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這種情形,無人顧及言妍。
所有人都圍在秦珩身邊。
盛魄在秦珩頸後發現被毒蟲咬的痕跡,秦野則在秦珩腳踝處發現蛇咬的傷口,沈天予在秦珩手臂上發現不知名咬痕,秦陸在秦珩腿上發現無數細細密密的咬痕……
傷口太多了,古墓光線昏暗,沒法察看得太清楚。
盛魄從兜中取出三粒可解百毒的藥丸,塞進秦珩口中,掐著他的下頷,讓他嚥下。
秦陸提早帶了瓶裝水,擰開瓶蓋,遞過來。
盛魄接過水瓶,灌進秦珩口中。
他半起身,打橫將秦珩抱起來,朝出口走去。
沈天予和秦陸同時來接,異口同聲地說:“給我吧。”
盛魄道:“誰抱都一樣,我們快點上去,這古墓太詭異,我感覺很不舒服。”
他抱著秦珩快步往回返。
秦陸緊跟上他。
沈天予和秦野同時回眸去找言妍。
言妍仍在發抖,眼白微微泛紅。
沈天予和秦野隻當她是太擔心秦珩。
沈天予出言安慰:“彆擔心,阿珩死不了,真若英年早逝,虛空大師會自動現身。”
言妍烏沉沉的大眼睛怔怔的,沒有任何反應。
秦野輕輕拍拍她的後背,道:“丫頭,咱們上去吧,這古墓裡陰氣太重,待久了對身體不好。”
言妍仍沒有反應,像沒聽到似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沈天予眯眸觀察她幾秒,道:“她中邪了。”
他咬破自己中指,鮮血溢位。
他將中指點向言妍額頭。
接著他抓起她的手臂,將她往自己背上一放,對秦野道:“大外公,您跟緊我。”
秦野頷首。
沈天予背著言妍施展輕功,很快到了巨大豁口那裡。
他飛躍過去,將言妍放到牆邊靠著,又回來抱秦野。
三人來到盜洞口下。
上麵的人放下來一根粗厚結實的繩子。
盛魄和秦陸將秦珩綁好,吊上去。
二人相繼抓著另外的繩子,爬上去。
沈天予用繩子綁好言妍,往上吊。
盜洞隻容一人進去,他沒法背著言妍上去。
言妍比方纔稍微強了點,但是仍呆呆的,眼神悲淒,彷彿藏著多少愁怨。
一行五人相繼來到墓上。
提前找好的醫護團隊迅速圍過來,對秦珩開始施救。
盛魄和沈天予也開始各顯神通,用自己獨有的法子,搶救秦珩。
蘇嫿上前捉著言妍的手,問:“言妍,你沒事吧?”
言妍微微搖搖頭,眼神仍淒楚哀怨。
那眼神好像經曆了多少年的悲苦飄零。
秦野對蘇嫿道:“言妍很勇敢,博學多識,對古墓非常瞭解。剛纔在墓中,她憑直覺找到機關按鈕,破了流沙陣,數次提醒我和阿陸有危險,又找到耳室的空心處,這才救出阿珩。天予說她中邪了,給她額頭點了中指血,這血不要擦掉。你帶她先下山,讓她好好休息。”
蘇嫿眼中閃出一絲詫異。
她撫養言妍五六年,竟不知她對古墓如此熟稔。
她平時愛去博物館和圖書館,她是知道的。
這喜好和她一樣,她就沒多想。
如今想來,她愛去博物館,和她愛去博物館,不太一樣。
蘇嫿目光愛憐,望著言妍煞白的小臉,泛紅的眼圈,問:“能走嗎?”
言妍點點頭,“可以的,奶奶。”
她聲音弱弱的,明顯陽氣不足的樣子。
蘇嫿摸摸她的額頭,額頭有點熱。
此處不讓無關人員靠近,她找了個考古隊的人,來背言妍。
下山後,坐進車裡,蘇嫿又摸了摸言妍的額頭,開始發燙了,應該是要發燒了。
回到酒店,蘇嫿點了餐,看著言妍吃下去。
吃完,她又喂言妍吃了一粒退燒藥。
言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半個小時後,她出了一身的汗,蘇嫿找了溫度計,給她試了試體溫,暫時退燒了。
言妍又沉沉睡去。
睡著睡著,她突然驚覺,渾身猛地哆嗦了幾下。
她忽地掀開被子坐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四下張望,“阿珩哥,阿珩哥呢?我剛才夢見他毒發身亡,死了……”
她垂下頭,雙手捂住臉,痛哭流涕。
蘇嫿俯身坐到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阿珩被送進醫院了,正在搶救,天予和阿魄都在,他會脫險,彆擔心。”
言妍雙手從臉上慢慢挪開,偎到蘇嫿懷裡。
她睫毛微微垂下,黑沉沉的大眼珠仍悲淒哀婉。
是的,哀婉。
蘇嫿覺得訝異。
她剛收留言妍時,她那時被秦小昭找的人糟蹋欺辱,身心嚴重受傷,碎得像個破布娃娃,眼神呆滯痛苦,但並不哀婉。
眼下的言妍卻是哀婉的眼神,淒楚、幽怨、哀傷淒婉。
這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女該有的眼神。
隻有古代富貴人家的深閨怨婦才會有這種眼神。
怨婦是結了婚的,有情感經曆的。
言妍連戀愛都沒談過。
蘇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孩子,你還有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言妍搖搖頭,“我想看看阿珩哥。”
“好,我們去醫院,正好給你也找醫生看看。”
“我沒事。”
蘇嫿心說,又是發燒,又是驚覺的,眼神都怪異得嚇人了,怎麼可能沒事?
她取了衣服,幫言妍穿上。
又叫來保鏢背著她上車。
來到醫院,秦珩已脫離危險,被轉到了vip病房,但是人仍昏迷不醒。
言妍纖細的身子倚在門框上,望著秦珩,也不上前,隻眼神幽怨哀婉地望著他的臉,靜立不語。
這次所有人都發覺言妍不對勁了。
平素言妍總覺得自己寄人籬下,在顧家非常注意規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謹言慎行,和秦珩在一起時非常注意避嫌,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斜斜地倚著門框,也不會拿這種哀婉的眼神看他。
沈天予和蘇嫿對視一眼。
祖孫倆一前一後走出去。
走遠一些,沈天予佇足,道:“外婆,言妍中邪了,但又不是尋常意義的中邪,我的指尖血隻能祛除她身上的晦氣。此行之後,她會和從前有異,您有個心理準備。”
蘇嫿點點頭,“她會不會……”
沈天予抬手製止,“不必多言。命由天定,運由已生,一切要看她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