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七年大夢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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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飛行後,飛機終於在漢州國際機場降落。
江野走出機場大廳,漢州的天空有些陰沉,吹來的風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他冇有叫專車,也沒有聯絡任何人,隻是像個普通的歸鄉客一樣,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半山雲頂彆墅區。”江野報了地名,便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半山雲頂,是漢州最頂級的富人區。
這裡的彆墅,是沈清寒接手沈氏集團第三年的時候買的。那時候沈氏集團在江野暗中的資金扶持下,剛剛度過了一次大危機,賺得盆滿缽滿。沈清寒為了彰顯身份,執意要買下這裡最大的一棟樓王。
首付和後續的貸款,沈清寒以為是公司賬上出的錢,其實全都是江野用自己的私人賬戶墊付的。
半個多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彆墅區的大門外。因為安保嚴格,外來車輛進不去,江野隻能付了車費,步行往裡走。
沿著熟悉的林蔭大道走了十幾分鐘,江野停在了一棟占地極廣的豪華彆墅前。
他拿出鑰匙,推開了厚重的銅製大門。
穿過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入戶花園,江野走進了彆墅的客廳。
房子很大,上下三層加起來足足有八百多平米,裝修得金碧輝煌,到處都是昂貴的大理石和進口的水晶吊燈。因為沈清寒帶著女兒去了M國大半年,這棟房子裡平時隻有定期來打掃的鐘點工,此刻顯得格外的空曠。
江野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看到這個彆墅,房子雖然很大,但是十分的清寒。
冇有一絲一毫的煙火氣,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真皮沙發上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巨大的電視螢幕像一塊黑色的墓碑,牆上掛著的名貴油畫也顯得毫無生氣。
江野把帆布包扔在地上,走到沙發前坐下,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青灰色的煙霧在冷清的客廳裡慢慢散開。
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感覺肺裡火辣辣的,心裡更是堵得慌,十分的不痛快。
七年。
整整七年了。
他在這棟房子裡,在這個所謂的“家”裡,度過了人生中最黃金的七年。
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在這個開放式的豪華廚房裡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他每天開著車,穿梭在漢州的大街小巷,接送沈清寒上下班,接送沈心語去幼兒園;
他包攬了家裡所有的家務,哪怕家裡有錢請保姆,他也堅持親力親為,隻為了讓這個家多一點人情味。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江野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眼神有些空洞。
現在他是真的後悔了。
當初為了報答沈老爺子那點所謂的救命之恩,和沈清寒結婚,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七年前,他剛剛創立崑崙資本,遭遇了車禍,是路過的沈老爺子把他送到了醫院。還給他支付了醫藥費。
為了這份恩情,他在沈老爺子臨終前答應入贅沈家,照顧沈清寒。
他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隻要自己真心付出,總能換來真心。
可他錯了,錯得離譜。
沈清寒的心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她隻看重利益,隻看重身份地位,隻看重她心裡那個虛偽的白月光顧子墨。
其實,他江野根本不缺錢。
作為全球頂尖財團“崑崙資本”的幕後創始人,他手裡掌控的財富是一個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隻要他願意,他可以買下無數棟這樣的豪華彆墅,可以買下整個漢州最繁華的商業街。
但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他從小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所以,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從來不是建立什麼龐大的商業帝國,也不是站在世界之巔受人膜拜。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有個家。
一個普普通通,卻充滿溫暖的家。一家三口,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他甚至在腦海裡無數次描繪過未來的畫麵。
他計劃著,等女兒沈心語長大了,考上大學了,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就帶著沈清寒,找個有山有水、風景秀麗的地方。
不用太大,建一個帶院子的平房就好。院子裡要有一畝良田,種上一些應季的蔬菜。
他要養一條大黃狗,每天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
他要買一根好魚竿,閒著冇事就去河邊釣魚。
他還要買一輛摩托車,天氣好的時候,就載著愛人去山裡兜風。
那裡的河流一定要是蔚藍色的,清澈見底。院子四周要種滿各種各樣的花,春天開桃花,夏天開月季,秋天開菊花,冬天開梅花。
到了傍晚,他們就用土灶燒火,做一頓熱騰騰的柴火飯。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飯菜的香味飄滿整個院子。
過那種鄉村田野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世無爭。
那該是多麼美好的日子啊。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自己的婚姻成了這樣!!
沈清寒不僅不愛他,甚至連最起碼的尊重都不給他。在沈清寒眼裡,他永遠隻是個吃軟飯的廢物,是個連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司機。
顯然,這個深藏在心底的夢境,已經徹底破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拚都拚不起來。
江野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他站起身,慢慢走上了二樓,推開了女兒沈心語的房間門。
房間裡到處都是粉色的蕾絲和昂貴的玩具。書桌上,還放著一張沈心語三歲時和他拍的合照。照片裡,小丫頭騎在他的脖子上,笑得像個小天使。
女兒,曾經是他江野最大的軟肋。
這七年裡,沈清寒忙於工作,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影。沈心語幾乎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女兒有嚴重的哮喘,多少個日日夜夜,是他整宿整宿地不敢閤眼,守在床邊;女兒挑食,是他變著花樣去學做各種菜肴,隻為了讓她多吃一口飯。
他以為,就算沈清寒不愛他,至少女兒是親生的,是和他血脈相連的。
不過,現在看來,也冇用了!
在M國那家米其林餐廳外,隔著玻璃窗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把尖刀,徹底斬斷了江野心裡最後的一絲念想。
女兒都喊彆的人的爸爸了。
那一聲“子墨爸爸”,喊得那麼自然,那麼親熱。她脖子上戴著顧子墨送的水晶項鍊,卻把他親手雕刻的平安牌扔在角落裡。她嫌棄他身上有飛機上的怪味,卻湊過去親吻顧子墨的臉頰。
江野站在女兒的房間裡,看著那張合照,突然覺得有些釋然。
江野覺得,都應該徹底放下了。
既然人家母女倆已經找到了她們心目中完美的“一家三口”,他又何必再死皮賴臉地湊上去討人嫌呢?
以後,也不用再照顧女兒了。
不用再每天定十幾個鬧鐘提醒她吃藥,不用再大半夜跑去排隊給她買限量版的洋娃娃,不用再為了討好她而低聲下氣。
他自由了。
他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看了一眼這個冰冷的彆墅,江野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離開半山雲頂後,江野打了一輛車,直接回到了東湖公寓。
這是一個隻有八十多平米的老房子。
位置在漢州市的老城區,緊靠著東湖大學。
這套房子,是江野很多年前買的。那時候他還冇發家,剛剛在漢州落腳,手裡攢了點錢,就買下了這套二手房。
後來他創立了崑崙資本,身價暴漲,名下的豪宅無數,但這套老房子他一直冇有賣。
因為這裡有他最初的記憶,也是他覺得最踏實的地方。
......
半個小時之後。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這是一個有些年代感的老小區,冇有半山雲頂那種森嚴的保安,門口隻有個打瞌睡的大爺。小區裡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樹蔭下有幾個老人在下象棋。
因為緊靠著東湖大學,小區裡租住了很多考研的學生和剛畢業的年輕人。一走進來,就能感覺到一種濃濃的生活氣息,很有學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