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人拜師,哪個不是三拜九叩?
到沈天予這裡所有儀式清簡,隻三叩就行。
那幫徒弟拜師,哪會給準備蒲團?
都是跪在硬生生的青磚上,額頭磕在青磚上磕得砰砰響,磕青是常有的事。
到沈天予這裡,待遇優厚得令人髮指,老道爺提前交待手下弟子給沈天予準備蒲團,準備地毯,生怕硌著沈天予的膝蓋,嗑傷他的皮,還讓人提前準備了名貴淡雅的薰香,那香他平日都不捨得點。
荊鴻去取了溫水打濕的毛巾,遞給沈天予,「呶,擦擦你尊貴的額頭。」
沈天予剛要伸手去接。
茅君真人搶先接過去,親自給沈天予擦。
沈天予個頭太高,他要伸長手臂,使勁仰著頭,才能擦到。
他邊擦邊笑嗬嗬地說:「我的好徒兒,為師可想死你了!打你和元伯君第一次來我的道觀,為師就惦記上你了,可惜你根骨清傲,我不好貿然出口,恐遭你拒絕。」
沈天予低眸望著茅君真人笑眯眯的樣子。
心中暗道,果然有其孫,必有其爺。
這老道爺不裝的時候,和荊鴻如出一轍。
他伸手從他手中接過毛巾,說:「師父,我自己來。」
再由著老道爺擦,該擦破皮了。
壓根都冇沾上灰塵,這一會兒茅君真人拿著毛巾,逮著他的額頭,擦了幾十下了。
茅君真人雙手滑落到他的衣襟上,幫他整理衣襟,口中嘖嘖稱讚:「別說孤獨喜歡你了,生成這樣,誰不喜歡?」
見他越來越冇個正形,荊鴻忙對那幾位來當見證人的道長,說:「各位師叔,拜師儀式已成,有勞各位去稍作休息,待會兒我們去西苑行拜師宴。」
眾人告辭。
顧楚帆冇走。
茅君真人又看向顧楚帆,「公子也是人中龍鳳,奈何根骨不適合修行,否則也可拜於我茅山門下,練些強身健體的功夫。」
顧楚帆握拳拱手道:「雖無機緣,仍感謝真人抬愛。」
荊鴻忍不住吐槽:「爺爺,您收徒是看臉的嗎?」
茅君真人緩慢搖頭,「非也,還是看根骨,難得天予根骨奇佳,容貌出眾。」
荊鴻吃醋,「我容貌不出眾嗎?」
茅君真人上下打量他,「你容貌端正,至剛至偉。」
再移向沈天予,他仰頭,一雙炯炯老眸直放光,「天予至仙至美,至優至貴,至雅至極。你看他,生得劍眉如峰,星眸似海,雙肩平闊承日月,天顏玉骨世無雙。顧盼間,山河失色三分艷,風姿卓絕氣宇昂。龍驚鳳章驚天下,誰不嘆服此君華?休怪爺爺偏心,尋常人買個蘋果都得挑那賣相好的,我這把年紀收個徒,難道不能挑好看的?長得好看,我教的時候也賞心悅目。」
荊鴻閉一下眸,不想說話。
薑到底是老的辣。
他打的那些算盤,一到爺爺麵前,全成了他的墊腳石。
原來他早就想收沈天予為徒,偏偏得了便宜還賣乖,還逮著他臭罵了一頓。
幸好老道爺不是文人,會的辭藻有限,否則還不知要怎麼誇沈天予。
荊鴻看向沈天予,「行了,你倆聊吧,我先去西苑那邊了。你倆聊完,別忘了去吃拜師宴。別聊太久,你倆是主角,你們不去,別人冇法開席。」
他朝顧楚帆遞了個眼色。
二人走出去。
茅君真人扶著沈天予的手臂,滿臉堆笑,語氣慈愛,說:「天予吾徒,你打為師一拳。」
沈天予眸色一沉,不知這老道爺玩什麼路數?
是要試他功底嗎?
他抬手握拳,拳風勁鋒,直朝他胸口而去。
觸及他胸膛衣衫,察覺他冇有要躲的意思,沈天予迅速收拳,退後一步,雙手抱拳,垂首道:「天予冒犯了。」
茅君真人撚鬚哈哈大笑,「無妨無妨!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我居然收你為徒了!天啦嚕!」
他揮著拂塵,開心得手舞足蹈。
哪還有半點名門正派頂尖高手的風範?
沈天予打小習慣了獨孤城的嚴謹正經,一時實在難以適應茅君真人的不正經。
茅君真人又將他從上端詳到下,一副得了新寶貝愛不釋手的樣子,說:「我們門派要蓄髮穿道袍,不過你是外門弟子,不想蓄,不蓄也罷。那些清規,你想守就守,不想守就罷,一切隨你。但是……」
他頓一下,拉長腔道:「你在外,做好事,要報我茅君真人的名號,做壞事,不用報。」
沈天予頷首,「我牢記。」
「你應該說徒兒牢記,一日為師也是師。」
沈天予垂下眼睫,抱拳道:「徒兒謹遵師父教誨。」
喊師父的時候,他腦中卻不是茅君真人,而是獨孤城的麵容。
茅君真人衝他一揮袖,「今日先處理楚帆的事,明日晚間師父開始教授你術法。你先走一步,為師換件衣服,去吃那拜師宴。」
沈天予告辭。
茅君真人去將身上尊貴的紫袍換下來。
這衣服做工複雜,且麵料珍貴,不能洗,怕用餐時被飯菜弄臟了,他換了身耐臟的灰白道袍。
拜師宴他冇喝酒,吃素。
顧楚帆亦是。
席間,茅君真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天予臉上,衝他嗬嗬直笑。
眾人皆驚訝。
老道長一直在自己的觀中修行,深居簡出,平日裝得高深莫測,誰能想到他這麼愛笑?
幸好他是男的,且取向正常,否則很難讓人不想歪。
眾人皆來敬酒,茅君真人以茶代酒。
沈天予也來敬酒。
拜師宴,他自然得正正經經敬白酒。
三盅白酒敬上,他衝茅君真人道:「謝師父收我為徒。」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心裡不情願,不過無所謂。你這種人註定會青史留名,到時為師跟著沾光,和你一同在青史上落下重重一筆就知足了。」
沈天予道:「師父過謙了,徒兒沾師父的光纔是。」
茅君真人放聲說:「你別謙虛,是為師沾你的光。」
荊鴻看不下去了,抿一口杯中的酒,衝門外弟子喊道:「今天的酒酸死了!來人,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