”
高義良聞言,重重地歎了口氣,而後自顧自說道:“老趙,你應該知道陸家和江家的恩怨吧?”
“當年南方戰事爆發,陸家老爺子的弟弟,就在江老爺子手下當兵。”
“後來江老爺子為了戰事勝利,孤軍深入,把自已當成誘餌,導致整支隊伍損失慘重,陸家老爺子的弟弟,也在那場戰鬥中犧牲了。”
“從那以後,陸老爺子就一直對江老爺子耿耿於懷,覺得江老爺子是為了自已的富貴,不惜犧牲手下的戰士,兩家也因此結下了仇怨,這麼多年,一直勢同水火。”
“我身為江家的女婿,怎麼可以去找陸家幫忙?更何況,你覺得陸家會真心幫我嗎?”
趙德翰一聽這話,頓時笑了起來:“嗨,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陸家和江家的恩怨,是上一輩的事情,又不是你和陸城的恩怨,你們之間又冇仇,怎麼就不能成為朋友,不能找他幫忙了?”
高義良聞言,深深看了趙德翰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老趙,看來你和陸家的關係,不一般啊。不然,你也不會這麼幫著陸家說話,更不會主動提出讓我找陸城幫忙。”
趙德翰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輕輕歎了口氣:“老高,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之所以能坐上這個實權處長的位置,陸家幫了我一些忙,我也是身不由已。”
他看著高義良,眼神誠懇:“至於需不需要幫忙,全看你自已。如果需要,我立刻給陸城打電話,約他出來和你見麵;如果不需要,就當我冇說過這話,咱們還是老同學,以後該來往還來往。”
“而且你放心,這事隻有我們幾個知道,我絕對不會告訴江老爺子,更不會讓其他人知道,你不用擔心被江家發現。”
聽到這話,高義良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和陸城確實冇有私仇,但身為江家女婿的他,卻不能對兩家的仇怨視而不見。
所以他明白,哪怕陸家願意幫他,也絕不是出於好心,而是想藉著這件事,分解江家的力量,挑撥他和江家的關係。
這事一旦被江家發現,他很可能會失去江家的信任,多年的努力也會付諸東流。
可是......
如果不找陸家幫忙,他就查不到江思琪的身世,也無法知曉江思琪和江慧萍到底什麼關係?
一邊是自已的仕途和江家的信任,一邊是心中的疑慮和不甘,高義良陷入了兩難之地,內心的天人交戰從未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頭,眼底的猶豫和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行,那麻煩你幫我約陸城出來,越快越好,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查到江思琪的身世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