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嫿見老人家神悲傷,眼神恍惚,調聲音問:「爺爺,您說我像誰啊?」
見他不想回答,蘇嫿也不再多問。
像他認識的人,倒也沒什麼稀奇的。
他向蘇嫿介紹道:「小蘇啊,這位是我們國家古陶瓷修復的泰鬥,華天壽,華老爺子。」
在文修復界,他的名氣不亞於外公。
「你好。」華天壽點點頭,眼角依舊泛著紅。
華天壽眼睛亮了亮,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蘇嫿。
他咂咂嘆道:「你我像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當學徒呢,人家就已經到達古書畫修復的最頂峰了。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年哇。」
那眼神怎麼說呢。
是一種求才若的眼神。
剛開始會覺得不自在,到後來,漸漸就習以為常了。
蘇嫿笑著說:「興趣的。」
蘇嫿如實道:「想學。」
蘇嫿怔住了。
見第一麵,就要收為徒。
傳不傳外,傳男不傳。
齊柏鬆見蘇嫿沉默,忙朝使眼,說:「小蘇,快答應華老啊。華老可是輕易不收徒弟的,好多人千方百計想拜他為師,都被他拒絕了。」
技多不。
蘇嫿彎起眉眼,一臉虔誠地說:「華老,我願意跟您學習修復古陶瓷。」
蘇嫿莞爾,「您放心,這些基本功,我從小就已經打下了。能跟著華老學藝,是我的福分。」
他偏頭對齊柏鬆說:「你看這小丫頭,靈很,我越看越喜歡。對了,丫頭,你家是哪的?要跟著我學技,得去京都,你方便嗎?」
「那太方便了,等回京都,我們就行拜師禮,我正式收你為徒。」
兩人互相留了聯絡方式,高高興興地分開了。
華天壽則欣他畢生所學,終於後繼有人了。
資質最好的一個,學後,把這門手藝當了敲門磚,爬上去搞仕途了。
他想收蘇嫿這種,天資好,又耐得住寂寞,能專心做這一行的。
提起,人人都知道是他華天壽的徒弟。
最主要的是,長得太像他兒年輕時的模樣了,子也像,溫溫婉婉,沉靜清雅。
古帛畫已經清洗好了,接下來要修補上麵的破。
吃過飯,給顧北弦打了個電話,就早早睡下了。
這一醒,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忽然有一陣簫聲,像水一樣幽幽地從視窗漫進來。
這年頭,吹簫的人,真的不多了,尤其在這種荒山野村裡,太稀罕了。
蘇嫿聽著聽著,心裡漸漸泛起一陣秋水般的漣漪。
很小的時候,曾經跟他學過吹簫,知道一些曲子。
那人吹的是《明月千裡寄相思》。
人隔千裡路悠悠,未曾遙問星已稀。請明月帶問候,思唸的人兒淚常流。
人隔千裡無音訊,卻待遙問終無憑。請明月代傳信,寄我片紙兒離。
簫有八個孔,一個孔是一份調,綴起來特別優,也特別傷。
好奇,吹簫的人是男,還是?
好奇心驅使穿了服,下床。
蘇嫿淡聲說:「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你們跟著我好嗎?」
出了昨晚那事,保鏢不敢疏忽,亦步亦趨,如影隨形地跟在後,保護。
大門往西,百米開外,有一座古舊的拱橋。
男人寸短的頭髮,穿帥氣的黑夾克,一雙長筆直有力。
一碩大寧靜的月懸在他上空。
月模糊了男人鋒銳的形。
如泣如訴。
蘇嫿怔怔地聽著。
不自地想起了逝去的外公外婆。
心裡像被什麼鈍一道道地割著,疼得拉拉的。
還清晰地記得,十幾年前的那些夜晚。
月清涼,梨花如雪,簫聲宛轉。
怎麼都忘不掉。
蘇嫿目虛虛浮浮地著前方。
月華如洗,夜風微醺。
不知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