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一酸,蘇嫿眼淚奪眶而出。
她伸出手,想去觸摸言妍,卻無從下手。
她手指仍停在半空中,再開口,已泣不成聲,「這,這是誰打的?」
言妍背對她,輕聲說:「嚇著奶奶了,對不起。」
蘇嫿心中越發酸澀。
言妍輕輕抬起右腿,跨進浴缸。
緩緩坐下,她閉上眼睛,後背靠著浴缸,細瘦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清秀蒼白的小臉半邊仍腫著,那漆黑的掌印在燈光下越發明顯,帶著森森鬼氣。
她臉上哀婉的表情這會兒變成了淒悲,甚至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儘管她泡在溫熱的水裡,蘇嫿仍覺得她很冷的樣子。
因為她在顫顫發抖。
不忍心再看下去,蘇嫿聲音沙啞,問:「想吃什麼?奶奶打電話給你叫。」
言妍搖搖頭。
蘇嫿道:「那我看著點幾樣飯菜。你要泡足半個小時,千萬不要提早出來,時間到了,我會進來叫你。」
言妍極輕地點點頭。
蘇嫿轉身走出去。
撥通沈天予的手機號,蘇嫿問:「天予,言妍身上傷得很厲害,要給她塗藥嗎?」
沈天予道:「我正在配製。有些藥材不好找,盛魄已經開車去找了。每晚泡浴半個小時,泡足七七四十九天,再輔以我配製的藥材和符籙,她會脫險。」
「她會恢復成從前的樣子嗎?」
「難。」
沉思片刻,蘇嫿問:「茅君真人能讓她恢復成原先的樣子吧?」
「不能。」
蘇嫿心口突突地跳著疼,「那言妍以後就一直這樣了?」
沈天予聲音微沉,「外婆,您知道為什麼很多算命先生,算過去準,算未來卻不準嗎?」
蘇嫿慢半拍,道:「因為過去已成定局,而未來會有很多變數?有時候會被別人的命運裹挾、牽連?」
「對。」
「我懂了。」蘇嫿掛斷電話。
沈天予繼續配製藥材。
等配齊後,讓盛魄拿出去找家中藥館,代煎。
現有藥材已配完,他等盛魄歸來。
立在窗前,抬頭望向遙遠的夜空,回想種種,沈天予有種終是大夢一場空的感覺,萬般皆苦。
古墓裡發生的事,他永生不想再回憶。
從窗台上拿起手機,他撥出元瑾之的號碼。
元瑾之迅速接聽,聲音歡快地喊:「天予哥。」
沈天予本來心灰意冷,聽到她的聲音,冰冷的心稍微活泛了點,彷彿茫茫冰川照下一縷陽光。
元瑾之就是他的充電寶。
沈天予道:「你說話,隨便說什麼都行。」
元瑾之一怔,「發生什麼事了?天予哥。」
沈天予語氣故作輕鬆,「冇事,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肯定有心事。」
「我不想再提,仙仙呢?」
「仙仙也想爸爸了,我給你們開視頻。」
元瑾之摁斷電話,連上視頻。
仙仙奶萌的絕美小臉露出來。
她躺在床上,朝沈天予伸出小手,小嘴一張,喊道:「救救舅舅……」
元瑾之在一旁教她:「這是爸爸,喊爸爸,爸爸,跟媽媽學,爸爸,爸爸。」
她張著嘴,一遍遍耐心地教她。
明明「爸爸」更容易喊,可是仙仙口中喊的仍然是「舅舅」。
突然仙仙咦了一聲。
可把元瑾之高興壞了!
她一把將她從床上抱起來,激動地說:「仙仙,你終於可以發別的音了!我的寶貝真聰明!來,再給媽媽『咦』一聲!」
仙仙小嘴巴一張一合,「咦,姨……」
沈天予聽清楚了,她喊的是二聲,二聲是姨。
舅舅是秦珩。
姨是言妍?
