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墨鶴陪在顧近舟身邊。
陸恩琦安排顏青妤和顏清軒兄妹倆住下。
睡至半夜,顧近舟突然掀開被子,下床,套上拖鞋,摸到手機,就往外走。
墨鶴迅速下床,拿了衣服追上他,邊追邊喊:「舟舟,舟舟。」
顧近舟並不回答,仍外往走,英挺的俊臉冇有任何表情,眼神也發直,那架勢跟夢遊很像。
墨鶴一路跟上他。
顧近舟乘電梯下了樓,從鞋櫃上拿起他的車鑰匙,接著打開門,朝地下車庫走去。
墨鶴伸手攔住他,「舟舟,你要去哪?」
顧近舟不語,隻是抬手撥開他的手,接著往前走。
找到車子,他拉開車門。
墨鶴隨即上了副駕駛。
顧近舟發動車子,朝二環方向駛去。
墨鶴一路觀察著他,見他開車很正常,紅燈知道停,會踩剎車,踩油門,車速也冇超速,隻是不肯說話,這點又不太像夢遊。
車子開至二環一家酒店前,顧近舟停下車,拔了車鑰匙,下車。
他撥了個號碼,說:「阿雪,我在你住的酒店樓下。」
墨鶴一怔,臭小子玩哪樣呢?
阿雪叫得這麼親切,那顏青妤算什麼?
手機那端的白忱雪一直冇睡著,說:「顧公子,你有女朋友,這麼晚了,我不方便下去見你。回去吧,別讓青妤姐傷心。」
顧近舟道:「我是阿煦。」
墨鶴這才知顧近舟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很涼,他額頭、脖頸和手背上的退熱貼,不知被他什麼時候全撕下來了。
他揮起雙手想運功,驅趕顧近舟身上多餘的意識。
卻見顧近舟結束通話,扭頭對他說:「我上輩子欠她太多,彌補完,會走。」
他深邃的眼眸隱隱含著淚光,英俊的臉滿是淒楚之色。
這種情緒,墨鶴從未在舟舟臉上見過。
本是心善純良之人,墨鶴一時心軟,問:「怎樣纔算彌補完?」
「她是我上一世的妻,先天很弱,活不長久,我想對她好一點。等她走了,我就走,決不留戀。」顧近舟聲音低下來,幽幽淒淒的,讓人心酸。
墨鶴抬眉,「確定她就是你上一世的妻子?」
顧近舟眸色越發幽重,「長得像,名字都帶雪,我看到她覺得很熟悉,我去楓林,她也去,這不是巧合,是天意。」
「她有冇有覺得你熟悉?」
「她已經忘記前世了,能記得前世的人本就少於鳳毛麟角。」
墨鶴問:「那顏姑娘怎麼辦?」
顧近舟垂在腿側的手微微攏起,「顏姑娘是個好姑娘,會理解。」
墨鶴口中發出一聲輕嗤,「欺負老實人?你和那個阿雪好了,到時再回來,顏姑娘心裡不會膈應?對得起她嗎?」
顧近舟抬眸望向酒店方向,眸色沉重,「顏姑娘會遇到更適合她的人。」
「顏姑娘很喜歡舟舟。」
顧近舟音量突然拔高,情緒也變得暴戾,幾乎是衝墨鶴吼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活生生的人,被毒梟一片片削肉,殘忍虐殺。我年輕善良的妻子被一群人強暴,被一塊塊肢解,我父母弟弟妹妹和另外兩個無辜的人也被抹了脖子。我女兒是被收養了,可她從小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要求一個英雄必須大公無私,必須無私奉獻,必須零瑕疵,必須隻考慮別人,不考慮自己。你們有冇有想過英雄也是**凡胎,英雄也有情感!英雄也會疼,會難過,會恨,會氣,會怒!」
墨鶴被他吼得耳膜發麻。
主要是這張臉是顧近舟的臉。
顧近舟從未這麼吼過他。
墨鶴抬手搭到他肩上,「你可以重新去投胎,投個好胎。」
顧近舟情緒緩下來,音量也恢復從前,「這具身體就是我重新投的胎,他本該是個智障兒。我應該早點覺醒,就冇有顏姑孃的事了。多餘的人是顏姑娘。」
「你……」
顧近舟抬手往下壓,打斷他的話,「您請上車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墨鶴道:「太晚了,對顏姑娘不公平。」
顧近舟冷笑,「這個世界就冇有公平可言。我為大家身死,卻冇人保護我的家人。元老二收養我女兒,也是為了博得他爹的好感,一群偽君子!」
「元娉現在過得很好。」
「可她吃過的苦也是真的。」
顧近舟不再多言,抬腳朝酒店走去。
墨鶴緊跟上去。
顧近舟進了酒店,在沙發上坐著。
一直坐到天亮,坐到白忱雪下樓。
顧近舟起身迎上去,對她說:「白姑娘,我們好好聊聊。」
白忱雪眼神略有疑惑,看看他,再看看墨鶴,遲疑了一下說:「可以,但是請這位先生同行,好嗎?我不想讓青妤姐誤會。」
顧近舟道:「可以。」
三人去了酒店對麵的茶館。
顧近舟點了幾樣點心和一壺寧神安心的百合花茶,親自給白忱雪倒上,接著給墨鶴和自己倒。
顧近舟拿起茶杯抿了口茶說:「白姑娘,我就直說了吧。我確定你是我上一世的妻子,上輩子我欠你太多,這輩子來找你彌補。」
白忱雪呆住。
覺得這像天方夜譚。
是有一見鍾情,一見如故,覺得某人很熟悉,好像上輩子見過。
但是真有前世記憶的人,她是頭一次遇到。
眼前的男人若不是赫赫有名的顧家長公子,她會以為他是個騙子,想騙她的色。
白忱雪愣了好一會兒,訕訕笑道:「顧公子,你是在開玩笑吧?」
顧近舟一張俊臉麵色凝重,「我冇開玩笑,墨先生可以作證。」
墨鶴急忙說:「別拉我做幫凶,我站顏姑娘那邊。」
顧近舟朝白忱雪伸出右手,「阿雪,從今天開始,讓我好好照顧你。」
白忱雪慢慢搖頭,「不,你是青妤姐的男朋友,我的家教不容許我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顧近舟盯著她的眼睛,「你前天下午為什麼突然去楓林?因為那是天意,天意讓我們遇見彼此,別辜負天意,好嗎?」
白忱雪盯著他攤在桌上的修長手指道:「我來京都本就是旅遊散心,今天去這裡看看,明天去那裡轉轉,很正常。去楓林也是巧合,說明不了什麼。你回去吧,青妤姐很喜歡你,別辜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