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枝枝也重生了?
江北家條件相當普通。
祖上三代都是貧農。
土地、鋤頭、汗水,還有一年到頭盼著老天爺賞臉吃飯的日子,就是他們家過去很多年的全部底色。
小時候的江北,其實並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不好。
麵朝黃土背朝天,聽起來是苦了點,可村子裡家家戶戶都差不多。
大家一起種地,一起曬穀,一起在傍晚蹲在門口乘涼,不需要攀比,也沒什麼內卷不內卷的概念,窮得很平均,反而有一種自給自足的踏實。
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風向忽然就變了。
像是有誰給村裡所有人都下了任務似的,家家戶戶都削尖了腦袋,拚命往城裡鑽。
彷彿隻有進了城,纔算有出息。
隻有在縣裡站住腳,纔算把日子過明白了。
於是,在江北十來歲那年,父母也帶著他,從村裡搬到了東海縣城。
對很多人來說,那是進城。
可對那時候的江北來說,更像是一場措手不及的流放。
新的學校,新的同學,新的環境,連空氣裡都帶著一種陌生的、讓人不太自在的味道。
城裡的孩子穿得更乾淨,書包更好看,鉛筆盒是帶按鈕的,鞋子是有牌子的,連說話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自信,都讓江北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那種差距,並不總是明晃晃地擺在臉上。
可它無處不在。
同學課間討論的玩具、動畫片、週末去哪裡吃飯,他插不上話。
別人放學後去補課、學鋼琴、學英語,他隻能背著舊書包回租來的房子。
就連老師隨口提一句英語基礎辭彙,對他來說都像在聽天書。
江北不是沒努力過。
可轉學這種事,尤其對一個基礎薄弱的小孩來說,往往不是努努力就能追上的。
原先在村小學裡還能拿個獎狀回家、在爸媽麵前顯擺兩天的江北,到了縣城以後,成績一下子就從還行滑到了吊車尾。
尤其是英語。
那玩意兒像是天生跟他有仇。
別人學的是二十六個字母,他學的是二十六個陌生符號。
別人背單詞,他像在背咒語。
越不會越不想學,越不想學越跟不上,拖到最後,直接惡化成選擇題全靠瞎蒙,作文題能抄閱讀理解就絕不自己編。
但好在,父母看得很開。
他們沒讀過多少書,也沒什麼望子成龍的宏大敘事。
看兒子確實不是學習這塊料,倒也沒逼得太狠。
他們的人生目標很樸素。
努力掙錢。
在縣城買套房。
等江北以後結婚,有個像樣的家。
這聽起來似乎不是什麼遠大的夢想,可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已經足夠沉重。
東海縣並不是那些四五線小縣城,它的GDP能有兩千億,經濟勢頭相當強勁,故而房價也很貴。
一萬多一平!
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像一堵站在生活盡頭的牆。
單單這一個房子的首付,就耗費了父母的前半生。
順帶連江北婚後,也被它套的死死,房貸還到江千尋姐弟倆中考才還完。
可沒有房子真的不行。
年輕的時候,江北也不懂。
總覺得不就是個鋼筋水泥殼子麼,怎麼就非得有?
可後來他做了丈夫、做了父親,才終於明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一套房。
那是家。
是疲憊時能坐下來喘口氣的地方,是孩子生病時有燈亮著、有水燒著、有退路可守的地方,是夫妻吵完架後還會睡回同一張床上的地方。
家的具象化,說到底,不過就是一把鑰匙,和一盞永遠有人等你回去的燈。
而前世,在他上大二那年,爸媽終於咬著牙,帶著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又東拚西湊,勉強湊夠了首付,買下了那套四室的房子。
後來,他和沈南枝帶著龍鳳胎,在那套房子裡一住就是十八年。
想到這裡,江北洗漱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搓搓臉,深吸口氣,給這一世定下了一個極其樸素、卻也極其現實的小目標。
搞錢!
半個小時不到,他已經適應了十八歲的生活節奏。
人年輕了,身體輕了,連腦子都轉得快些。
就是口袋,還是一如既往地癟。
江北套了件乾淨T恤,踩著單鞋,麻溜地下了樓,出了龍東花園,直奔隔壁龍東菜市場,去給媽媽幫忙。
菜市場還是記憶裡的模樣。
熱鬧、喧嘩、潮濕、鮮活。
賣魚的在吆喝,賣肉的舉著刀“哐哐”剁骨頭,蔬菜攤上一把把青菜還帶著水珠,空氣裡混著泥土味、魚腥味、肉香味和人聲鼎沸的生活氣。
這裡不體麵,卻很真實。
這裡的每一分錢,都帶著體溫。
江北在攤位前幫了整整一上午。
搬菜、稱重、遞袋子、收錢找零,動作利索得很。
林慧原本還擔心他嫌臟嫌累,結果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小子今天不但任勞任怨,幹活居然還挺像回事。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慧洗了根黃瓜,遞給他。
“累不累兒子?”
