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數秒,盛魄道:「要龍鱗和鳳羽,但是我不會再回京都。」
「你不想要小楚楚了?」
盛魄自嘲一笑。
想啊。
當然想。
可是現實太粗糙太堅硬太世俗,粗鄙又粗暴,接納不了顧楚楚對他的喜歡,更容納不了他對顧楚楚的愛。
他能抵得了所有的流言蜚語。
顧楚楚抵不了。
到時這份純淨的愛,誓必會毀在眾人的七嘴八舌中,毀在世人俗氣的眼光中。
世俗這東西最是消磨人。
等了半天,見他不答話,無涯子嗐地一聲,一蹦一跳走到旁邊涼亭下坐下,拿起一個人蔘果大口吃起來,吃完一個,仍是不解饞,又拿起一個往嘴裡塞。
他邊吃邊說:「到底是上古神話中的三大修行聖地,結的這小人一樣的果子當真是好吃極了。對了,小楚楚來了。」
盛魄那雙魅惑的風情長眸猛地一硬。
那丫頭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想必是沈天予叫來的。
曾經鬥得你死我活的對手,如今惺惺相惜。
他想,得儘快辦法拿到龍鱗鳳羽,交到他手上,就為了還這份惺惺相惜之情。
曾經他一度覺得,沈天予那種名門正派,虛偽、假仁假義,如今發現不是的,正派之所以是正派,因為他們至純至善。
無涯子連吃五顆人蔘果,忽然嚷嚷道:「困了困了,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連覺都冇睡,就被沈天予攆過來找你,累死道爺我了。」
盛魄道:「我讓人找個房間,您去睡會兒。」
「罷了,我先眯會兒吧,這涼亭不冷不熱正舒服。」說罷無涯子往那白玉鑿成的桌上一趴,鼾聲輕響。
這一睡,直睡到了傍晚。
暮色已至,他的替身鬼靈悄然飄出去。
替身鬼靈是茅山養鬼術之一,和元神分離差不多,但比元神分離高級一點,他人在這裡,養的鬼靈從他的身體分離出去,可以幫他做些事。
是他早些年偷師茅山一脈,雖學得不精,但是出去探個信還是可以的,也會受他的意識指揮。
而分離出去的元神卻不能。
那抹淡薄靈影悄然往前。
飄過一棟棟小樓。
最後來到後院一處古褐色明式古樓前。
它飄然浮上去,影子一樣貼在雕花古木窗外。
裡麵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正是白姬的父親,姬刃。
姬刃沖人發火,「讓你多去你表妹麵前獻獻殷勤,你是怎麼做的?如今她不知從哪裡搞來一個男人,非要招他入贅。我派人多方打聽,那小子來自苗疆腹地,是源於明末的萬毒邪教少主,他爹是煉屍高手,他們一家子都煉蠱,雖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但他本事肯定不差。那小子據說還留過學,學歷很高,方方麵麵都勝過你。你成日吃喝玩樂,拿什麼和他比?」
年輕男人不服氣的口吻說:「我去我表妹麵前獻殷勤了,可她對我十分冷淡,我總不能天天拿熱臉貼她冷屁股吧?」
姬刃口氣生硬,「別找藉口!你表妹不能嫁給外人,你必須要把她娶到手!」
那年輕男人正是姬刃表哥的兒子。
雖是表哥之子,卻也姓姬,叫姬剎。
此處與世隔絕,多為近親通婚,姓氏較少,白姓最為尊貴,其次是姬姓。
「想讓我表妹斷了那個念頭也簡單。」姬剎抬手往自己脖頸比了比,「殺了他,反正他一個外地人,他家人死的死,被抓的抓,我們怕什麼?」
姬刃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還有好幾個同夥,就住在山腳下的酒店。殺了他,那些人來要人怎麼辦?」
「他們又進不了這洞天福地,表叔您怕什麼?」
「那幫人多是修行中人,一時進不來,時間久了,自會找到入口。聽家兵說,小姬多次派巨雕送他們出入,次數多了,總會露出破綻。」
姬剎探身,將嘴湊到姬刃耳邊,「表叔,要不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我表嬸閉關修煉之際,奪了這鳳虛宮。當年一同遷來這幽穀的是白姓和姬姓,兩位老祖是師兄弟,憑什麼他們姓白的當宮主,咱們姓姬的要屈於人下?世代尊他們一族為宮主?」
姬刃眼球微動。
姬剎趁熱打鐵,「您若做了宮主,天下美女豈不是想玩就玩?何必還要躲躲藏藏,看那母老虎的眼色?她現在閉關修煉,正是修為最為薄弱之際,殺她易如反掌,到時嫁禍給那個叫盛魄的小子。這樣一來,小姬就會恨他入骨,自然會投入我的懷抱,一舉兩得。」
姬刃垂下眼皮不語。
姬剎聲音壓得更低,「您若下不了手,我找人動手。殺了那母老虎,您以後就是這鳳虛宮堂堂正正的宮主,宮中所有寶物財富都歸您所有。什麼三妻四妾、六宮粉黛,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以後再也冇人敢管您。歷朝歷代都是男尊女卑,憑什麼咱們鳳虛宮卻是女尊男卑?」
姬刃忽然抬頭,眼神淩厲,看向窗外,「誰?誰在那裡?」
話出口的同時,他人影已到了窗前。
迅速打開木窗,拉開窗簾,窗外卻並無人影。
姬刃探頭朝外看,四下也無人影。
可他明明感覺到一股隱隱的威脅。
他抬目看向遠處涼亭。
涼亭燃著燈籠,那白毛老道趴在涼亭的玉桌上已經睡沉了。
盛魄則坐在一旁,白姬同他說說笑笑。
姬刃狐疑。
將窗戶關嚴,姬刃看向姬剎,「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和我娘商量一番,真若殺白鳳,必須師出有名,你萬萬不可走漏訊息。」
白鳳是白姬的母親,也是這鳳虛宮的宮主。
姬剎竊笑,「侄子明白。表叔,您怕是忍那母老虎不是一時半載了吧?」
姬刃不答。
無涯子的替身鬼靈倉促逃跑。
迴歸至無涯子體內。
無涯子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對盛魄道:「這麼快就天黑了?我夜裡怕黑,小子,晚上我要和你一床睡。」
盛魄知他是為保護他,頷首答應。
白姬則捂唇嬌笑,「老道士,您也是修行中人,居然怕黑?」
無涯子表情誇張,「我不隻怕黑,還怕人呢。」
白姬笑得更厲害了,「那您怕鬼嗎?」
無涯子道:「不怕。」
白姬笑,「這倒是奇怪了。按理說鬼更可怕,您不怕鬼,卻怕人。」
無涯子精光閃爍的老眸意味深長盯住她,「鬼不曾傷我分毫,人卻能要你半條命,背刺你的往往是你最親最信任的人。」
他在提醒她,她孃親有難。
她父親密謀要殺她孃親。
「是嗎?」白姬不以為意,扭頭看向盛魄,調笑道:「阿魄,你會要我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