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人拜師,哪個不是三拜九叩?
到沈天予這裡所有儀式清簡,隻三叩就行。
那幫徒弟拜師,哪會給準備蒲團?
都是跪在硬生生的青磚上,額頭磕在青磚上磕得砰砰響,磕青是常有的事。
到沈天予這裡,待遇優厚得令人發指,老道爺提前交待手下弟子給沈天予準備蒲團,準備地毯,生怕珞著沈天予的膝蓋,嗑傷他的皮,還讓人提前準備了名貴淡雅的熏香,那香他平日都不捨得點。
荊鴻去取了溫水打濕的毛巾,遞給沈天予,“呶,擦擦你尊貴的額頭。”1
沈天予剛要伸手去接。
茅君真人搶先接過去,親自給沈天予擦。
沈天予個頭太高,他要伸長手臂,使勁仰著頭,才能擦到。
他邊擦邊笑嗬嗬地說:“我的好徒兒,為師可想死你了!打你和元伯君驚天下,誰不歎服此君華?休怪爺爺偏心,尋常人買個蘋果都得挑那賣相好的,我這把年紀收個徒,難道不能挑好看的?長得好看,我教的時候也賞心悅目。”1
荊鴻閉一下眸,不想說話。
薑到底是老的辣。2
他打的那些算盤,一到爺爺麵前,全成了他的墊腳石。
原來他早就想收沈天予為徒,偏偏得了便宜還賣乖,還逮著他臭罵了一頓。1
幸好老道爺不是文人,會的辭藻有限,否則還不知要怎麼誇沈天予。
荊鴻看向沈天予,“行了,你倆聊吧,我先去西苑那邊了。你倆聊完,彆忘了去吃拜師宴。彆聊太久,你倆是主角,你們不去,彆人沒法開席。”
他朝顧楚帆遞了個眼色。
二人走出去。
茅君真人扶著沈天予的手臂,滿臉堆笑,語氣慈愛,說:“天予吾徒,你打為師一拳。”
沈天予眸色一沉,不知這老道爺玩什麼路數?
是要試他功底嗎?
他抬手握拳,拳風勁鋒,直朝他胸口而去。
觸及他胸膛衣衫,察覺他沒有要躲的意思,沈天予迅速收拳,退後一步,雙手抱拳,垂首道:“天予冒犯茅君真人撚須哈哈大笑,“無妨無妨!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我居然收你為徒了!天啦
嚕!2
他揮著拂塵,開心得手舞足蹈。2
哪還有半點名門正派頂尖高手的風範?
沈天予打小習慣了獨孤城的嚴謹正經,一時實在難以適應茅君真人的不正經。
茅君真人又將他從上端詳到下,一副得了新寶貝愛不釋手的樣子,說:“我們門派要蓄發穿道袍,不過你是外門弟子,不想蓄,不蓄也罷。那些清規,你想守就守,不想守就罷,一切隨你。但是…“”
他頓一下,拉長腔道:“你在外,做好事,要報我茅君真人的名號,做壞事,不用報。”2
沈天予頷首,“我牢記。”
“你應該說徒兒牢記,一日為師也是師。”
沈天予垂下眼睫,抱拳道:“徒兒謹遵師父教誨。”
喊師父的時候,他腦中卻不是茅君真人,而是獨孤城的麵容。
茅君真人衝他一揮袖,“今日先處理楚帆的事,明日晚間師父開始教授你術法。你先走一步,為師換件衣服,去吃那拜師宴。”
沈天予告辭。
茅君真人去將身上尊貴的紫袍換下來。
這衣服做工複雜,且麵料珍貴,不能洗,怕用餐時被飯菜弄臟了,他換了身耐臟的灰白道袍。
拜師宴他沒喝酒,吃素。
顧楚帆亦是。
席間,茅君真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天予臉上,衝他嗬嗬直笑。
眾人皆驚訝。
老道長一直在自己的觀中修行,深居簡出,平日裝得高深莫測,誰能想到他這麼愛笑?
幸好他是男的,且取向正常,否則很難讓人不想歪。
眾人皆來敬酒,茅君真人以茶代酒。
沈天予也來敬酒。
拜師宴,他自然得正正經經敬白酒。
三盅白酒敬上,他衝茅君真人道:“謝師父收我為徒。”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心裡不情願,不過無所謂。你這種人註定會青史留名,到時為師跟著沾光,和你一同在青史上落下重重一筆就知足了。”
沈天予道:“師父過謙了,徒兒沾師父的光纔是。”
茅君真人放聲說:“你彆謙虛,是為師沾你的光。”
荊鴻看不下去了,抿一口杯中的酒,衝門外弟子喊道:“今天的酒酸死了!來人,換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