江北咬了一口,脆爽脆爽的:“不累,這才哪到哪。”
為了養活江千宇和江千尋,前世江北幾乎什麼活都乾過。
他沒文化,也沒家境,隻有一身蠻力。
身體素質這方麵,堪比體育生!
“暑假有什麼打算?”
臨近中午,媽媽林慧從菜市場裡的快餐店給江北點了份三葷三素的盒飯,她自己則是吃著早上帶在保溫桶裡的剩飯。
江北看了一眼,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打算找個暑假工,掙點開學的生活費。”
江北雖然是重生者,手握不少資訊差。
但凡事要看資本,手頭就幾百塊零花錢,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
江北還要帶媽媽去提前檢查心臟。
前世,林慧的心臟一直就不太好,後來查出來的時候,其實已經不算早了。
手術做完,人雖然救回來了,可身體到底被折騰得差了很多。
所以這一世,江北第一件想做的,不是什麼發財暴富,也不是什麼改寫人生劇本。
而是先把母親的病提前查出來。
早點發現,早點治療,少受點罪。
可這又需要錢。
不少錢。
江北準備去廠裡打螺絲。
作為一名重生者,回來了還要乾苦力的確有些掉價,但江北不在乎。
他前世學會的最大真理就是,麵子有毛用?錢和身體纔是王道!
林慧聽著,微微皺了皺眉,把剛送來的盒飯往兒子麵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點心疼:“要不你出去玩玩,我聽他們說,好多小朋友們在高考完後,都要來趟旅行放鬆放鬆的。”
江北開啟盒飯,分了塊小雞腿給媽媽。
“你吃。”
“我不愛吃這個。”林慧嘴硬。
“我也不愛。”江北跟著嘴硬。
林慧瞪了他一眼,還是把雞腿收下了。
江北低頭往嘴裡扒米飯,把嘴巴包的滿滿。
旅行對他來說,實在太奢侈了。
他和沈南枝搭夥過了十八年日子,不說旅行了,出去玩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如果真有這個機會,他想帶枝枝一起去看看祖國大好河山。
沈南枝的手機裡,收藏了好多好多旅遊攻略,可她從來都沒有去過,隻會抱著手機傻嗬嗬的笑。
“哎,不對。”
江北反應了過來,怎麼還在枝枝。
枝枝在現在的時間線裡,可是小富婆。
沒準現在高考完之後,已經出去旅遊了,輪得到他在這兒瞎操心?
林慧把他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眼底浮起一點意味深長的笑,低頭搗鼓了兩下手機。
很快,江北的手機“叮”了一聲。
到賬兩千塊。
“媽?”
江北愣住了。
林慧抱著保溫桶,神情頗為大方,彷彿剛才還捨不得吃雞腿的人不是她。
“媽媽贊助你的。去,跟你那個小女朋友出去轉轉。”
“媽。”江北嚷嚷:“枝枝她不是我女朋友,你不要亂講。”
“不是你女朋友?”林慧眼睛一眯,笑得促狹,“那你一口一個枝枝,叫得這麼親熱?”
江北猛猛乾飯,再次重申:“反正我和沈南枝,萍水相逢,隻是同桌!”
林慧:“哦。”
……
下午。
江北離開了媽媽的攤位。
騎著媽媽用來拉菜的電動三輪車去縣醫院。
他得先把母親檢查心臟的事打聽清楚。
流程、費用、預約時間,能問的都先問了。
這事絕不能拖。
以林慧那個節省到近乎“吝嗇”的性子,要是提前告訴她,她大概率隻會嫌貴,嘴上說著自己好得很,硬生生往後拖。
江北太瞭解她了。
所以這一回,他打算先斬後奏。
自己先把錢和流程準備好,等一切都安排妥了,再把人拽來醫院。
江北掛了個專家號,進去以後,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醫生聽完,居然先樂了。
“巧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抬頭看著江北,笑道:“就在不久前,也有個小姑娘,來問了跟你差不多的問題。”
江北愣了一下。
不過也沒多想。
心臟方麵的問題,本來就不算少見,興許隻是巧合。
問清楚以後,他點頭道了謝,轉身出了診室。
流程倒不算太麻煩。
麻煩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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