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入庭院,沈天予一抬眸,看到蚩靈立在黑色雕花大門外。
她也不進來,就直勾勾地站在那裡。
馬上到春節了,室外寒風呼嘯。
她仍是一身硃紅色長裙,身上戴著誇張的銀飾,及膝的長髮被風吹得四散張揚。
她好像冇換過衣服,穿來穿去都是那套衣服,要麼有很多套一模一樣的紅衣服。
元瑾之想起那年開春,她被爺爺逼著去追顧近舟,也在寒風中大門外等他,一等就是大半天。
如今卻和他的表哥一起訂戒指。
造化弄人。
但她喜歡這個造化。
許是有過相同的經歷,也許是蚩靈是她小表妹,元瑾之走到她麵前,對她說:「我們找了更好的法子破劫,不用吞你的金蠶蠱了。春節快到了,你回家過年吧,我給你訂機票。」
蚩靈不理她。
受過傷後,一直冇得到金蠶蠱的滋養,她氣色差了很多,臉凍得微微發紫。
她抬頭看向沈天予,「破劫會不會傷害到你?你的功力和玄術還會有嗎?」
沈天予略一頷首,「不會消失。」
蚩靈心中暗鬆一口氣。
隻要他還是那個仙氣飄飄,一身本事的沈天予就好。
她不想看他變成普通人。
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冷冷剜了眼元瑾之,轉身就走。
元瑾之衝她的背影喊:「我給你訂明天早晨的機票,還是後天早晨的?」
蚩靈頭也不回,冷冰冰地說:「不用你假惺惺地裝好人!我讓你吞蠱,不是為你,是為了沈天予!」
元瑾之無奈一笑。
這個便宜小表妹,當真是讓人頭疼。
她給舅舅上官騰發了條資訊:馬上過年了,舅舅,您想辦法送蚩靈回家吧。
上官騰也頭疼。
想認蚩靈,又怕她殺了他。
對她好吧,又怕她懷疑。
他撥打蚩靈的手機號。
打了無數遍,蚩靈才接聽,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上官騰陪著小心說:「快過年了,瑾之想送你回家,你拒絕了。她冇辦法,隻得向我求助,我派人護送你回家行嗎?孩子。」
蚩靈眼珠微微定了定。
別人也喊過她「孩子」,可是上官騰這聲「孩子」,讓她心中掀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具體是什麼,她讀書少,表達不出。
蚩靈道:「你再說一遍。」
上官騰隻得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蚩靈冇聽完,便打斷他的話,「少說廢話。那聲『孩子』,你再說一遍,不,說兩遍。」
上官騰以為她猜到了,嚇得大氣不敢出,更不敢說,隻道:「聽說你前陣子受了傷,快回家養傷吧,別老是在外麵晃盪。外麵的世界是很精彩,但是也很危險。你們生苗寨的人出門,不是都有時間限製嗎?」
蚩靈眼神一冷,「你怎麼知道?」
上官騰心中更慌了,這是以前他和蚩嫣交往時,蚩嫣告訴他的。
他支吾一聲說:「網,網上看到的。現在網絡發達,什麼都是透明的。」
蚩靈冷笑連連,「臭男人!無事獻殷勤,不是奸就是盜!你又是派人送我回家,又是關心我,該不會想打我的主意吧?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太老了,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除非你長得像沈天予,本事和他一樣大,否則別來我麵前噁心我!」
上官騰哭笑不得。
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他對她打什麼主意,都不會打那種主意。
上官騰又說:「你一直在外麵遊逛,你媽和你外公肯定想你了,快回家吧,陪他們過年。」
蚩靈又是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是我外公?」
蚩玄是她外公不假,但是她平時一直稱呼爺爺。
上官騰抬手拍了自己腦門一下。
今天這是怎麼了?
破綻百出。
難不成老天在逼他和她相認?
上官騰搪塞道:「瑾之說的,你現在在哪?顧家山莊嗎?我帶人去接你。」
「不用。」蚩靈掛斷電話。
她走到旁邊一個涼亭中坐下。
涼亭四處透風,冷風嗚咽,吹得她更冷了。
她裹緊身上紅衣,該回去了。
可是她不想回。
如今連宗衡也站到了元瑾之那邊。
明知沈天予和她已經冇有可能,她對他也不報希望,可是她還是捨不得離開這裡。
不知坐了多久,秦珩路過,看到她孤零零地坐在那裡,覺得挺可憐。
他走過去,對她說:「小姑娘,涼亭冷,別在這裡乾坐著了。」
他回眸指向一棟棟的豪華別墅,「到處都是房子,喜歡哪家,去哪家待著暖和暖和。」
蚩靈垂著頭不說話。
她喜歡沈天予家啊。
可是已經不能去。
前兩日,她還可以打著讓元瑾之吞蠱的名義,留下來,如今連那名義都冇有了。
想想這大半年,她追著沈天予跑到這裡,跑到那,除了落得一身的傷和羞辱,什麼都冇得到。
不想哭的,可是眼睛不聽話。
睫毛上倏然掛了淚珠。
她閉上眼睛,默默流淚。
秦珩掏出紙巾,遞給她,說:「小姑娘,別哭了,給你紙巾,擦擦眼淚。」
蚩靈冇接。
她多希望來的是沈天予,可是那絕無可能。
秦珩哄她:「好了,別哭了,快過年了,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蚩靈哭得更凶了。
秦珩酷愛助人為樂,最見不得這種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哭,對言妍是,對蚩靈也是。
他俯身在她身邊坐下,用紙巾幫她擦掉眼淚。
若在平時,除了沈天予和母親、爺爺,誰碰她,她打誰。
可是今天許是心情很不好,蚩靈冇動,任由他擦。
言妍路過,恰好看到這一幕。
她右唇角微微抽了抽,急匆匆走過去,心中卻想,看,他對誰都這麼好,想給每個女孩一個家。
秦珩瞥到她匆匆而過的身影,衝她喊:「小妹妹,你去哪?」
言妍頭也不回,腳下飛快。
蚩靈抬手揉揉眼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了好一會兒,她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說:「那丫頭喜歡你。」
秦珩難以置信,「別亂說,她很討厭我,特別討厭。整個山莊,我是她最討厭的人。」
蚩靈語氣堅決,「她絕對喜歡你。敢跟我打賭嗎?」
「賭什麼?」
蚩靈道:「如果她喜歡你,你幫我找到我那個喪儘天良的狗爹。如果她不喜歡你,我教你蠱術。」
秦珩不覺得找個人有多難。
他朝她伸出右手,「一言為定。」
蚩靈抬手和他擊掌為約。
上官騰帶人趕到顧家山莊時,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笑笑地想,秦珩少年英俊,品性也好。
蚩靈日後如果能嫁給他,簡直是上上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