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峻等了好幾分鐘,一直沒等到元老的回應。
又過了兩三分鐘,才傳來元老沉痛蒼老的聲音,「阿峻,小四是不是沒了?」
「你說實話。」
「阿堯和阿陸。」
元老固執地說:「不用,你告訴我就行,我早就有心理準備。回答我,小四是不是沒了?如果是,你就說是。」
元老懂了。
猶如五雷轟頂!
過了好一會兒,兩行濁淚順著眼角皺紋千萬壑地流下來。
顧謹堯和秦陸急忙扶他坐好。
曾經戎馬半生的男人,高大,偉岸,在戰場上鐵骨錚錚,此時卻散一團,像一堆沒有骨頭的散,怎麼扶都坐不起來。
臉眼可見地變晦暗,臉上的皮迅速乾癟,皺紋在加深。
顧謹堯急忙從他兜裡出降藥,喂他吃下。
顧謹堯拍拍元老的後背,輕聲道:「元老,元老。」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小兒子沒了,沒了。
之前惱他,管不好妻子,給元家埋下患,他狠心將他驅逐到國外,後來又懷疑他是那個幕後之人。
秦陸坐到他邊,幫他按了按口,問:「元爺爺,要送您去醫院嗎?」
他啞著嗓子說:「不去了,讓阿峻把人送回來吧,別佔用醫療資源。」
這是秦陸的家,不能接來這裡。
秦陸佩服他的。
秦陸派了車,和顧謹堯一起護送元老去元季峽以前的家。
靈堂佈置得差不多時,元季峽的被運了回來。
那種悲傷很靜,很痛,是絕到極致的痛。
元老手搭在柺杖上,用力閉眼睛,咬著後槽牙問:「那個幕後之賊,有眉目了嗎?」
秦悅寧在一旁提醒:「阿峻,你四叔臨終前,有沒有什麼言?」
元季峽臨終前託孤,讓他保護小元崢長大,最後還說「沒,沒……」
到底是什麼沒了?
對方為什麼要派狙擊手殺他?
元峻突然茅塞頓開,四叔說的méi,應該不是沒,而是梅,或者眉,枚這些姓氏。
元老抬起長滿枯皺的老手,沖他擺了擺,「去吧,你們自行定奪。」
這些人中,有的級別很高,需要父親下令。
安排完畢,元峻返回棺材前,問秦悅寧:「崢崢呢?」
元峻不放心他,轉去了樓上主臥室。
元峻走到床前,著瘦瘦的小元崢。
一張清秀蒼白的小臉,實在招人心疼。
秦悅寧跟進來,問:「要通知他媽媽嗎?」
秦悅寧垂下眼簾瞅著小元崢秀氣的小臉,嘆息道:「真可憐,才這麼一點點大。」
這孩子則小小年紀死了父親,母親在坐牢。
「好。」
元峻把門關上,對說:「可能對你不公平,但是我必須要這麼做。」
「四叔臨終前託孤,這孩子我來養。」
元峻手搭到肩上輕輕拍了拍,愧疚地說:「委屈你了。」
「我帶在邊養吧,請保姆照顧。崢崢本就有抑鬱癥,如今又喪父,不是普通孩子。嶽母勞半輩子,就不麻煩了。」
這聲音不用下樓去看,都知是顧傲霆。
這當口卻沒人煩他。
留秦悅寧在樓上守著小元崢,元峻下樓。
人真是奇怪。
心臟疼得彷彿已經開始腐敗,能聞到腐的氣息。
他這把年紀了,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擁有過,死了也無所謂。
顧傲霆在元老邊坐下,拍拍他的後背說:「元老,元老啊,節哀吧,節哀。這把年紀了,想開點。」
他後悔了,後悔不該把四子逐到國外,如果一直留在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怎麼做都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