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師公宗衡最忌諱給人改命,這屬於倒反天罡。
因為改命之後,雙方都要受到反噬,還會引起一係列的改變,事情會變得不可控製。
秦珩未進古墓,卻已失控。
這超出沈天予的預料,也超出虛空大師的預料,就像虛空大師說的,一切都是命罷。
沈天予道:「你要去找她?」
秦珩仍低眸凝視手中花瓶,「如果去,我會和國煦的下場一樣?」
沈天予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他啟唇,「你比國煦靈活,你仍是秦珩。」
「所以我不會消失?」
「對。」
秦珩抬眸目視前方,帥氣的臉神色淡淡,「前世如過眼雲煙,我沒有太深的遺憾。姓梅的女子是哪世,我已記不清,她相貌如何,我毫無印象。隻記得這瓶,這梅,她姓梅。如今幾世輪轉,她怕早已麵目全非,我即便費心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沈天予靜靜望著他。
年輕挺拔的身體卻承載著幾世靈魂。
這超出他的認知。
秦珩回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有沒有覺得我可怕?」
「沒有。」
「你如今看我,像不像老妖怪?」
沈天予俊眸清和,「不像,你仍舊是我表弟,秦珩。」
秦珩笑,聲音放輕,「秦珩喜歡言妍,我是按照他的思維行事,還是去找姓梅的女子?」
「隨心而動。」
秦珩望向遙遠的夜色,「其實這具身體有時候不聽我的話,我的思維忽而年輕,忽而老成。我不是第一次做人,卻是第一次做如此複雜的人。」
裝模作樣的他,和坦誠相待的他,沈天予明顯更喜歡後者。
他抬步朝秦珩走去。
走到他麵前,隔著花瓶,他伸手抱住他。
他第一次主動抱他。
平素他最討厭做這種肉麻的行為。
他抱住秦珩,手掌輕拍他後背幾下,道:「有事找我,我永遠是你哥。」
秦珩喉結滾動一下,出聲,「哥。」
「嗯。」
「哥。」
沈天予揚唇,「去找梅姓女子吧。言妍已經很苦,不必雪上加霜。」
「可是這具身體總是情不自禁去找言妍。意識畢竟是意識,沒有強大到能控製這具身體。」
「言妍心中有數。」
沈天予鬆開他,後退一步。
秦珩盯住他的眸子,「哥,你前世是誰?」
沈天予道:「不知,亦不想去探究。」
秦珩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這會兒的他像個苦惱的少年。
沈天予動了惻隱之心,凝視他雙眸,道:「虛空大師曾交待過,你不可進任何古墓,否則會精神錯亂,切記。」
「好,我牢記。」
「我們下山。」
「好的,哥。」
兄弟二人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十米,沈天予嫌慢。
他對秦珩道:「我抱你下山。」
「有勞哥了。」
沈天予伸手打橫抱住他。
他抱緊花瓶。
沈天予腳下飛快,行至懸崖邊,縱身往下一跳。
山風在耳邊呼嘯。
秦珩望著夜色中極速後退的山景,忽然開口,「這一幕似曾相識。」
「你練過輕功?」
「應該是哪世練過,我記不清了。」
沈天予沉眸,心中暗道這是人類說的話嗎?
哪世?
多麼小眾的辭彙。
秦珩沒開車。
他步行來的。
沈天予知道,來的這段路程,他應該是失控的。
若沒失控,他肯定會開車。
兄弟二人返回山莊。
秦珩抱著那隻粉彩花瓶,又去了蘇嫿家。
再看他,沈天予沒有了以前的嫌棄,改為同情。
一具身體裝一個人的意識,已經不容易,如今他的身體裝了幾個人的意識。
來到言妍的臥室門前,秦珩單手抱瓶,抬手敲門。
言妍從學習桌前站起來,來開門。
秦珩垂眸看她,「海棠影下,子規聲裡,黃昏已過,你為什麼沒來赴約?」
言妍視線落在他懷中的花瓶上。
跟著蘇嫿耳濡目染,久被熏陶,她已能分辨出那是一隻一眼開門的古董。
言妍疑惑,不知他為何抱著一隻花瓶來找她?
慢一拍,她說:「我配不上你。」
「秦珩喜歡你。」
言妍心中詫異,他喜歡他,直接說他喜歡就好了,為什麼說秦珩?
秦珩又道:「你勇敢一點,拽住秦珩,會少很多麻煩。」
言妍更困惑了。
清醒後的他奇奇怪怪,成熟了,變得男人了,動不動就用成年人的手段撩撥她,說的話也奇奇怪怪。
秦珩漆黑瞳眸微垂,目光銳利地凝視著她,「抱我。」
言妍沒動。
她若主動抱他,這就是勾引。
她是蘇嫿養大的孩子,怎麼能做出勾引這麼不要臉的一事?
秦珩盯住她的眼睛,唇瓣微動,「抱住我,留下我。」
言妍的心怦怦直跳,垂在腿側的手用力攥緊。
她小聲問:「阿珩哥,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叫醫生嗎?或者叫天予哥過來幫你看看?」
「我剛和他分開。」
言妍思索片刻,「阿珩哥,我送你回家。你可能是重傷太久,還沒好利索,回家早點睡,睡醒後或許就好了。」
秦珩抬腳朝她走去。
言妍本能地往後退。
秦珩腳下不停。
他身材挺拔,眉目冷硬,身上氣勢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強大。
言妍心生怵意,卻又心跳加快。
怕他,可是心中又隱隱地羞恥地期待著什麼。
她想往視窗挪的,情急之下,不知怎麼挪到了床前。
腿被床絆住。
秦珩山一樣逼過來。
言妍想朝彆的地方跑,卻已經沒有出路。
腿一軟,她倒在床上。
秦珩已到了她麵前。
他的腿挨著言妍的腿。
言妍緊張到不能呼吸,覺得那條腿燙得厲害。
秦珩垂眸俯視她,口中道:「你和這花瓶爭一爭,我希望你能贏過花瓶,這樣我和顧家會少很多麻煩。」
言妍聽不懂。
無緣無故的,她和一個古董花瓶爭什麼爭?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秦珩。
他今天穿的不是時髦的高奢潮服,是裁剪簡潔的高定黑色襯衫黑色長褲,他五官帥帥的硬硬的,眼眸漆黑如星,有種彆樣的雄性魅力。
他突然俯身朝她壓下來。
手中仍抱著那隻花瓶。
言妍驚慌失措,理智該避開,身體卻不聽話。
她閉上眼睛,心中亂得像有一百隻小鹿在猛撞她胸口。
耳邊傳來秦珩的聲音,「吻我,否則你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