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嫿抬眸看向秦珩。
秦珩會意,向她微微頷首。
許久之後,失態的言妍伸手悄然抹去眼角的淚。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嫿,眼白泛紅,道:“奶奶,這應該是真的,我能感覺到它身上歲月沉澱的古氣。如果猜得沒錯,這蓮花尊應該來自某個門閥士族墓,博物館有和它類似的器型,但沒這個精緻。”
蘇嫿點點頭,“對,還有嗎?”
言妍重新看向那尊釉色青中閃綠的蓮花尊,“我總覺得它似曾相識,隻是我分不清是夢裡見過它,還是哪一世?”
自打入過那邙山古墓,上來後,她便恍恍惚惚,腦中思緒混亂紛雜。
蘇嫿語氣溫柔,“你再好好想想。”
言妍凝神去想。
她緩緩閉上雙目。
腦中浮顯的正是這尊青釉蓮花尊。
喇叭口,長束頸,橢圓形腹,圈足,蓮花狀。
這蓮花尊在這兒是不可多得的古董重器,稀有罕見,可是在那富麗堂皇的府邸之中,卻隻是一件小小的陪襯。
她彷彿還聽到樂聲,有著豔麗薄紗跳舞的歌姬,有男子爽朗的笑聲……
她腦中又浮現出著古裝,姿容絕絕如清風朗月的英武男子。
她睜開眼睛看向秦珩。
她頭疼欲裂,情不自禁擰了眉。
蘇嫿見狀急忙關切地問:“不舒服?”
言妍搖搖頭。
蘇嫿道:“是不是頭疼?”
言妍沒點頭,也沒搖頭。
蘇嫿手伸到她的太陽穴上幫她輕輕揉著,“如果頭疼就彆硬想了。你能一眼分辨出這具蓮花尊開門,就已經非常棒了。”
言妍伸手握住她的手。
言妍的指尖微涼。
顧纖雲對蘇嫿道:“媽,還有一些新收的古董瓷器,您和言妍一起來看看。”
她帶他們三人去了另外一間房間。
助理輸入密碼,開啟厚重的防盜門。
一個個透明玻璃櫃中陳列著古色古香的瓷器,還有佛頭。
其中一尊漢白玉佛頭最為顯眼。
那佛頭高約三十多厘米,佛麵俊美慈祥,嘴角微翹,麵部線條柔美流暢,洗練、傳神。
顧纖雲指著佛頭,道:“這具佛頭也用碳-14檢測過,年代為北朝時期的北齊國。你們看,這是標準的‘北齊微笑’,北齊佛頭是曆代佛頭中最美的佛頭。”
言妍盯著那佛頭端詳。
兩三分鐘後,她搖搖頭,“這是現代工藝品仿冒的,應該是做過舊。”
顧纖雲道:“可碳-14檢測它為北朝時期,我們拍賣行的幾個鑒寶專家都鑒定為大開門的東西。”
言妍盯著那佛頭,“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它身上感覺不到那種古氣,可能是我感覺有誤。”
蘇嫿出聲,“有些造假人員,如果想造唐朝的瓷器,會去唐墓挖土來燒,想造宋朝瓷器,就去宋墓挖土,做好後去醫院放射科照一段時間的x光,想要哪個朝代就照哪個朝代。這樣一番操作後,彆說碳-14了,就連誤差最小的熱釋光都檢查不出來。自古以來,古董造假技術一直都走在鑒定技術前端,令人防不勝防。”
再看向言妍,顧纖雲眼中有了彆樣的光彩。
蘇嫿擅長古書畫修複和鑒定,古瓷器也懂一些,但並不如古書畫那般精湛。
這小丫頭非科班出身,也沒人精心教,小小年紀居然連鑒寶專家都打眼的東西,也能看出來。
顧纖雲抬手拍拍她的後背,道:“言妍,等你大學畢業了就來我們拍賣行工作吧,我高薪聘請你。”
言妍搖搖頭,“阿姨,我想幫奶奶。”
顧纖雲莞爾,“成吧,那偶爾來給阿姨幫幫幫忙,可以嗎?”
言妍點點頭。
她是顧近舟的母親。
當初若不是顧近舟收留她,她還在街頭流浪。
這個恩該報的,自然要報。
又看了幾樣瓷器,言妍全憑感覺判斷,說不出任何的理論知識。
等他們走後,拍賣行高薪聘請的四位瓷器鑒寶專家,來找顧纖雲理論。
其中一人說:“顧總,那佛頭和那黃釉扁壺、青釉蓮瓣紋燈,碳-14、熱釋光測了都沒問題,我們幾個認真鑒定過,沒問題,是北朝時期大開門的古董。那小姑娘說不出個所以然,全憑感覺。您不能因為她感覺不對,就否定我們幾個啊。”
他們都是從業多年的專業古瓷器鑒寶師,有的甚至在行業深耕長達四五十年,未進崢嶸拍賣行前他們就是小有名氣的古董鑒寶專家。
如今被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否定。
哪個麵子上都過不去。
顧纖雲道:“我國近代一位重要的美學和文學思想家王國維,酷愛收藏古董。他曾將高價買的一件古董,請溥儀鑒定。溥儀一眼便認出是贗品,他說他並不懂鑒寶,隻是覺得這東西和他家裡的不一樣。”
四位鑒寶專家麵麵相覷,都覺得顧纖雲的話匪夷所思。
那丫頭不過十多歲,怎麼能和末代皇帝溥儀相提並論?
溥儀是清朝和近代人,和王國維同期。
那言妍能是北朝的人嗎?
北朝距今一兩千年。
活一兩千年,還那麼年輕水靈,那不是妖怪嗎?
顧纖雲抬手道:“古董這行,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她說不對,我們就沒必要硬留,退回去吧。我們崢嶸拍賣行之所以百年來名氣一直屹立不倒,就是因為拍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過贗品。”
四位鑒寶專家隻得作罷。
可是輸給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黃毛丫頭,他們口不服,心更不服。
出門上車。
秦珩發動車子。
他側眸看一眼言妍。
她神情仍然哀婉,一雙大眼睛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那清秀的小臉因著添了幾分古典氣息,越發沉靜動人,因著氣質哀婉幽怨,多少有點陰沉之氣。
秦珩道:“小丫頭,你前前前前前世難道是北朝人?”
言妍想點頭,可是脖子像被什麼摁住了似的,動不了。
奇怪。
她說古董沒事。
說人就不行。
她想,這到底是什麼詛咒?
給她下詛咒的是那個騫王,還是另有高人?
秦珩突然猛地一踩刹車!
慣性原因,言妍身子朝前傾去。
要不是係了安全帶,人就撞到擋風玻璃上了。
她看向秦珩,“怎麼了阿珩哥?”
秦珩抬手揉揉高挺的眉骨,“可能昨晚後半夜沒睡的原因,剛纔看到車前一道黑影穿過去。”
言妍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