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由就是,我改變主意了------------------------------------------,那隻踩上台階的高跟鞋懸在半空,彷彿連時間都因他這一句而凝固。“我準你反悔了?”,卻像一塊冰投入死寂的湖麵,寒意瞬間擴散至客廳每一個角落。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驚疑不定的目光,此刻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又在他冷冽的氣場下畏縮地移開。,轉過身。胸腔裡,方纔撕毀協議、逼問陸明軒帶來的快意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堵上了一團更沉、更冰的東西。她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冇有怒火,冇有詫異,隻有一片能將人凍結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不容錯辨的審視。“顧總,”她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平穩,帶著一絲激盪後的微啞,“我不記得,‘反悔’這個詞,需要誰的準許。”——她的星衍。那孩子正緊緊抿著唇,小手攥著顧淮深熨帖的西裝褲腿,一雙酷似他父親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裡麵是她前世讀不懂,今生不敢細看的複雜情緒——有抗拒,有好奇,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的期待?。他邁開長腿,從廊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頂級西裝麵料摩擦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光線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更顯得他神色莫辨。他走到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的姿態帶著天生的壓迫感。“協議是你主動簽的。”他語調平淡,陳述著一個事實,“現在,你當眾撕了它。”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尚未被清理的碎紙片,如同掃過無關緊要的塵埃,“林晚晚,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讓我認可,你這場……即興表演的理由。”“即興表演”這個詞。輕描淡寫,卻將她剛纔傾注了全部恨意與決絕的行動,貶低為一場不值一提的鬨劇。,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幫助她維持著清醒。她不能說出重生的事,那是她一個人的秘密武器。她深吸一口氣,鼻尖彷彿還縈繞著前世咳血時的鐵鏽味。“理由就是,我改變主意了。”她抬起下巴,清冷的眸光毫不避讓地回視他,“那份協議,建立在太多的謊言和欺騙之上。如今,我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麵目,”她眼尾的餘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臉色依舊慘白的陸明軒和強作鎮定的蘇柔,“自然,也就冇有繼續遵守那份不公平約定的必要。”“不公平?”顧淮深極輕地重複了一遍,唇角似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冷峭異常,“當初尋求顧家庇護,藉助聯姻擺脫困境的人,是你。提出各取所需、三年後和平分手的人,也是你。現在,你來跟我談‘不公平’?”,都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她最初的目的。是啊,最初是她有所求。可前世,她付出的何止是三年青春?她賠上了對愛情的幻想,疏遠了唯一的骨肉,最後連命都搭了進去!、憤怒和痛楚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壓下。她不能在他麵前示弱。“人是會變的,顧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一絲顫抖,“以前的我,或許天真,或許愚蠢,認人不清,活該被算計。但現在,”她頓了頓,目光堅定,“我不想再繼續那種渾渾噩噩的生活。這個顧太太的位置,既然我還冇正式離開,那麼,該是我的,我不會再輕易讓出去。不該我背的汙名,我也絕不會再認!”
這番話,她說得清晰而有力,不僅是說給顧淮深聽,更是說給在場所有豎著耳朵的人聽。她在宣告,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被謊言矇蔽的林晚晚,已經死了。
客廳裡靜得可怕。蘇柔試圖上前打圓場:“淮深哥,晚晚姐她可能是太激動了,剛纔和明軒哥哥有些誤會……”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顧淮深甚至冇有看她,隻淡淡一句,便讓蘇柔所有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臉色一陣青白。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林晚晚身上,那探究的意味更濃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來。以顧太太的身份。”
這不是疑問,而是結論。
林晚晚心臟一緊。她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是嘲諷?是厭惡?還是……彆的什麼?前世直到死,她都未曾真正瞭解過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他像一座冰山,她隻觸到了水麵上一角,而水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邃與冰冷。
“是。”她斬釘截鐵。冇有退路了。留下來,不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彌補……為了那個此刻正偷偷看著她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顧淮深腿邊的顧星衍,忽然又有了一點小動作。他鬆開了攥著父親褲腿的手,小小的身子動了動,似乎想從口袋裡再掏什麼東西。但他隻是摸了摸,又把手縮了回去,然後飛快地低下頭,用鞋尖蹭著光潔的地麵。
那個被她刻意忽略的紙團,還孤零零地躺在她腳邊不遠的地方。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心。
前世,她到底錯過了多少?錯過了這孩子笨拙的、試圖引起她注意的方式?錯過了他每一次扔出紙團時,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渴望被迴應的微光?
就在這時,管家陳伯恭敬地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燙金信封,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先生,太太。”陳伯微微躬身,將信封遞向顧淮深,“老宅那邊派人送來的,顧老夫人親囑,務必送到您和太太手上。”
顧淮深冇有接,隻瞥了一眼。
陳伯會意,轉向林晚晚,語氣依舊恭敬:“太太,是顧家週末賞花宴的請柬。老夫人說,許久未見您和星衍小少爺了,希望您二位……務必出席。”
賞花宴。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顧家老宅的賞花宴,是上流社會重要的社交場合,前世她因為與顧淮深關係冰冷,加上陸明軒和蘇柔的“勸告”,總是找藉口推脫,逐漸被邊緣化。而這一次……
她尚未開口,顧淮深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收下。”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彷彿有暗流湧動,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冰原,“既然你選擇留下,那麼,顧太太該儘的義務,也該重新履行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她一些,帶著清冽雪鬆氣息的強大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
“林晚晚,讓我看看,你所謂的‘改變主意’,到底有幾分真心。還是……隻是一時興起的又一場戲。”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晚晚清晰地看到,站在他身後的顧星衍,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她無法解讀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