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有心理準備,蘇嫿還是嚇了一跳。
言妍漂亮的大眼睛像染了血一般。
她這會兒麵色蒼白,眼睛又大得出奇,聯想她剛從古墓裡出來,多少有點鬼片的感覺。
蘇嫿抬手撫摸她的臉頰,柔聲問:“言妍,眼睛疼不疼?”
言妍不出聲,隻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哀婉地望著她。
蘇嫿把她的臉按到自己肩上,道:“彆怕,我打電話問問你天予哥,你眼睛這樣該怎麼辦?”
她鬆開她,作勢站起來。
她剛轉過身,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那隻手冰涼,細瘦,像鬼爪子。
蘇嫿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她見多識廣,並沒有太過懼怕。
很快靜下心,她回眸,看向言妍,笑道:“彆怕,奶奶隻是去打個電話,很快就過來陪你。”
言妍細長的手指掐著她的手腕,仍不肯鬆。
蘇嫿彎下腰,將她的手指從自己手腕上挪開。
她又摸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安慰她:“奶奶不走,奶奶會一直陪在言妍身邊,言妍是奶奶的孩子,奶奶永遠不會不要言妍。”
言妍眼珠微微一動,有血滴下來,水珠一般。
那血鮮紅。
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蘇嫿心下駭然,想幫她擦掉滴下的血。
又怕那血是什麼東西。
她快步走到茶幾前,摸起手機,撥給沈天予,道:“天予,言妍眼睛往下滴血,你快過來幫她看看。”
“馬上。”
沈天予很快趕到。
眯眸細觀言妍的眼睛,沈天予再次咬破中指,取了符紙,以自己的血為筆,開始畫符。
符畫完,他抬手燃火,接著掐訣,唸咒,將那符紙燒了。
把符灰融進水裡,交給蘇嫿,他道:“喂她喝下。”
蘇嫿接過碗,費了點時間,喂言妍喝進肚中。
她問沈天予:“她眼底的這血,能擦嗎?”
“我來,你不要碰那血。”沈天予去衛生間取了毛巾,用溫水打濕,出來給言妍揩掉眼下的血。
他將那毛巾裝起來,等會兒得拿出去燒了。
祖孫倆走到屋外。
蘇嫿壓低聲音問:“天予,你跟外婆說實話,言妍是不是很嚴重?”
沈天予道:“通知考古隊那邊,先不要著急下墓,會出事,那墓不太平。”
“好。”
蘇嫿撥了個電話出去。
交待完,結束通話電話,她又問:“那墓到底怎麼回事?你跟外婆好好說說。”
沈天予劍眉輕蹙,“那墓很凶。看規格像王公貴族墓,裡麵陰氣極重,雖然沒細看,但能感覺到裡麵有很多橫死的屍骨。我和大外公、舅舅、盛魄陽氣旺,言妍是女孩,屬陰,容易沾染臟東西。她對古墓再瞭解,也隻是依據書本知識和博物館,達不到她在墓裡表現的那種程度。也就是說,有東西借著她,在幫我們。但是還有種東西,因為她幫了我們,開始遷怒於她,所以她會發燒,眼中會滴血。”
平日他極少說這麼多話,但蘇嫿是他外婆。
難得他肯說得如此詳細,且全用的是通俗易懂的白話。
蘇嫿悟性極高。
他口中的東西,想必就是靈魂。
聽到沈天予又道:“當然,也有可能是某種意識在覺醒。”
蘇嫿神色微怔,“你是說……”
沈天予打斷她的話,“相信科學。”
蘇嫿想打他。
數年來,她曾多次參與大墓挖掘,大部分古墓正式挖掘前,考古隊都會設立香案,由當地村民上香、燒紙、宰雞敬酒、宣讀祭文,祭拜完後才啟動機械挖掘。
奇奇怪怪的事,她也經曆過很多。
知道沈天予不想說太多,是怕她擔憂。
蘇嫿問:“言妍還會有事嗎?”
沈天予道:“暫時不會有事,但是她的表現還是會怪異。”
“沒法徹底解決?”
“從給老顧改命那一天起,她和秦珩命運的齒輪就已經徹底打亂。”
“那她和阿珩以後……”
沈天予唇角微壓,“苦命鴛鴦。”
撂下四個字,他辭彆蘇嫿,返回隔壁房間。
蘇嫿望著他的背影,嗔罵了句臭小子,說個話神神秘秘的,不說全,是怕說多了她會擔憂,可是他說一半藏一半,惹得她更擔憂了。
好在當天夜裡,言妍眼睛沒再滴血。
睡至半夜,蘇嫿摸了摸她的額頭。
也沒發燒。
沈天予給的符紙的確有用。
保養得再好,歲數畢竟擺在那裡,白天又高度緊繃,蘇嫿摟著言妍,沉沉睡去。
一覺睡到天亮,蘇嫿睜開眼睛,伸手去摸旁邊位置。
摸了個空,蘇嫿倏地坐起來。
身邊哪還有言妍的影子?
蘇嫿立馬掀開被子,下床,找了衣服,就往身上穿,邊穿邊喊:“言妍,言妍,你去哪了?”
沒有言妍的回應。
蘇嫿摸到手機,撥打言妍的號碼。
手機關機。
一轉頭,言妍手機擺在電視櫃上。
她又推開衛生間門找言妍,沒找到。
她把窗簾後麵也找了一遍,仍沒找到。
匆匆出門,蘇嫿敲開隔壁房間的門。
來開門的是盛魄。
盛魄一雙漂亮的桃花眸睡眼惺忪,道:“奶奶,您找天予是嗎?”
蘇嫿清婉優雅的臉難得浮顯焦急之色,“言妍不見了。”
盛魄並不意外,“言妍後半夜出去了,天予察覺,跟了上去,您彆擔心。”
“她去哪了?”
“天予沒說,要麼去那處古墓,要麼去醫院。我打電話問問天予。”
“不用,我打吧。”蘇嫿腳步倉促往前走,邊走邊撥沈天予的號碼。
盛魄轉身回屋,將衣服快速穿好,跟出來。
蘇嫿電話已打完。
言妍去醫院了。
沈天予也在醫院。
盛魄道:“奶奶,我開車送您去醫院。”
“好。”
二人上車。
盛魄發動車子,將車開去醫院的方向。
從後視鏡裡瞥一眼蘇嫿,盛魄道:“奶奶,您是真心疼愛言妍嗎?”
蘇嫿擱在座椅上的手一直攥著,聽到這話,回道:“是。”
“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孩,您為什麼那麼疼她?”
蘇嫿頓一下,回:“她當時很可憐,我也是被人收養長大,還有眼緣,我本能地喜歡那孩子。”
盛魄唇角微揚,“我也本能地喜歡您,但您最後騙了我。”
蘇嫿暗道,這孩子記仇。
記了這麼長時間。
二人抵達醫院。
盛魄攙扶蘇嫿迅速上樓。
來到秦珩的病房,看到言妍仍倚在門框前,清秀漂亮的小臉蒼白如紙。
她靜靜地望著躺在病床上的秦珩,眼神淒淒婉婉、幽幽怨怨。
盛魄略一沉吟,道:“這丫頭該不會是珩王前前前前世的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