他暫時冇法確定。
視頻那端元瑾之美貌的臉笑靨如花,興高采烈,「天予哥,你聽到了嗎?仙仙終於不喊舅舅,喊姨了!以後就可以喊爸爸媽媽!可以正常說話了!」
沈天予卻高興不起來。
言妍明明冇在他旁邊,仙仙為什麼突然發出「姨」的聲音?
他不希望仙仙和秦珩、言妍攪在一起,太複雜。
忽聽元瑾之說:「仙仙說的怎麼越來越像二聲了?你聽聽,她是不是說姨?她喊的是楚楚嗎?楚楚的房間離你近不近?」
沈天予輕啟薄唇,「近。」
「她這會兒有時間嗎?把她叫過來,就說仙仙想她了。」
頓一下,沈天予回:「好。」
他給顧楚楚發了條資訊。
很快顧楚楚跑過來。
她衝仙仙擺擺手,甜甜地說:「仙仙,姨姨和你爸爸都在洛市。等這邊忙完,姨姨就和你爸爸回去了,還有你的美男子姨父,盛阿魄。」
仙仙仍然在喊「姨姨」,可是那雙晶瑩的大眼珠看的卻不是顧楚楚。
她目光有點虛,對不上焦的感覺。
沈天予心中涼了一截。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沈天予在心中安慰自己,仙仙喜歡秦珩,因為秦珩經常給她買稀奇古怪的玩具,愛逗她玩。
仙仙喜歡言妍,因為蘇嫿常讓她給仙仙送各種東西,還因為她曾經給仙仙織過小毛衣、小帽子小襪子。
忽聽仙仙小嘴巴又開始嘟囔:「舅舅舅舅舅舅……姨姨姨姨姨姨……」
她嘟囔得很慢,注意力也不集中,嬌萌可愛的小臉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若這是一兩歲的小孩,冇人當回事。
可這是還不到兩個月的小孩,多少有些詭異。
顧楚楚和元瑾之仍在笑,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地誇獎仙仙聰明。
沈天予俊美如玉的臉卻冷沉如水,無一絲笑模樣。
他忽然覺得顧楚楚的笑聲刺耳。
明明她的笑聲很甜,甜得像百靈鳥。
沈天予側眸看向她,「楚楚,你先回去,仙仙該睡覺了。」
「這會兒才九點多鐘,仙仙怎麼睡那麼……」待看清他的臉色,顧楚楚將後麵的話嚥下去,「那,那好吧。」
顧楚楚衝仙仙擺擺手說再見,又同元瑾之說了幾句話,離開。
沈天予望著視頻中元瑾之素麵朝天仍清麗明媚的臉,道:「這邊的事有點棘手,我要過幾天纔回去,你們照顧好仙仙。」
「放心,有獨孤前輩在,我們心裡可踏實了,你注意安全。」
「好。」
結束視頻。
算著言妍該泡好澡了,沈天予走到桌前,將畫好的符籙拿起。
他來到蘇嫿房前,抬手敲門。
蘇嫿很快來開門。
沈天予將符籙遞給她,交待道:「第一張燒了,混入溫水餵她喝下,其餘幾張分別貼在門窗上。等藥煎好,我會送過來。」
蘇嫿應了聲,接過。
沈天予將房門關上,離開。
蘇嫿捏著符籙,這纔想起忘了問天予,該用什麼火燒符籙?
他幾次都是手指一搓,指尖就燃起了火,她又不會。
剛要轉身出去問一下,蘇嫿忽然聽到臥室傳來嘔吐的聲音。
蘇嫿迅速朝床前跑去。
見言妍立在臥室垃圾桶旁,一手按著胸口,另一隻手捂著嘴,正在吐。
黑紫色的血從她指縫裡溢位。
蘇嫿花容失色!
她連忙拿起手機,撥給沈天予。
電話一接通,蘇嫿疾聲說:「天予,言妍吐血了,吐出來的血是黑紫色!」
沈天予冷靜地聽完。
他迅速撥通秦陸的手機號,道:「舅舅,取阿珩的血,要一百毫升。我要以他的血做藥引,否則言妍撐不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