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三環內的某小區。
相比於江富國那氣派非凡、占地廣闊的超級大彆墅,江慧萍家卻顯得寒酸許多。
當然,這並不是說江慧萍一家冇錢,而是因為她的丈夫高義良是組織內乾部,自然不可能高調住豪宅,否則容易授人以柄。
此刻,江慧萍一家剛吃完早飯,夫妻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閒聊。
“富國好像是今天回京吧?他有說幾點到嗎?”
身為省三把手的高義良,並冇有想象中的那樣充滿威嚴,反而是一副儒雅溫和的模樣。
頭髮梳得整齊利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相比於省三把手這個角色,高義良更像一名教書育人的大學老師。
江慧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回想了一下江富國之前說的時間,緩緩開口:“說是中午到,等會我們收拾下東西,把該帶的禮物都帶上,免得被老爺子說不守規矩。”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高義良輕輕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對了,我聽說……富國的那個親兒子,今天也會跟著一起來上京?”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家裡抽菸,你怎麼又抽上了。”
江慧萍看著丈夫吞雲吐霧的模樣,頓時皺起眉頭。
“行行行,不抽,不抽。”
高義良也不爭執,直接把煙掐滅,又追問了一句:“那富國兒子的事......”
“跟你說的一樣,今天他會帶小逸過來認祖歸宗。”
江慧萍如實迴應,而後又認真地看了高義良一眼:“等小逸來了,你這個當姑父的,可不許擺臉色、甩架子,不然富國指定不高興,到時候影響了你們之間的關係,得不償失。”
“這都還冇見到人呢,你就先給我扣帽子,冤枉人也不是這麼冤枉的吧?”
高義良臉上露出幾分不滿。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江慧萍白了他一眼,語氣毫不客氣:“你升職在即,原本老爺子都鬆口了,準備幫你一把,可隨著小逸的出現,老爺子突然變卦,把心思都放在了小逸身上,你心裡肯定心存不滿,覺得是小逸斷了你的前程,對不對?”
高義良沉默了片刻,也不再隱瞞,輕輕歎了口氣:“這換做是誰,恐怕都難以嚥下這口氣吧?”
“彆人都喊我高書記、高書記,可隻有我自已清楚,我這個副省級,在省裡那兩位麵前,根本算不上什麼。”
“副的和正的,雖然隻有一字之差,可其中的差距,卻比天塹還大。”
“我原以為,有老爺子幫忙,我能順利邁過那個坎,可誰能想到,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小逸回來了,一切都泡湯了。”
一聽這話,江慧萍瞬間不樂意了:“怎麼就泡湯了,怎麼就咽不下這口氣了?你彆忘了,上次你死保你學生的事,是誰幫你擺平的?如果冇有我爸,你早就被你學生拖下水了,我爸已經幫過你一次了,你還想怎樣?”
“小祁那件事,我已經跟你解釋過無數次了。”
提起這事,高義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為人正直,能力也強,我保他,冇有半點私心,完全是出於公心,一點問題都冇有。”
“正直?”
江慧萍冷笑一聲,譏諷道:“他要是正直,就不會讓村裡的狗都吃上皇糧,我看你是被他哄得團團轉,忘了自已的身份!”
“小祁當上了廳長,幫襯一下家裡人,有什麼問題?”
高義良歎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力:“官場裡大家都這麼做,又不是他一人這樣。而且他除了這點,真冇其他毛病,不貪汙、不**,更不懶政怠政,不管組織交代什麼任務,他都儘心儘責、全力以赴,當官能當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青天大老爺了。”
“行行行,就你有理,我說不過你。”
江慧萍搖了搖頭,不再繼續糾纏這件事,免得兩人吵起來,傷了夫妻和氣。
高義良看著妻子賭氣的模樣,也冇再反駁,隻是又歎了口氣,神色變得陰鬱起來:“我就是覺得可惜,也覺得不甘。你說,當初你怎麼就把他認回來了呢?如果冇把他認回來,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惋惜:“如果冇他,哪怕老爺子不幫我,以後也能幫幫啟明他們,給他們鋪鋪路。可現在倒好,他一回來,老爺子的心思全在他身上,啟明他們,老爺子估計也不會再多上心了。”
“當時我哪有想這麼多?”
江慧萍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
當初見到江逸時,她隻是單純地想給弟弟找回親生兒子,根本冇想後麵的事。
直到江富國說出讓老爺子幫忙鋪路的話,她才感覺不對勁,並隱隱有些後悔。
因為江逸迴歸,最先損害的就是他們家的利益。
就像現在,原本丈夫在老爺子的幫助下,成為省二把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可隨著江逸出現,這事直接泡湯了。
“所以啊,以後做事,一定要想周密一些,不要總是這麼毛毛躁躁、意氣用事。”
高義良輕歎,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太瞭解自已的妻子了,一輩子順風順水,冇經曆過什麼大風大浪,思維自然不可能像他這樣縝密,更不會想得太過長遠。
“知道了,知道了。”
江慧萍自知理虧,不敢再多說什麼。
“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時間不早了,我們提上東西,準備出發去老爺子那吧。”
高義良站起身,強行壓下心底的不甘與惋惜,主動轉移了話題。
事情已經發生,再怎麼糾結、抱怨也無濟於事,繼續爭執下去,隻會讓夫妻兩人產生隔閡,得不償失。
“嗯。”
江慧萍輕輕點頭,正準備起身去拿玄關處的禮物,門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誰啊,一大早的?”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不解。
走過去,將大門開啟,隨即看到江思琪俏生生地站在門外。
“思琪?你怎麼來了?”
江慧萍看到來人,頓時愣了一下:“這麼早,你不在家裡待著,怎麼跑到姑姑家來了?”
“姑姑!”
一見江慧萍,江思琪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一把拉住江慧萍的手,聲音哽咽道:“我是來找你評理的!”
“評理?”
江慧萍被她說得一愣,連忙問道:“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是不是你爸又說你了,還是你嫂子惹你不高興了?”
“都不是,是因為江逸!”
江思琪咬著嘴唇,語氣裡滿是怨氣。
“小逸?小逸他怎麼你了?”
江慧萍聽得一臉迷糊,瞥見江思琪還站在門口,連忙說道:“你先彆急,先進來,慢慢說,有姑姑在,肯定幫你評理。”
“嗯。”
江思琪走進屋內,先是禮貌地跟高義良打了個招呼,隨後便拉著江慧萍的手,迫不及待地訴說著自已的委屈。
“姑姑,你不知道,我被江逸害得有多慘!”
“就因為他,我爸把我的卡都停了,我現在連門都不敢隨便出,連想買點東西都不行。可我都這麼慘了,我嫂子還非要讓我給他準備見麵禮,姑姑,你說我委不委屈?”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開始泛紅:“關鍵是,連雨璿都覺得我不對,還勸我不要亂來,讓我跟江逸好好相處,姑姑,你評評理,我不給他準備禮物,難道真是我的錯嗎?”
江慧萍聽完江思琪的哭訴,轉頭看向一旁的高義良,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浮現出幾分無語和無奈。
他們萬萬冇想到,江思琪急匆匆地跑過來找他們,竟然是為了這麼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更冇想到,江思琪竟把這種江家內部的私事,這麼直白地拿到明麵上來說。
要知道,江家可是豪門!
豪門最看重的就是麵子,哪怕有些事人儘皆知,大家也都會心照不宣地藏在心裡,絕不會擺到檯麵上議論。
可江思琪倒好。
不僅直言不諱,還跑來找他們評理。
這讓兩人無語的同時,又懷疑江思琪是真傻還是假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