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收拾了東西,連夜搬去了沈天予家。
荊鴻抱著小荊白來到獨孤城的房間。
仙仙還沒睡,正聽獨孤城講睡前故事。
隻不過獨孤城講的睡前故事,不是童話故事,是玄學故事,並不是虛構的,是真實發生的,全是他的親身經曆。
仙仙絲毫不懼怕,聽得津津有味。
荊鴻彎腰把小荊白放到她身邊,夾著嗓子對她說:“仙仙,你剛才差點就見不到小荊白了。那個叫騫王的凶靈,要奪舍他,取代他。”
仙仙眼皮都沒抬。
她小嘴一張,喊的是“咦咦姨姨”。
那意思,姨姨有生命危險,荊白沒有。
荊鴻笑,“荊白也會說話了,他剛才會喊爸爸了。我那會兒以為他在喊那騫王,現在想來,他喊的應該是天予。”
他伸手捏捏小荊白的臉蛋,自豪地說:“我兒子老厲害了!一點點大,就知道喊未來嶽父爸爸。”
仙仙鼻子嬌哼一聲。
彷彿十分嫌棄。
獨孤城開口,“阿鴻,仙仙還小,這種玩笑不必開得太早。”
荊鴻唇角微微抽了抽,“提前給倆孩子打打感情基礎嘛。”
獨孤城道:“仙仙性格像天予,身有傲骨,玩笑開多了,會起反作用。”
荊鴻眼眸一轉,“謝前輩教誨,我會牢記於心。”
他對仙仙說:“荊白受驚了,你安慰安慰他。”
本來荊白絲毫不害怕,聽到父親這麼說,他漂亮的小臉上頓時露出害怕的表情,小肩膀都縮起來了,小手也開始抖。
怕仙仙注意不到,他把小手伸到仙仙麵前抖。
仙仙眼角瞥他一眼,哼了一聲。
那意思,彆裝了,誰還不知道誰的?
捕捉到仙仙的眼風,荊白咧開小嘴笑出聲。
仙仙又哼了一聲。
本來荊鴻心情很差,如今見這倆小孩眉來眼去,一個傲嬌,一個生動,十分有趣。
他也笑出聲。
秦珩一回到沈天予家,便徑直去了臥室,找言妍。
言妍身上貼了無數張用他的血畫的血符。
後腦勺、後背、前胸、心口、腰腹、臀腿和手臂全貼了。
見他平安歸來,言妍鬆了口氣,道:“你們交手了嗎?”
秦珩將匕首扔到床頭櫃上,俯身在她的床邊坐下,道:“沒有。小荊白忽然咧嘴笑,又喊了聲爸爸,那騫王可能動了惻隱之心,又察覺到我和天予哥在外麵。若我們幾人聯手,他滅不了,但是會受傷。種種原因,他撤了,荊鴻哥一家三口也搬過來住了。”
言妍神色一僵,“你說什麼?”
“荊鴻哥一家三口也搬來住了。”
“上一句。”
秦珩納悶,“那騫王應該是不想受傷,撤了。”
“再往前。”
秦珩眉骨微沉,道:“小荊白咧嘴笑,喊了聲爸爸。”
言妍閉上雙目。
想回憶那世的記憶。
爸爸,爸爸?
那一世,他們稱呼父親不喊爸爸的,喊兄兄,稱呼嫡母為阿家或者家家,稱呼妻子為妹妹。
騫王為什麼聽到荊白喊“爸爸”會動容?
她混亂的大腦像放電影似的閃過一張小小的嬰兒麵孔。
那嬰兒麵孔成人掌心那麼大,一點點卻生得極其漂亮,大眼珠小櫻唇,眉骨鼻骨都立體,膚色白得像天山的雪。
她腦中又浮出一幅畫麵,哀婉的女子抱著嬰兒黯然落淚。
那長著丹鳳眼的騫王,怒氣衝衝進來搶奪那嬰兒……
她的頭突然劇痛,像有人拿了把電鋸在鋸。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疼得她忍不住。
她雙手抱住頭。
秦珩立馬握住她雙肩,問:“怎麼了?頭很疼?”
言妍點頭,慢慢抬起眼睛,眼中滿是淚水。
秦珩騰出一隻手去床頭櫃上扯了紙巾,幫她輕揩眼淚,“怎麼哭了?”
言妍張開嘴,“我,我……”
像有什麼魔咒似的,她說不出。
她蹭地站起來,跑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
可是那筆動不了。
她的手開始抖,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往下落。
那嬰兒,騫王,騎高頭大馬的美男子……
騎高頭大馬身穿鎧甲氣質英武的俊美男子,是珩王,是秦珩的那一世。
騫王麵容數千年沒變。
那嬰兒。
那嬰兒是誰的孩子?
她閉上眼睛,淚流滿麵。
她這會兒彷彿已不是言妍,是懷抱幼小嬰兒的古代可憐女子……
來自千年前的恐懼和害怕,讓她渾身顫抖。
秦珩大步到她麵前,將她抱在懷中,說:“沒事了,都過去了。你現在是言妍,是我的人,我會保護好你,一定會。”
言妍閉上眼睛。
那一世,那穿鎧甲威風凜凜的俊美男子珩王,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可是她最後還是死了。
死了。
她倒在秦珩懷中,哭得不能自已。
秦珩望著懷中柔弱幽婉的女子,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抱的不是言妍。
從前言妍哪會有這等柔弱之姿?
彆說言妍了,連他有時候都覺得分裂,一會兒覺得她是言妍,一會兒覺得她來自數千年前。
他道:“頭還疼嗎?我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他鬆開她,要去取手機。
言妍突然從身後抱住他的腰,柔弱的聲音哀求道:“不要,不要走,珩……”
秦珩唇角勾起。
這麼柔弱的言妍,當真是楚楚可憐,甚得他心。
比從前那個小悶疙瘩更招人愛憐。
他轉過身,堅硬的眸光變得溫柔,“我不走,我隻是拿手機,打電話叫醫生來給你看看,你老是頭疼。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好好查一查頭。”
言妍搖搖頭,“我沒事。”
“有事沒事都去查查,無妨。”
言妍仍搖頭。
去醫院,醫生怕是會給她診斷出個精神分裂症來。
忽聽窗外傳來男子陰森森的聲音,“賤人!還本王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